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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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的思考和沈澱, 父與母終於想通了。

它存在的意義被誰否定都可以,唯獨不能是那個殺死雅治的罪魁禍首。

它現在已經學會該怎麽和人類相處了,已經知道生命有多麽重要了, 不會覺得溫和對待人類是被迫的,不會因一點兒小事而仇視所有人, 它現在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去和五條悟友好的打個招呼。

“雅治,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父與母忽然說道,

“最初為了控制我, 你做了很多傷害自己的事情, 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和我對著幹。”

雅治怔了怔, 隨即笑了,“我才要謝謝你,不過說到底, 我們之前說謝謝對不起之類的,不是很怪嗎?”

咒靈茫然的擡頭,就見他最愛的孩子十分肯定的說道,

“我們是最親密的家人啊,家人之間互相支持互相包容, 沒有什麽能離間我們, 沒有什麽能分開我們。”

家人。

父與母感動得熱淚盈眶,語調飄忽的喚道, “雅治……”

它想鉆進雅治懷裏撒嬌一般得到一些放肆的愛撫,礙於體型差只好放棄了。

“我們一起殺了他,我可是你的父母,是你的咒靈。他在我眼裏連冒牌貨都算不上。”

父與母振奮的說道, 雅治笑了笑,

“你能對他下達詛咒嗎。”

用言靈一般的術式, 操控他。

“……”

“怎麽了?有限制嗎?”

“用直覺來看,不行。”父與母變臉一般沈重的說,“他的術式很奇特,現在的狀態,他就是‘赤司雅治’,就算六眼來了應該也看不出什麽破綻,我下達的詛咒,最多是讓那具身體再死一次,而更壞的情況,是他仍然操控著‘赤司雅治’,不受我的術式影響。”

“不用在意,用物理方式盡管殺掉他就好,只是身體而已。”

“……”父與母抗拒的抿了抿唇,“雅治,那是你的身體。”

“……”赤司雅治有些意外,“我不在意。”

“我不想傷害他。”父與母神色掙紮,“六眼那小子來了,一定也不能立刻狠下心來對‘他’下手。”

“……媽媽?”

父與母立刻改口了,“但我能為了你殺掉他!畢竟真正的雅治就站在我的面前。”

雅治能勉強理解父與母的堅持,他沈思了一下直接莽上的可能性,皺起了眉,“不行,物理攻擊會引來他劇烈的反擊,實際上,‘赤司雅治’並不是無害的,他有一堆傾向喜愛他的夥伴——詛咒師和咒靈。一旦他出了事,那些家夥們就會暴動。”

那是赤司雅治死前發生的事情,他把方圓幾裏的咒靈都召喚了過來。

“而我們的目的不止是他一個人,而是整個危害社會的集體。”

“赤司若失去了聯系,漏瑚真人這幫家夥一定會對著非術師瀉火,太打草驚蛇了……讓他主動暴露本體再消滅可以嗎?”

“那就是我下術式時死亡前提——先命令他做某些行動再去死,但還是那句話,如果他能脫離我的術式,這就是不成立的,反而暴露了我的衷心。”

“你的衷心?”

雅治恍然,“你現在已經能演戲了嗎?”

因為咒靈的智商大多堪憂,父與母雖然被評為特級,卻總不會變通,永遠直白得像個不知撒謊為何物的孩子一樣。

“真厲害,我原本還在想要怎麽解釋你的殘穢和氣息呢。”

特級咒靈的現身,能令敏銳的咒靈和術師擱老遠便能感知到,短暫外出的羂索一定正在趕來。

母親拿指尖繞了繞自己的頭發,看上去並不忐忑,反而有些躍躍欲試,她和雅治對視著,兩人的心音達成了一致,“我想看他躊躇滿志,以為計劃得逞那一瞬的崩潰表情。”

雅治的笑容含著惡意和憎恨,“他必須像我一樣,以最遺憾的方式退場。”

***

趁羂索趕來的時間,雅治和父與母對了情報。

雅治:“他的本體是什麽?”

父與母:“不知道,但額頭上的花紋是束縛。”

雅治:“對了,我記得楠雄說,赤司的大腦有一張嘴,特點應該就在這兒,他的本體總不會很大,在那具身體的腦部。”

父與母:“他有什麽能力嗎?”

