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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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的動作迅速,晚餐很快做好。

兩人分坐在餐桌兩側靜靜吃面,旁邊是一扇大落地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亮得出奇。

梁今月剛剛睡飽,精神很好,這會兒覺得氛圍極佳,有一種“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的溫馨。

“想不想下去玩雪?”梁今月問。

江序面無表情,“你是南方人?”

“北方人不能玩雪?”梁今月說,“誒,我記得你是從杭州來的?你才是南方人吧?”

“不是,”他頓了一下,“我媽是。”

梁今月微微僵了下,她托著下巴,想起前不久和他父親見面,五十出頭,高大,戴一副無框眼鏡,氣質儒雅,只是長相平平,和江序沒半點相像。

他這張招人的臉看起來完全是遺傳自母親。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大美人。

這麽狠心。

怕他想起來不高興,她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去堆個雪人玩兒怎麽樣?”

“你真想去?”

“……你不願意?”

江序沒有作聲,梁今月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但興致已起,咕噥,“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江序濃眉微鎖,“可能會著涼,明天還要去拍照片。”

“多穿點就好了,玩個雪怎麽會著涼?”

梁今月囫圇吃完,把自己的碗筷放進水池。

全副武裝好,從包裏翻出一個口罩戴上擋風。要出門時又覺得一個人孤零零的跑出去,沒有意思。

於是磨磨蹭蹭地在沙發上坐下,打開手機刷了會兒。

十分鐘後,江序洗完碗,從廚房出來,見她還坐在沙發上,“還不走?”

梁今月從手機裏擡頭,他身上不知什麽時候穿了件黑色的沖鋒衣,“幹嘛?”

“堆雪人。”

梁今月眉眼一彎,“你也想去?”

江序站在原地垂眼看她。

她笑著跑過去遞給他一個口罩,“那去吧。”

這不是這個冬天下的第一場雪,人們似乎只對初雪情有獨鐘,雪下得多了,就見怪不怪了。此時樓下行人甚少,偶有人走過,也是行色匆匆。

是以,真的只有他們正兒八經跑到樓下玩雪。

梁今月選了處花壇邊的空地,說,“開始吧。”

一開始,梁今月十分認真,刨雪捏成團,滾成球。

捏了一會兒,她手上的手套濕了一半,手指被凍得冰涼,她打了個寒顫,“有點冷……”

就有點想打退堂鼓。

江序擡頭盯了她一眼,眼神銳利。洋洋灑灑的雪花飄落在他身上,帶來一身寒意,再配合他此刻的表情,涼意叢生。

他聲音冷肅,“你自己要下來堆,那就堆完。做事為什麽不有始有終?”

梁今月噎了下,沒說話,低頭繼續揉著雪團。

江序動作比她利索,慢慢已經有個雛形。她覺得他其實挺喜歡玩雪的,一開始還說不下來玩,玩上頭了還不想回去。

她暗自腹誹,慢慢開始劃水。

到最後已經幹脆做起了甩手掌櫃,指揮說,“你弄圓一點啊,圓一點堆起來才可愛……”

江序手上動作沒停,頭都沒擡,已經懶得理她了。

一個雪人很快立在花壇邊,梁今月找了兩根樹枝插上去,看上去分外可愛。

暮色四合,小區裏亮起路燈,雪已經漸漸小了,細碎的雪花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飄舞,浪漫至極。

梁今月戴著一頂淺粉色的毛絨帽,拿著手機蹲在剛剛堆好的雪人面前,找角度拍照。

江序在她身後看著她動作,神情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雪月最相宜。

路上已經積了雪,回去的時候兩人慢慢走著,身後的雪地上是一串並排的腳印。

一進家門,江序立刻催她,“去洗澡。”

“我不在這兒住……”

“知道,”江序拿了塊幹凈毛巾出來,丟給她,“洗完送你回去。”

梁今月被凍得不行,很快進了浴室。

她吹好頭發出來時,江序已經坐在沙發上工作,腿上放著一臺macbook,發梢微濕,應該也是洗過澡了。

他看她一眼,“廚房燒了水,去倒杯熱水喝,等我兩分鐘。”

梁今月從廚房出來時,江序已經關了電腦,拿起車鑰匙,朝她道,“走吧。”

他和她站得近,她很清晰地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清香,是她洗發露的味道。去年雙十一她囤了很多洗護用品,前幾天全部搬來,現在浴室裏擺的都是她帶過來的。

上了車,梁今月想了想說,“送我回公寓就好。”

“不回你爸媽家?”

“太遠了,雪天不方便。”

江序問:“你的公寓還能住?”

