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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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洵為了確保這次提親能夠順利, 還特地向上司遞了假書,推遲兩日動身, 這幾日寧家為了展示誠意, 日日送禮上門,還都是些貼心精巧的小件,並不貴重, 讓人不好拒絕——不過寧家也的確是規矩人家,並未孟浪地直接給沈夷光, 而是先給了沈景之。

對於這樁親事,沈夷光其實還沒有想好, 這些日子實在出了太多事, 她心裏亂糟糟的。

不過面對寧家不要錢似的送禮攻勢,她也有點坐不住了, 琢磨著回點什麽禮, 她想來想去,最終敲定了——送麀皮手衣。

她暫時沒理清自己的心思, 所以這東西並無什麽暧昧之意, 而且她打算給自己大哥也做一份,這樣就更不會讓人誤會了。

不過她那手一碰到針線就變成了棒槌,她索性只選料子,再描好了花樣, 就撂給侍女她們做了。

沈夷光做手衣的時候, 還詢問了一下謝彌:“小王爺, 你們宜州那裏冬天冷不冷啊?”她哥和小師叔為官的地方都在宜州附近。

她察覺自己問的突兀,便道:“我想做幾只手套, 不知道用哪種厚度的皮料合適。”

謝彌心裏的花骨朵, ‘啪’地一聲怒放了。

他嘴角慢慢咧起, 又不想表現的太明顯,便輕描淡寫地道:“論及冷自然不如北方,不過哪裏地勢低,是濕裏夾著冷。”

沈夷光哦了聲,心裏大概有了主意。

謝彌心情飛揚至極,像是靈鵲展開翅膀,遙遙地飛上了雲端。

他自然不會白收小丫頭的東西。還特地去花市,選了一盆清香嬌妍的茉莉,擱在屋裏精心養著,難為他這麽個帶兵打仗的要伺候這麽一盆嬌花。

等一盆花全開的那日,謝彌心情極好地去見沈夷光,順便打算跟她說一說自己好像對她有幾分動心的這件事。

沈夷光正在屋裏擺弄著那雙麀皮手衣,謝彌瞧的心熱,卻又覺著有點難以啟齒,在她身後又是清嗓子又是踱步的,硬是說不出話來。

沈夷光都給他繞的頭暈,頗是厲害地道:“我還有事要說,你要再轉圈,我可就把你攆出去了啊!”

謝彌聽她張口才意識到,自己作為男人應該主動點,他深吸了口氣,薄唇微啟,沈夷光卻先他一步起了身,喚道:“小師叔。”

謝彌那句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裏,惱恨地轉頭,看了眼寧清洵——之前寧清洵來沈家的次數不多,他對他沒什麽影響,現在細瞧,就是個文弱清俊的小白臉,他心下厭惡更甚,僅次於江談了。

寧清洵隨意瞧了眼潺潺身後耳朵部曲,略頓了頓,這才收回目光:“我這次來是真的要辭行了,今夜便得動身,不過除了辭行,我還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太子前日向聖上致歉認錯,聖上到底心軟,便寬恕了他,只是還有意小懲,便令他去江南修整江南的行宮,約莫會離開長安大半年,這段時日,你也能松口氣了。”

沈夷光不由呼了口氣,她最擔心的事除了和親之外,就是江談上門糾纏了,這個消息的確讓她驚喜:“太子什麽時候走?”

寧清洵道:“大概是過兩日動身吧,潺潺這兩日小心些便是了。”

寧清洵又笑:“聽景之說,潺潺有東西送我?”

沈夷光把手裏的手套遞了出去,語調也輕快起來:“聽說山南濕寒,我特意讓見善縫了一層夾棉進去,今年你和我哥的手應該不會再被凍著了。”

謝彌面色一窒,不可思議地看著沈夷光。

不是...給他的?

沈夷光沒註意到他神色,頓了下,又客氣道謝:“聽說晏明洲近來頻頻給沈府下帖,多虧你和我哥幫我擋著了,真不知道怎麽謝你才好。”

寧清洵接過手套,有些揶揄地瞧她一眼,這才柔聲道:“潺潺,你不必覺著有負於我。”

沈夷光就是覺著自己拿不定主意,有點對不起小師叔,這才讓人縫了一雙手套給他。

她心思被寧清洵一語道出,不免尷尬,不自在地打著扇子,順便擋住臉:“小,小師叔你在說什麽啊...”

寧清洵是豁達之人,一向又肯體恤旁人的,他緩聲道:“不管你我的親事成與不成,為你做的這些事,都是我自願的,雖然我父母上門提了親事,你也不必覺著擔了什麽責任,婚嫁之於女子,便如第二次投胎,你仔細些,沒什麽不好。”

他把手套貼著心口收好:“成了,我先回去。”

不知為何,沈夷光莫名想到了祖父對寧清洵的評價,她向外怔怔瞧了一時,也許祖父的話真的是對的呢?

謝彌涼冰冰的嗓音從她身後傳了過來:“這麽舍不得,不如我替主人追上去?”

每當他想陰陽怪氣的時候,都會叫她主人,沈夷光轉過頭,就被他眼底迸射的火星嚇了一跳:“你朝誰發火呢?”

謝彌嘴唇動了動,才擠出幾個字:“你要和寧清洵成親?”

那手套不是給他的他就忍了,她居然要跑去和別人成親?!他又算什麽!