雅治:“他很謹慎,但對我透露得還算多。他能從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放出等級不一的咒靈,應該有個裝有咒靈的道具,既然能搞到千年的禁物獄門疆,這種功能的咒物應該不難擁有,那裏面全是‘愛’著他的詛咒,雖然不能自如操控,但絕對會聽從他的命令。除此之外,真人那些特級詛咒也很護著他,花禦漏瑚它們甚至輪流給他當著保鏢。”

“這麽一看,他的籌碼還蠻多的。”

“主要是作惡的成本太低了,而我們作為維護和平的一方……這個說法是不是有些太高尚了,總之,如果一定要開戰,我們要將傷亡盡量減少。”

“五條悟正在找來的路上,我帶了手機,他可以直接定位。”父與母帶來了一個驚喜的消息,“因為你沒有殘穢,監控也沒拍到有用的東西,所以他一時找不到你,然後第一時間就把我放出來了,”

雅治笑了,“那不是把你當雷達一樣了嗎?”

“事實上我的確就是這個作用。”父與母不置可否,“我想現在,他已經通知了你的哥哥。”

“我哥哥?”雅治又被喚起了記憶,他眼神晃了晃,“想起來了,叫中也是吧。這麽重要的事,的確該第一時間告訴他。”

雅治對他有很深的印象,但現在顯然不是回憶的好時機。

雅治伸手要手機,“我有消息給他們說。”

接下來的時間,他一邊單手編輯著郵件,邊和父與母聊著。

“封印五條悟的計劃,有非術師參與,他們會找很多人當人質。”雅治的臉色凝重起來,“那比較麻煩,萬一他們玉石俱焚……”

“沒有關系,”父與母冷靜的說道,“雅治你,還沒有見識過我的領域,對吧。”

雅治楞了下,“你的領域?”

“我記得,你的領域一直是半成品,從沒對外使用過。”

父與母的領域是能放置自己軀體的空間,這空間的口子可以開在任何地方,所以父與母能從地板裏溢出,從車座底部鉆出,從講臺邊緣凝聚,要知道,稍微高等級的咒靈便不具備穿越實體的本事。而雅治以為這就是領域的全部用途了。

“實際上,就在不久前,我的領域完成了。”

因為父與母明白了生命的重量。

“但是,我的咒力和你的情緒是掛鉤的。”

往往雅治越憤怒,負面情緒越多,父與母越強。

“雅治,這次我一定是最有用的,因為這回我因你而改變了。”

……

傾聽完父與母的領域作用後,雅治陷入了很長時間的失語。

怎麽說……

他感覺這很像是……

達裏爾的惠贈。

***

從父與母出現的十分鐘後,羂索回來了。

他提著雅治想要的食物,眼神覆雜的看著房間裏的一幕。

白發孩童正被漆黑的咒靈灌在墻上,面容在陰影下很是模糊,但無疑是痛苦的。

他聲音艱澀道,“楞著幹什麽,我要被這瘋家夥掐死了!”

跟在羂索身邊的花禦擡手就要用生得術式攻擊,卻被羂索擡手制止了。

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麽啊,媽媽。”用的是隨意且無奈的語氣。

咒靈這才像是發現有人來了一般回過頭,它的視線落在羂索身上,眼裏頓時冒出奇異的光,“雅治!媽媽的雅治——!”

稱得上是聒噪的重覆性呼喊,是父與母往常一貫的作風。

羂索訝異的挑了挑眉,“你這算什麽,被封印了幾年腦子終於壞了?話說誰把你放出來的,我本來想親自去炸了那地方。”

他們計劃著在高專和京都校的姐妹交流會上搶奪兩面宿儺的手指。

“我自己跑出來了,因為我已經想通了。”父與母黏黏糊糊的圍在赤司身邊,“我反思懺悔了好久,打傷那幫封印我的討厭人類逃出來了。”

“僅是打傷,你沒有把他們殺掉嗎?”花禦一邊扶起雅治,一邊說道,“你還找來了這裏。”

“雅治在哪,我就在哪。”父與母理所當然的說道,“至於殺死他們,我為了找雅治走得比較匆忙,只轟飛了他們。”。

但羂索不吃它這套。

“你不會是在那小家夥死後瘋了吧。”

父與母歪歪頭,“小家夥?誰?”

