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錦瑜還沒什麽反應呢，反倒是封言嗆了一下，咳了好幾聲。

雖說童言無忌，但這話也實在有些驚世駭俗了，緩過一口氣，伸手去捏了下小朋友的鼻子。

“你知道結婚是什麽”1292615

“我當然知道啦，”小朋友豎起一根手指，神色認真，“結婚就是，兩個人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我喜歡跟瑜叔叔一起玩，結婚了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呀!“好不容易才把團團哄睡著了，封言從房間裏出來，看見錦瑜在陽臺上抽煙。

他背對著這邊，封言看不清楚錦瑜險上表情，只見細薄的輕煙在身邊繚繞著，要融進這一片夜色之中。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這人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封言往前邁了一步。錦瑜聽見動靜轉過身，看見是他過來了，修長漂亮的手指夾著細煙，優雅地抖落半串煙灰。

“睡著了”

封言嗯了一聲，走過去將他手裏的煙拿走:“你也抽太兇了。”錦瑜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意有所指的微笑:封言楞了楞，反應過來他是說剛才那事，有點無奈的笑了起來。

指尖拈著搶來的煙送到唇邊抽了一口，也是擡頭看向了外面的夜空。

“明明我才是舅舅，團團怎麽跟你比跟我還親煙頭的火光亮了又滅。錦瑜看著封言的唇，出神兩秒，輕笑了笑，擡手。封言感覺到微涼的指尖蹭過唇角，微楞了楞，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錦瑜已經重新把煙搶了回去，然後按熄在煙灰缸裏。

“你還帶孩子呢，抽什麽煙。”

“倒打一耙呢不是你先開始抽的”封言抿了一下唇。

“最近公司事比較多，我提提神，”錦瑜忽然想起還有另一件事沒處理，披上外套就準備回去，封言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頓住。

最終只是提了一句少抽點煙。錦瑜回到公司，一忙就是整個徹夜，直到天邊泛了白，才終於把手上的事忙完。

他瞇著眼靠在椅背上，習慣地摸出打火機把煙點上，俊美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直到想到團團昨天晚上說長大了要和他結婚，封言那一臉錯愕的表情。錦瑜吐了一口煙，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突然咳了起來。

夾在指間的煙掉在了地上，幾縷長發淩亂滑落，被冷涼的汗水沾濕。錦瑜一手扣在桌子邊緣，骨節因為用力泛著白，另一手按在自己的嘴上，咳了好久才停了下來。

他努力調順著呼吸，將滑落的頭發別到耳後，若無其事地抽了張紙擦了擦手，團成一團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裏。

之後封言發現錦瑜越來越忙了，總是看不到人影。

三十六歲的本命年生日，他經過錦氏總部的大樓，忽然地想跟錦瑜當面說一句生日快樂。

他去前臺詢問了一下，那裏的員工告訴他早在半年前錦瑜已經完成了工作交接，現在已經沒有在錦氏任職了。封言聽得一楞一楞的，這麽大的事情自己竟是一點都不知道。

心裏有種不安的預感，剛從大樓出來以後就給錦瑜打電話，打了第一遍沒接通，又打了第二遍。

就在第二遍也要自動掛斷的時候，對面的人終於是慢吞吞地接起。

“封言”熟悉的聲音讓封言之前的不安稍微減退了些，走到一旁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先是跟對方說了句生日快樂，又問他晚上有沒有約了人，要不要出來一起吃個飯。

“今天

有點事，”錦瑜站在窗邊，看著高樓之下蕓蕓眾生，勾了唇角笑了下，“工作比較多，有點騰不開手。”封言那種不安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尤其是下一秒他隱約聽見對面似乎有人說什麽查房。輕抿了抿唇，語氣似是不經意地問道:錦瑜笑著說當然是在公司，又跟他說現在要忙了，晚點兒再給他打電話。

大概過去三個小時，封言終於又接到了錦瑜的電話。後者語氣還跟以前沒什麽兩樣，說晚上請他和團團吃個飯，晚點把時間地址都給他發過去。

封言拿到地址之後，又掃了眼地圖，發現這家餐廳離某家私立醫院並不遠。晚上兩人終於見上了面。錦瑜一身正裝筆挺，漆黑柔順的長發束在身後，一身氣質優雅貴氣，與之前看到的他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

