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英駿死死地盯著紅榜最前面的那三個字，像是要將那三個字盯穿一樣，腦海裏不斷回蕩著“怎麽可能”。

年級第一怎麽可能是百裏蘇？

不！

絕對不可能！

偏偏這時候旁邊的哥們還搭著自己的肩膀，開玩笑地提起了他在食堂裏說的那句話。

剎那間，徐英駿腦海中理智的弦一下子斷裂，他想都沒想，瞬間脫口而出：“她肯定是作弊了！”

這句話一出，徐英駿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註意到周圍人神色的變化，但搭著他肩膀的哥們卻在瞬間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在徐英駿喊出“作弊”兩個字的時候，圍著紅榜原本嘰嘰喳喳的人群都在瞬間停住了嘴，不論是1班、2班、24班，還是圍著紅榜的其他班的學生，都紛紛朝著徐英駿的方向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在聽見徐英駿這句話的瞬間，齊夢驚詫地瞪大了眼睛，接著臉上便露出了怒氣：“你說百裏蘇作弊，你有證據嗎？”

“還用什麽證據？她從高一開始，哪一次考試不是倒數第一？每天都頂著殺馬特的造型，化妝化得和鬼一樣，都沒學習過，怎麽可能突然變成年級第一！”

聽完徐英駿這一番話，周圍同學的表情也變了好幾次。

“這說的好像也有道理，一個一直考年紀倒數第一的人，怎麽可能忽然考年級第一呢？”

“除了作弊，也沒有別的合理解釋了。”

“但是每個考場都有監考老師，老師們的眼睛有多毒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麽可能在老師眼皮子底下作弊呢？”

“有沒有可能是提前拿到了答案……”

“我就說24班怎麽可能忽然殺出一匹黑馬，原來是作弊啊。”

齊夢聽著圍觀的人逐漸被徐英駿帶跑偏，只聽信了一面之詞就認定了百裏蘇作弊這件事，甚至直接往24班頭上扣帽子，她站在寒風裏，氣得臉色發白。

如果考第一名的是1班或者2班的人，甚至哪怕不是實驗班的人，而是排名靠前的其他班級，他們還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如此輕易地相信第一名作弊這件事嗎？

不會。

正是因為百裏蘇是24班的人，正是因為百裏蘇之前的成績不好，所以當她考第一名的時候，所有人就可以沒有證據，直接給她定罪。

這種針對百裏蘇的偏見，又何嘗不是針對24班的偏見呢？

就在齊夢委屈得眼淚快要掉下來的時候，忽的聽見人群外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空口判定我作弊，這種行為從法律上可以認定為造謠罪。視情節嚴重性，可以被處以罰款、拘留、或有期徒刑不等的處罰。”

聽見熟悉的聲音，齊夢轉頭看見正朝這邊走來的黑發女生，眼睛一亮：“百裏蘇。”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齊夢這一聲，落在了走過來的黑發女生身上。

這就是百裏蘇？

看著眼前齊肩黑發、素面朝天、笑意吟吟的女生，再想到徐英駿口中的“殺馬特發型、化妝化得和鬼一樣”，圍觀人望著徐英駿的眼神裏不免帶上了幾分懷疑。

“什麽造謠？”在百裏蘇的註視下，徐英駿下意識地慌亂了一下，但很快就梗直了脖子，不依不饒道，“我說的都是真話！”

聞言，百裏蘇眼神一冷：“你是親眼看見了？還是親耳聽見了？如果你拿不出任何證據，只憑著一張嘴說我作弊，那不就是造謠？”

黑發女生冷著臉的時候，全然沒有了剛才的笑模樣。徐英駿張嘴好像要反駁，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那雙墨黑的眼睛。

被那樣冰冷的眼神盯著，仿佛一切小心思都逃不脫對方的眼睛，讓徐英駿心頭一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默默地咽了下去。

眼看著徐英駿被百裏蘇問得啞口無言，圍觀學生的立場也在不斷地動搖。

“你們說百裏蘇真的作弊了嗎？”

“如果作弊，她能夠抄誰的？她可是考了年紀第一啊。”

“但從倒數第一名到第一名，這也太誇張了吧……”

這麽多學生圍在樓下議論的動靜實在太過明顯，就在百裏蘇和徐英駿對峙的時候，聽到風聲的幾位老師匆匆地從樓上趕來。

“好了，都圍在這裏是什麽情況？”領頭的是高三的教導主任，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好幾個班的班主任，24班的班主任謝老師也在其中。

在學校裏，學生對老師總是有著天然的敬畏之心，原本還嘰嘰喳喳的學生們，在老師們到來後，都訕訕地停住了嘴。

在一眾學生中，只有站在漩渦中心的百裏蘇依然氣定神閑。在其他學生都像鵪鶉一樣縮起來的時候，百裏蘇平靜地開口：“是這樣的……”