“別裝傻,在海嘯中費勁救人的,在如今都呼聲很高的那個名字。”

——中原雅治。

“我不知道,你在指誰?”父與母態度坦然,“我記得你因為咒術界高層的虛偽逃離了那裏,而我卻被封印了。”

羂索審視著它,

是記憶斷層嗎?

這家夥忘記中原雅治,把自己經歷的兩次封印合為一個了嗎?

雅治在一旁打斷他的思考,“所以這突然冒出來的詛咒到底是誰,來找你的?找你就算了,為什麽還往我身上撲,真是晦氣,真人能不能早點兒把我這張臉改掉。”

花禦摸了摸他的腦袋,“真人的話,明天就會回來,他陪漏瑚泡溫泉呢。”

“漏瑚被五條悟快削沒的那次落得傷還沒修覆好嗎?”

“快了。”

這些家夥正在瘋狂的修補元氣。

雅治隱晦的斂去目光,揉著脖子看向羂索,“赤司,快做決定,留下這家夥還是殺了它。”

“……”

羂索的手指撫上下巴,稍作思考,忽然笑容滿面的對父與母說道,“媽媽,幫我殺掉這個孩子吧。”

他指著雅治,如同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

一陣有些沈重的寂靜。

花禦一把撈過雅治,“赤司,為什麽要這麽做?”

還能是為什麽,一是看是否真心,而是看能否殺人。

在花禦的震驚下,被選為目標的雅治反而笑了,毫無負擔毫無膽怯,“你可真有意思,幾天前作為被玩弄的對象還好,但我現在可是你們的同伴。”

“敢做大事的詛咒師連這點都不可信嗎,真人知道了要說你言而無信了。”

咒靈們最看不慣人類的虛偽,而羂索在最初見面時承諾過真人不對雅治下手,還在兩天前向咒靈們介紹了作為新同伴的雅治。

果然,花禦有些不讚同的看向了羂索。

但羂索顯得無所謂,“我這只是為了測驗,畢竟詛咒之母很可怕,誰能相信,一直生活在咒術師們身邊的……咒靈的衷心。”

羂索看著雅治,“而作為同伴,你怎麽著也得為我們做些貢獻吧。”

雅治冷呵,“鬧半天還是我的價值不夠大,得,你也別說些冠冕堂皇的惡心話。”

父與母看向他。

“我聽你給我說過詛咒之母的術式特點,自己選死法對吧,可以,來吧。”

它飄到雅治面前,聲音死板的像是機器,“——你想要什麽樣的死法?”

“嗯……一月後跳樓吧。雖然疼痛致死不太好,但跳樓起碼幹脆一些。”

“……好。”

術式成立。

有時間,有死法,除非父與母被祓除了,否則雅治一月後一定會死去。

羂索有些不可思議。

是真的。

他能感受到熟悉的咒力波動,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他,父與母的術式成功了,這個孩子已經成為了獵物,之後一定會按照自己說的死法滅亡。

羂索凝起神,他想錯了嗎,這兩個家夥真的沒有提前串通?

而完成任務的父與母,邀功一般湊到了他的面前,“雅治,你還有什麽要求嗎。”

“算了,你幹脆手動把他的頭砍下來吧。”羂索說,“一個月的時間有點兒太長了。”

“餵,得寸進尺就過分了。”雅治作出惱怒的模樣,“我已經主動選擇了自己的死亡,連作為同伴的最後一點體面都不給,不是我說,你真的還有正在和其他勢力協作的理智嗎?你的可信度要降到零點了。”

身旁作為見證人的花禦成了微妙的保障。

它來回看了他們幾眼,最後聲音隱忍的對赤司說,“這就夠了吧。”

就算是試探,也要過火了。

赤司舉起雙手,“開玩笑開玩笑,你們別那麽緊張,我什麽都沒強制要求做啊。”他油嘴滑舌的甩鍋,“雅治啊,誰讓你這麽快就同意的,你明明可以一口拒絕——所以,還是因為你在渴求死亡吧,你本身就沒有生的欲望,只是順勢而為罷了。”

雅治興致缺缺,“別對我廢話,我要睡了,已經很晚了。”

“不吃晚飯了嗎?”