所以他這幾日輾轉反側,神思不屬,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這些日子北戎頻頻騷擾邊關,謝彌雖然人不在益州,但手下培養出的得力猛將不少,自然毫不客氣地還以顏色。

更何況這群蠻子還把主意打到沈夷光頭上,他豈能善罷甘休?便是遠程指揮,也照樣給他們了個厲害,但也因為他近來分心此事,就沒怎麽留意沈府。

不得不說,謝彌這樣看著魯莽悍勇,其實這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他實在太了解那些狼子野心的北戎人了。

昭德帝所謂的和親避戰策略,對付北戎人並不可取,他們今兒討要美人財帛,明兒就敢伸手要半壁江山,縱大了他們的胃口,到時候給是不給?謝彌確實有遠見,難怪年紀輕輕就能打下那麽大一塊地盤。

謝彌臉色難看,說話也沒好氣,沈夷光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弄的莫名憋火,不過她沒直接發脾氣,忽然問道:“小王爺呢?你打算什麽時候成親?和誰成親?婚後要幾個孩子?幾男幾女,分別叫什麽名字?”

謝彌本來就在氣頭上,被她連串問題砸的一怔,惱怒地拂袖道:“該你什麽事?”

沈夷光伶牙俐齒地反駁:“那我和誰議親又關你什麽事?”

謝彌:“...”

沈夷光為了增強氣勢,掐著腰,踮起腳尖和他勇敢對視!

謝彌:“...”

謝彌擡手撫了撫右耳耳釘,神色忽的沈靜下來。

他冷笑了聲:“主人說得對,的確和我沒關系。”

毫不猶豫地抽身離去。

他徑直去了那棟酒樓,等了片刻,林煙才小心翼翼地湊上來,苦著臉:“是卑職的不是,卑職才得知,沈府和寧家...”

謝彌面無表情地道:“她已經跟我說過了,用你跟我再來一遍?”

林煙擦了擦汗:“那您接下來打算怎麽做,這...”

“怎麽做?”謝彌嗤了聲:“搶人啊。”

是他的錯,他就不該心軟,更不該考慮什麽情情愛愛的,直接把人搶回來睡了,等兩年再生個小崽子,她就徹頭徹尾是他的人了!

......

從長安到鹹陽,往返需要四五日的路程,為了不耽擱寧老夫人的壽宴,沈夷光特地提早兩日出發,早早地命人打點好沿途驛館。

由於謝彌最近實在陰陽怪氣,沈夷光擔心他在寧家鬧出什麽亂子,所以壓根沒叫他來,只帶上了餘下的七個部曲。

沈夷光足行了一日,直到入了夜,這才在離長安百裏的一處小驛站裏歇下。

蔣媼操心她腸胃,見驛館提供的都是重油重鹽的吃食,她起身道:“我去廚下給您煮一盞甜湯吧。”

沈夷光也擔心她身子,正要搖頭,她就已經起身往廚下走了。

誰料不到片刻,她就神色惶然地折返回來,驚聲道:“女公子,驛站後廚失火了!”

她話音剛落,後廚的滾滾濃煙就湧入大堂,人們的哭喊聲,踩踏聲轟然炸開。

驛站的人一邊向沈夷光賠罪,一邊打開大門:“您先在屋外躲一躲,小的...”

他還未說完,驛館厚重的大門被猛然撞開,竟有十幾個黑衣蒙面的刺客蜂擁入內,毫不猶豫地向著沈夷光這一行撲了過來。

幸好沈家部曲也算精銳,雖然倉促,但也堪堪頂住了。

前狼後虎,沈夷光不敢耽擱,就手拽了身邊的見善和蔣媼躲在桌子底下,又用力擺手,示意侍女婦孺先尋地藏好,又忙令驛館裏的人去附近縣鎮求援。

沈夷光狼狽地縮在桌子底下,心裏大罵昭德帝。

曾經沈家單是長安這一處府邸,就蓄有部曲二三百人,本來她堂堂縣主,身邊也能配三五十部曲,要擱在以前,她哪裏會把這點鼠輩放在眼底?!何況這裏距長安不足百裏,她根本沒想到在這兒會出事!

可恨昭德帝裁撤世家私兵,連精壯高大的男仆都不許多招,她身邊就剩這麽寥寥幾人,所以近來才頻頻出事,昭德帝,你沒有心!

這行刺客是她所帶侍衛的兩倍,而且訓練有素,隱隱帶著軍中的影子,靠人數壓的她的人節節後退,沈夷光心急如焚,抄起燭臺就砸向那起子賊人,也是那些人命歹,一團火焰在刺客中轉瞬爆開。

她一口氣還未吐出,忽聽聞重重馬蹄聲急急奔來,一匹極神駿的馬兒踏月而來,猛地沖入驛站內。

馬上騎士以鬥笠遮面,身形清瘦修長,他縱馬踢翻了沈夷光躲避的桌子,伸手一撈,就將她強擄到了馬上。

他喝了一聲‘走!’,嗓音冷清淡漠,透著股蒼涼的哀意,聽著十分耳熟。

這聲音...

沈夷光尚未來得及細思,一行刺客轉眼退了個幹凈,他撥馬掉頭,帶著沈夷光狂奔而出,消失在茫茫月色裏。

作者有話說:

不是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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