“床單被子都在,湊合一下沒關系。”

江序沒說什麽,啟動了車子。

大概三四分鐘,就繞到她的公寓。

下車前,江序提醒她,“早點睡。”

她洗完澡,素著一張小臉,清淩淩,眼睛忽閃忽閃地看過來,朝他一笑,很像十年前的場景,“晚安。”

梁今月沒想到她真的著涼了,第二天一早起來頭重腳輕,還流鼻涕,自己量了體溫,還好沒發燒。

明明穿得已經足夠多了,還是年紀大了,抵抗力下降,她十幾歲的時候和同學們在操場上玩一下午雪都沒事。

下午約好去拍結婚證上的證件照,梁今月自己上好妝,鏡子裏看著和平時無異,卻總感覺面容很憔悴。

那天拍照的人特別多,攝影師是個韓國大叔,動作很麻利,拍照選片修圖,最後照片洗出來交給梁今月時,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誇了他們一句,“你們真般配。”

梁今月身體不太舒服,謝謝都忘了說。

從照相館出來,江序皺眉看她,“感冒了?”

“有點。”

“吃藥了嗎?”

“喝了感冒沖劑,”梁今月吸吸鼻子,“昨天不應該出去玩雪的,一感冒我臉色都差了好多。”

江序在她臉上掃了一眼,“還好。嚴重嗎?嚴重的話去看看醫生。”

梁今月連忙擺手,“不用,我會自己好的。”

江序倒沒堅持,只是晚飯地點變成了一家淮揚菜館,菜由他點,都是偏清淡的菜色。

蟹粉豆腐,清燉獅子頭,煮幹絲,梁今月想吃一道滑蛋,被江序看了幾秒,沒點成。

這場感冒走得很快,到元宵節已經完全好了,當天是個工作日,梁今月起了個大早,昨晚江序電話通知她,他上午有個方案會要開,下午過來接她。

見面時是下午一點多,他穿一套深色西服,這套從沒見他穿過,看起來十分矜貴,以至於她多看了兩眼。

路上還有積雪和殘冰,梁今月病初愈,翻了最厚實的羽絨服出來,現在被他這麽一對比,顯得格外臃腫。

她撇撇嘴,“你小心感冒。”

他不知是不是工作很順利,心情不錯的樣子,沒有介意,“我身體很好。”

“……”

一路暢通至民政局。

或許因為大部分人都去過節了,結婚登記的人並不太多。

兩人分別去做了一個很簡單的婚檢,是抽血尿檢這些比較常規的項目。再去領結婚登記聲明書,最後等窗口叫號去登記,簽字的時候,她瞥了眼江序,見他很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全程不過三十分鐘,出來時兩人手上已經拿著一本紅彤彤的結婚證。

太過特別的體驗。

這麽快,就是夫妻了?

無法描述此刻的心情,沒有特別激動,但也絕非平淡,更多是覺得這婚結得太快沒有真實感,但好像又十分順理成章。

從此之後,他們的人生將會被綁定在一起,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還來不及多感慨,薛凝的電話就打來,“領上了沒?我們都已經到了,在等你們呢。”

是江父挑的餐廳,兩家約好一起過元宵節。

才三點多,沒想到長輩們會這個點就到達餐廳,梁今月和江序對視一眼,什麽話都沒來得及說,一齊先往那邊去。

進了包廂,江序很自然地改口叫了爸、媽。

梁今月跟在他後面,笑著喊了江正平一聲爸。

江正平笑瞇瞇地應了,遞給了她一個厚實的紅包。

隨後,兩人還沒捂熱的結婚證就被長輩們拿去手裏翻看。

晚餐飯桌上氣氛很好,梁今月病剛好,胃口也不錯。

她杯子裏是餐廳特制的楊枝甘露,江序拿起杯子和她碰了下,他眼底浮著一層淡淡的笑意,“元宵節快樂。”

梁今月也笑了笑,“元宵節快樂。”

吃過這頓飯,結婚證回到他們手上,準確來說,是江序手上,他說由他來保管。

她沒意見,因為她的確是個丟三落四的人。

今晚他滴酒未沾,回程路上依然由他開車,中國人的團圓節,路上行人比平常少。

他還沒和她討論過今晚住哪兒的問題,彼此默認著往S大的方向開。

快到梁今月的公寓時,她提了句,“去一下我的公寓。”

短暫的安靜後,江序仿佛沒聽清,開口問,“什麽?”

梁今月解釋,“上次耳機落那了,今天把它拿回來。”

江序在公寓樓下停了車,偏頭問她,“要我一起上去嗎?”

“不用,拿個耳機而已。”

“好,”江序擡手看了下表,“十分鐘,你不下來,我就上去了。”

“……”

怎麽還怕她不下來?

梁今月被弄得有點緊張,此刻才有了一絲確切的真實感。他們結婚了,她要跟著他一起回家了。

耳機被丟在玄關處忘了拿,梁今月沒有用上十分鐘,不過五分鐘,她從單元門裏走出來。

江序靠在車門外等她,姿態閑適。

十五的圓月高懸在夜空之上,正逢新雪初霽,在月色與雪色之間,他看著她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作者有話說: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白居易

若逢新雪初霽,滿月當空。下面平鋪著皓影,上面流轉著亮銀,而你帶笑地向我步來,月色與雪色之間

你是第三種絕色。——餘光中

化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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