“吃,做好了叫我。”

“嗨嗨。”

這一晚平靜的結束了。

但只是對雅治來說結束了,因為父與母和羂索徹夜未眠,他們正在溝通情報。

父與母對他說:“我想評估我們現有的同伴,還要看看你手中的禁物是不是真的存在。”

末了還要補充一句,“因為雅治,我真的擔心你,我還怕自己誤傷了友軍。”

***

第二天,雅治被真人搖醒了。

他第一次熬夜,感覺並不好,頭疼的看著真人蹲在他面前,“做什麽?”

“出事了哦。”真人彎著眉眼,“我們把計劃提前了。”

雅治睜大眼,“提前了?”

“不搶手指覆活兩面宿儺了嗎?”

“父與母都出來了,咒術師們肯定要把它帶回去,而窗會檢測到它的動態,暴露只是遲早的事情,但這其實都無需在意,因為我們已經有了輕易扭轉戰局的詛咒之母,所以直接就開戰啦!”

雅治的面部表情仍然冷靜的。

他帶著和真人如出一轍的興奮,“戰鬥的地點選在哪裏?”

“就在這兒,百米之外,不去涉谷了,雖然那裏的地形真的很適合,但這裏的商場也不算差,勉勉強強吧。”

真人撈起雅治,把他夾在腋下,“走,我們也要參戰啊。”

這是詛咒師和咒靈們對咒術師發起的戰爭。

百米外的商場,用來阻隔非術師外出卻不妨礙別人進入的帳已經完成,被隔絕了信號的普通人在裏面高喊著五條悟的名字。他們得到的指令是,讓五條悟進去。

雅治被真人夾著穿梭在樓房之間,對方站在不遠處數著樓層,“一二……咱們去三樓吧,潮玩區,人數比較多,正好我能施展無為轉變。”

作為這次封印五條悟的關鍵,羂索需要二十分鐘的時間,五條悟必須到場,所以他們需要用各種籌碼來拖延時間。

真人向下掃了一眼,“啊,怎麽這麽快就來人了。”

商場周圍零零散散的遍布著咒術師。

“雖然很想和他們玩玩,不過現在還是做要緊的事情吧。”它化出翅膀飛向三樓,從廁所的通風口鉆了進去,雅治仗著身形便利也被它塞了進去,他五官扭曲了一瞬,“你怎麽不幹脆從下水道游入馬桶。”

“沒有別的方法的時候我也會選擇這種啦。”真人笑嘻嘻道,“唔,但是是因為今天是工作日嗎,感覺這樓裏的人意外的少啊,陀艮明明還從外面吸了不少人進來的,大概都去地下一樓了吧,電梯還能使用,待會兒放一堆改造人下去。”

雅治感受了下周圍的咒力氣息,“父與母呢?”

“跟著赤司呢,大概對人類下達了死亡詛咒吧,他們在死亡前都是提線木偶那樣的存在。”

“那我的作用是……”

“備用底牌。”真人面露憐愛的雙手捧著雅治的臉,“出於沒有意外性的考慮,我們最後商定還是用獄門疆把五條悟封印。”

因為父與母的咒術有太多不確定性,萬一五條悟提前把父與母祓除了呢。

“他那種人,直接在獄門疆裏躺到天荒地老好了。”

雅治跟在它身後,真人在大樓裏尋找著人類,“大概是因為騷動,躲起來了吧。”

他的走姿格外輕盈雀躍,顯然在為正發生的鬧劇興奮不已,雅治問,“你身上帶了多少個改造人?”

“上百個?因為今天要大戰了,還比較倉促,我把我迄今為止的所有存貨都拿上了。”

“五條悟來了嗎?”

“來了哦,你聽,已經沒有人在喊五條悟的名字了。”

雅治聳了聳肩,“看樣子一切都在順利進行。”

“這是一場殺戮盛宴,雅治,好好學著點兒。”

他們要把非術師當韭菜一樣割。

比人類最先找到的是直達電梯,真人把手指狀的改造人丟進去,還好興致的給他們擺了擺位置,“地下的那些人類被封了其他出口,全指望這電梯出來了,到時候會爭先恐後的湧過來吧。”

然後,它便會使用無為轉變,將改造人們盡量膨大,開啟範圍性的無指定攻擊,人類會被吃掉腦袋,咬穿脖子,捅破胸口。

“是嗎?那還真是可怕啊。”

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真人頭皮一炸,驚悚的回過了頭。

它完全沒有註意到有人靠近了!