百裏蘇沒有半點隱瞞，客觀地陳述了整場沖突的前因後果，甚至也沒有隱瞞徐英駿懷疑自己的原因。

聽著百裏蘇的描述，教導主任在聽見“作弊”兩個字的時候，微微皺起了眉頭。

1班和2班的班主任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心裏的想法。若是他們沒有看過百裏蘇的答題卷，可能還會懷疑一下，但是百裏蘇考了年級第一，她的試卷早就在老師中間傳了一輪。看過試卷的老師都心知肚明，這種水平的試卷，絕不可能是作弊抄出來的成績。

更何況，選擇題和填空題也就算了，英語和語文的大題，哪怕是給了參考答案，又從何抄起呢？

老師中，最震驚的還是謝老師，她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手指慢慢地縮緊。

偏偏徐英駿還沒有註意到老師們眼神的變化，在百裏蘇說完後，他立刻急切地補充道：“百裏蘇之前一直都是年級倒數第一，突然考了年級第一，肯定是作弊了！”

在徐英駿這句話落下的時候，謝老師望著徐英駿的眼神中，有不加掩飾的失望和疲憊。

上學不聽課，開小差。

這是學習態度問題。

但是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造謠汙蔑其他同學作弊，甚至還霸淩同學。

這就是人品問題。

人品問題，用眼是底線。

聽見徐英駿這句話，百裏蘇輕笑一聲：“現在的解決方案很簡單，調監控。如果監控調出來，找到了我作弊的證據，那麽有任何懲罰我都接受。但是……”

百裏蘇的目光落在徐英駿臉上，眼裏是淩冽的光：“如果沒有找到我作弊的證據，那你要在下周一的升旗儀式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且向我正式地道歉，字數不能少於3000字。”

“你，敢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百裏蘇的嘴角雖然是上揚的，但眼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

徐英駿原本有些退縮的心思，但在對上百裏蘇近乎挑釁的眼神後，立刻就挑撥了他的神經，他脫口而出：“敢，有什麽不敢的！我就不相信你沒作弊！”

很快，百裏蘇一行人就來到了監控室。

九中的監控室從來沒有如此熱鬧過，除了兩位當事人和教導主任外，從1班到24班，幾乎一半班級的班主任都擠在了監控室裏，門口還熙熙攘攘地擠著來看熱鬧的學生們，連監控室門口的走廊都被堵得水洩不通。

監控室裏，技術人員調出了考試那天，百裏蘇所在考場的鏡頭。考試的時間太長，技術人員直接調了倍速。

在監控視頻中，百裏蘇的桌面上只有考試用的筆，甚至連發下來的草稿紙都沒有用。從考試開始的那一刻，百裏蘇就提筆在試卷上飛快地寫著，速度之快，甚至會讓人懷疑她是不是亂填的。

但只要是看過了百裏蘇考試成績的人，都說不出這句話。

等第一場考試進行到第20分鐘的時候，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黑發女生拿起試卷，走到了講臺前，隨後瀟灑地交卷離開。

“這……”2班的班主任指著監控視頻，滿眼都寫著驚訝。

門口瞄到這個細節的學生更是在瞬間炸開了鍋。

“提前交卷？她居然提前交卷了？”

“這還有沒有天理啊！我吭哧吭哧寫了兩個小時，才拿了不到100分。人家寫了20分鐘，滿分！”

“我去，這個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為什麽不能夠把別人的腦子分給我一點……”

在學生們的哀嚎聲中，技術人員快速地放完了剩下的5場考試。

語文考試因為有作文，英語考試因為有聽力，所以稍微慢了一些，另外三場考試也都是20分鐘提前交卷。

從頭到尾，都看不出百裏蘇有半分作弊的痕跡，反而是1班和2班的班主任，望著百裏蘇的眼睛都仿佛在發光，若不是教導主任和謝老師還在邊上，他們估計當場就按捺不住，直接搶人！

等到6門考試的監控視頻放完，整個監控室都安靜了，只有徐英駿站在原地，目光呆滯，不斷地自言自語“不可能”。

“我想，這些監控視頻應該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吧？”百裏蘇聽著腦海中不斷響起的“好感值+1”的提示音，笑意吟吟地開口。

“當然。”教導主任一開口，這件事徹底地一錘定音，“你的成績是你自己考出來的，這個第一名，堂堂正正！”

聽見教導主任這句話，百裏蘇將視線轉向一旁的徐英駿，“在教室裏倒立洗頭就不用了，不過下周一升旗儀式的時候，記得在全校的老師和學生面前，對我進行公開的道歉。要求也不高，3000字而已。”

百裏蘇話音落下，就看見徐英駿的臉徹底黑成了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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