團團一看到他就撲上來抱住他的腿，聲音軟軟糯糯地可瑜叔叔最近怎麽都不來看他，是不是不喜歡他了。錦瑜沒有像以前那樣把小孩抱起來，只是擡手在團團的腦袋上揉了揉，笑笑著說怎麽會。

察覺到封言看向自己的視線，錦瑜曼慢地擡起頭，用眼神問對方有什麽事。封言心裏稍稍猶豫，最後臉上也是什麽都沒表現出來，笑笑著祝對方生日快樂。

錦瑜沒有吃太多，等這頓飯差不多結束，就告訴他們自己工作有調動，過段時間就要到國外去。

團團拉住錦瑜的袖子:

“我也不知道啊，”錦瑜溫和地笑了笑，語氣聽著很輕松，“可能幾年，可能十幾年，也可能就不會回來了。”

封言聞言動作一頓，隨後猛地擡起頭看向對方。

團團聽見他說不回來，眼睛一下子紅了，咬著唇瓣，抓著錦瑜的袖子不松手。

“不可以不去嗎不等我長大了嗎不是要跟我和舅舅一直在一起嗎”912439795

錦瑜沒說話，只是又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

之後喊了司機來把他們送回去。封言把團團帶回家，小朋友在車上哭了一頓，哭累了就睡過去了。

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給好友打電話。

這次倒是很快就接起來了，笑笑著問他怎麽了。封言沈默半晌，略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後還是道:“今天我經過你公司了。”

他說到這裏，就沒有再說後面的話。只是兩人相處這麽久，有些話不需要完整說出來，就大概能知道對方的意思。

錦瑜根本沒想到他會去公司找自己，沈默了一陣，有點無奈地笑了下。

“之前一直這麽笨，怎麽突然能變得這麽敏銳”

第二天趁著團團去上學，封言跟工作的地方請了假，去了那家私立醫院。

雖然說來之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真看見好友躺在病床上，那點兒心理準備完全不夠看。錦瑜躺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病號服，本來視線看著窗外，聽見聲音以後回過頭來，看著封言輕輕地笑了下。

"來了。"

他好一會兒才回了神，竭力控制著自己走到床邊的椅子坐下，輕輕應聲。

“嗯，”封言慢慢地握緊了放在身側的拳頭，聲音也很輕，“來了。錦瑜笑了下，語氣很輕松:封言低著頭，沒接話。

過了好久才突然開口。

“我似乎一直在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他擡手抱著頭，抓著自己的頭發，聲音有些痛苦。

錦瑜沒有說話，只是偏過頭靜靜地看著他，伸出手放在封言的手背上。

“你是因為我而感到痛苦難過嗎”封言沒擡頭，卻是反抓住了他的手，指尖明顯帶著顫抖。錦瑜終於是看到一直以來他想看到的樣子。

他閉上雙眼，輕輕彎了唇，感受著指尖上傳來的暖熱溫度，比太陽落在身上的感覺更加溫暖。

就這樣多看著他吧。

然後整個腦海裏都是他。只有他。

之後封言每天都會瞞著團團來醫院看他。

有時候會跟錦瑜說說話，有時候卻是兩個人什麽都不說，只這麽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呆在一起。

這天窗外下起了雪。

錦瑜披了件衣服走到窗邊，看著從天上飄下來的雪花，轉了頭對封言說他想出去看看。封言還有些猶豫，錦瑜看著他笑出聲，直接推開門就跑了出去。錦瑜伸手接了一片雪，看著它在手心裏被體溫緩慢融化，甩掉了手上的水珠，又重新去接另一片。

伸出手的突然被握住收回。錦瑜回頭一看，發現是封言也跟著走了出來。

他們也沒有在外面呆太久，沒過一會兒又重新回到了病房裏。

封言放開了錦瑜的手，沒想到下一秒又被對方反握住，

說他每天放學回去家裏都是空的。

說上學的時候他也是很努力才拿到好名次的。

說剛剛接手公司的時候他也習貫了好久才上手的。

說著說著或許是有些累了，就把頭靠在旁邊人肩上繼續說，只是聲音越來越輕，咬字也逐漸地沒有那麽清晰。隱約著好像在說喜歡一個人很久了。耳邊的聲音消失了。

連呼吸聲也消失得徹底。

封言楞了好久，然後輕輕收緊了手心裏冰涼的指尖。

或許錦瑜在封言的故事裏只是配角。

但在屬於自己人生裏，錦瑜才是真正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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