再一轉視線,真人發現雅治被一只陌生的咒靈裹著帶飛了出去,完全脫離了它能夠到的區域,它頓時拉長了自己的手臂去抓,但沒成。

“不要心急啊,我看這孩子蠻有眼緣的,跟在你身邊那麽可惜。”

來人用稍顯厭煩的語調,冷冷的說道。

真人這才看清他的模樣,半紮成丸子的黑色長發,細長的眼睛,深色的休閑服,他的咒力波動是令人頭皮發麻的特級。

“你是……”

“傑?”雅治喚道,“你來了啊。”

“一早就在這裏等候了,現在我感覺自己嚴重缺乏睡眠。”夏油傑接住被咒靈擄來的雅治,下意識掂了兩下,“你怎麽又變小了,雅治。”

“看上去你並不怎麽驚訝。”

“才怪。”夏油傑吸了一口氣,“我可是焦慮緊張到一晚上沒睡,見到你之前還在深呼吸呢。”

那可是等待了許久的……重生和重逢。

他們曾經想過,或許雅治的魂魄已經消散,自己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雅治了。

青年的臉色有倦怠的蒼白,眼下是淡淡的青黑,他的呼吸帶著清苦的咖啡氣息,指尖都是咖啡的味道,讓雅治怔神了好久。

夏油傑把他放下,籠在自己的身側,“好了,你也到我這邊來了,接下來就是我和這家夥的戰鬥。”

那一邊,真人瞪大眼睛望著這一幕。

“……雅治?”它不可置信的出聲,似乎反應格外遲緩。

怎麽回事?

真人的眼睛註視著發生的一切,理智幫它分析了現有情報能得出的唯一答案——雅治和咒術師相識,甚至是一夥的。但另一方面,感性和現有的認知讓它對這個結果匪夷所思。

為什麽,什麽時候?怎麽可能?

雅治是它親手從母體中剖出來的,從誕生便表現出了純粹的人性之惡,對人命,外物,毫不在乎,這麽短的時間,別說接觸咒術師了,他也普通人都沒有搭理過。

所以真人想不通,更有著被背叛的憤怒。

“雅治,過來。”藍發咒靈的臉色徹底沈了下去,異色瞳孔一片冷意,“過來,我可以忘記剛剛你們的眉來眼去,僅是懲罰你一下,不會殺了你。”

“用眉來眼去來形容,我們之間的互動在你看來是多礙眼啊。”雅治嘲道,“還沒鬧清楚嗎,這座商場裏面不只有五條悟,除此之外,你一開始就發現異樣了吧,三層根本沒有遺留的人類,這麽多的不合理,當然是因為——”

“因為你是奸細!”真人尖利的提高了音量,“你什麽時候,什麽時候——真是好啊,真是優秀的人類,我可是修補了你的靈魂,讓你降生在此世的恩人!”

“你們人類不常把知恩圖報掛在嘴邊嗎,現在又是什麽,忘恩負義?”

“拉倒吧。”雅治的眼底漫上戾色,“忘恩負義?用報仇來形容我對你的行為才恰當!你大概忘了,從一開始,你就把我的父母殺死了——!”

在夜間散步的夫妻,共同期待著新生兒的到來,直到被咒靈拉入了永遠無法回去的深淵。

“我出生必是死嬰?你的做法是救了我?真有臉說啊,難道我的生要用我父母的死來換嗎!”

這是壓抑在他心底,許久不敢流露而出的恨意。

他恨得要渾身止不住的發抖,卻要拼命讓自己變得冷漠無情,不斷催眠自己以保性命。

“你想建立咒靈為主的新世界,把咒靈和人類之間的不可兼容比作兩大種族的戰爭,好啊,你們必定是戰敗的一方!”

霎時,真人沖了過來。

雅治的腰腹再一次被咒靈卷起,他一下子脫離了兩人的戰圈,而夏油傑的咒靈抵擋住了真人的攻擊。

“這裏交給你沒問題吧,傑!”雅治扒住纏著自己的咒靈的舌頭,“以防萬一,我先去找媽媽。”

“好。”

黑發的特級對他露出一個恣意的笑,“不介意我吸收掉它吧。”

雅治彎起嘴角,“怎麽可能,隨你怎麽處置它。”

身後傳來撞擊聲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昭示著他們戰鬥之激烈,雅治從商場的中央空區飛了下去。

他從三層到達二層,一層,倏然心口一緊。

——咒靈。

幾乎是成千上萬只的咒靈,什麽等級的都有,蠅頭密密麻麻的。

整個一樓都擠滿了咒靈,它們仿佛在待命,竟然沒有任何動作。

“是赤司!”雅治立刻明白了過來,“這些家夥都是赤司的幫手!”

果然,赤司這麽多年來都在豐盈自己的戰力。

地下一層和地下二層之間沒有空間,只能走樓梯和電梯,雅治在樓梯口看到了熟悉的枝條,眼前閃過了他被山體滑坡埋在地底下,腳下那些蜿蜒奇怪的樹根。

啊……

果然。

地下二層內。

花禦和漏瑚正用非術師的命作為牽制和五條悟周旋著,因為周圍有大量的普通人,五條悟無法施展生得術式,更因為是普通人,他們看不到咒靈,所以只能本能的躲開著和空氣對打的五條悟。

“搞什麽啊!”

“這家夥怎麽會這麽快,剛剛不是還在那邊嗎?!”

“啊啊啊——頭,頭,我前面這家夥的頭!哎?我眼花了嗎?”

“警察呢!我納麽多稅,為什麽還沒有人來保護我們!啊,你這家夥幹什麽擠我,滾開!”

“後退!”

血色,尖叫,擁擠,這是地下二層的全部。

而最強並不是那麽容易落下風的。

他幾乎是秒殺了花禦,隨後又向漏瑚展開了攻擊。

“砰!”

把火焰玩得極其精湛的咒靈燒了一整排的人類洩憤。

而它因高度緊張所以沒註意到的是,被它轟得衣服都成灰燼的黑炭人形們,竟然在倒地後仍在活動,再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除了毛發被燒盡,渾身並沒有缺口。

電梯門在這時下降到了負二層。

五條悟神經一緊,立刻意識到將會有大量人群向那邊跑去,為了乘上唯一一臺逃出這裏的電梯。

但半晌,人群雖然吵鬧湧動,但沒有大幅度的移動,他們被最前排的人擋住了。

五條悟了然的冷呵了一聲。

“原來你們早來了啊。”

電梯門打開了,門後並不是空曠的乘客廂,而是一個個鉆湧而出的改造人,他們尖利的指甲亂揮,鋒利巨大的牙齒在空中漫無目的的張合,仿佛只剩下了攻擊這一條生命指示。

“砰!”

第一聲槍響。

站在最前排堵住了其他去向的人們,端起了手中的機槍。

他們是mafia。

隨著第一聲槍響,手下們開啟了射擊。他們瞄準了從電梯裏爭先恐後的向外沖的改造人,面色冷凝的扣動著扳機。

這是毫無懸念的屠殺。

普通人被槍聲嚇得捂住耳朵蜷縮成了一團,也有人在這時顫巍巍道,“怎,怎麽這麽像喪屍片啊!”

火光,子彈,從電梯裏出來的改造人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五條悟在槍林彈雨的中搭上一名黑手黨的肩,“哎,你們的上司呢?我沒猜錯的話,來的是中也吧。”

穿著休閑服混入人群的黑手黨訓練有素的回道,“中原大人有別的敵人要對付。”

“你們計劃好的?”

“是的,我們分析了雅治大人提供的情報,根據敵人的數量和特點分派了戰力。”

五條悟納悶,“怎麽都沒和我說?”

而黑手黨一臉真誠,“太宰大人說,你什麽都不用知道,因為你是最強。”

另一邊。

正在商場的頂樓等待時機的裏梅,忽然聽到了異響。

“看來你很無聊嘛。”

來人的聲音裏含著戰意,以及不可忽視的憎意,裏梅眼神一凝,條件反射的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他因感知到的危險氣息,落下了冷汗。

什麽東西?

裏梅看向來人。

他穿著或許並不適合戰鬥的高定西裝,一手輕壓著帽檐,每走一步,腳底的地板便會冒出不堪承受的裂紋,微妙的磁場變化讓裏梅渾身的血液都因緊張而沸騰了起來。

“你的能力是冰,我知道。”赭發青年眸色陰翳的說道,“要領教一下我的重力嗎?”

他咧出一個不雜任何感情的笑,“別拒絕,你沒資格拒絕。”

天臺的戰鬥一觸即發,負二層仍然發生著混亂。

槍聲已經停止,改造人的威脅可以忽略不計,漏瑚來不及惋惜死去的花禦,焦急的頻頻看向電梯,“怎麽回事,真人怎麽沒來?”

“被絆住了吧,說不定已經死了哦。”五條悟對著漏瑚勾了勾手,“就剩你了吧,我想想,幹脆——”

“砰!”

又一聲巨響,負一層和負二層之間突然爆開了一個大洞,等在一層的咒靈得到指示般爭先恐後的奔過來。

那黑壓壓一片,恍若蝗蟲過境。

五條悟一咬牙,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最強打開了0.2秒的領域,是他直覺裏,不會對非術師造成傷害的時限,但大量信息湧入他們的腦海,會強制讓他們陷入昏迷。

整個負二層,忽然靜得出奇。

人們的尖叫,咒靈的鬼哭狼嚎,全都像按了停止鍵一般。

沒有使用蒼,也沒有使用茈,五條悟僅憑借體術,憑借充盈的咒靈,將負二層裏所有無法動顫的咒靈——包括漏瑚全部祓除。

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了。

不管怎麽看,現在都是危機解除,令人放松的好時機。

將手從墻壁中拔出來,五條悟轉眼發現了落在腳邊的獄門疆。

以及一聲熟悉,“——悟,好久不見。”

……

事情會如他所願嗎?

當然不。

五條悟一腳踢開了那個方塊狀的東西,毫不猶豫,甚至是將大腦放空的本能行動。

羂索:“……”

羂索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他一時不知道是該轉身去撈不知道飛哪裏去的獄門疆,還是掛著笑臉應付看過來的五條悟。

“呦!”五條悟揚著冰冷至極的笑和他打招呼,“你看上去和真的一樣哎!”

羂索心口一緊,若無其事的反問,“你在說什麽?我當然是真的,我是來幫你的。”

先拖延下時間……

他拿出了面對父與母的那套說辭,“我受不了那些爛橘子,所以假死逃了,你也被我騙過去了,哈哈。”青年的笑容戲謔且親昵,“但是我見你有難,就想著來幫你了。”

咒力,肉體,每一絲信息都在表明,面前的人是赤司雅治。

……真可怕啊。

五條悟暗嘆,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些什麽,他會中套的吧。

最先便否認,和先辨認一番再懷疑,其中腦內的時間差可不能比。

五條悟漠然的凝視著他,“別用這張臉說這麽惡心的話,我會很想把你轟成渣渣,但是又不想這麽對雅治的身體。”

“說得那麽無情,我真的很傷心。”羂索裝模作樣的黯然神傷了一把,“但你總能認識她吧。”

從他的身後凝聚而成的,是一定不會認錯孩子的父與母。

羂索炫耀般向五條悟展示,“這樣你也不信嗎?”

五條悟一震,浮誇的嘆道,“哦!是這樣,原來我錯怪你了!”

羂索再次僵住。

五條悟的每個字都在表示他相信了,但態度又怪異的讓人渾身不適。

“呵。”最強那副純良的欣喜表情盡數收斂,五條悟微揚起頭,微勾著唇諷刺道,“你以為我會這麽說嗎?冒牌貨。”

“……”

羂索一顆心沈了下去。

“唉……”他摸上自己的頭,神情和當初被父與母拒絕時一模一樣,“奶奶的,你們到底是怎麽認出來的啊!”

“算了,無所謂。”

他說道,“不認我也沒關系,我有個能被你們認的人。那可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他在指雅治。

羂索伸手,一只咒靈落在了他的身邊,“要不我現在就派它去遣信?”

“不用了。”

冷靜的孩童嗓音,於他身後響起。

羂索瞳孔一顫,轉頭就看到雅治坐在一只陌生的咒靈上,浮在半空看著他。

“我已經來了。”

不妙。

強烈的違和感。

“你怎麽自己來了,真人呢?”羂索問道。

“真人的話……可能已經被傑消化了吧。”雅治落在五條悟的身邊,神色冷淡,“你的底牌都已經晾幹凈了,赤司。”

雅治看著他,“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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