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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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雅治是在溫暖柔軟的床上醒的。

房間門並沒有關, 透出些許並不刺眼的燈光來,外面隱隱約約有談話聲,中原雅治尚還混沌的大腦沒能讓他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第三世。

雅治想起了自己的第三世。

最短暫, 也最遺憾的一世。

被遺忘的滋味並不好受,中原雅治仿佛有種被掐住脖頸的窒息感, 他似乎才學會呼吸, 於是從漫長的回憶裏醒來,他模糊記得自己記起記憶之前不知緣由的哭了, 現在摸摸臉上, 倒是沒什麽痕跡。

中原雅治翻了個身, 他醒來沒有出現在醫院的病床上,說明自己昏睡的時間並不長,起碼不至於嚇得人把他送去急救。

手下意識摸索著手機, 那款銀白色的兒童機被人貼心的放到了床頭櫃上,中原雅治點開屏幕,上面仍然是夏目貴志給他發來的, 見面的消息。

……原來如此。

原來他真的得償所願了。

中原雅治擁有了夏目雅治所有渴望的東西。

怔怔盯著虛空兩分鐘,沈浸在情緒裏的中原雅治才漸漸緩過來, 他暫時不知道自己近幾天的安排, 於是撐著不良狀態下的身體瞇眼回覆:[我問問我哥哥,看看最近有沒有空。]

信息發過去好一會兒才已讀, 夏目貴志可能是在寫作業,[好。]

中原雅治起身下床,身體沒有不適感,再一看時間, 電子時鐘顯示此時是晚上八點。

不算晚,這個點醒來, 晚上怕是不用睡了。

這麽想著,外面的交談聲在中原雅治的耳朵裏清晰起來。

“我想雅治可能太想他哥哥了。”是萩原研二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或許以為雅治的房門還關著,“你總說這孩子很誠實,不把話憋在心裏,但萬一觸到你傷心處了他可能就瞞著了。”

“我傷心處,我什麽傷心處?”松田陣平在咕嚕咕嚕的沸水聲回他,“哦……你指他怕我吃醋?不會吧,在他眼裏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這也太肉麻了。”

“小孩子的心思比較細膩嘛,他大概率在想,自己跟著你住卻想念別人,會顯得不喜歡你。”

“……”

“這麽算起來,他都快一年沒見到他的中也哥了,連過年都沒有。”

“嗯,說的也是,但是中原說他出國工作了,具體我也沒問,不然直接帶雅治去見他了。”

中原雅治靠在門邊靜靜聽著。

中也還在橫濱,只是為了不讓雅治去橫濱而給松田陣平編的借口而已,中原雅治也不想給中原中也添麻煩。

他從自己的房間出來,兩個靠在廚房臺面上的青年看過來,神色各異的和他打招呼,

“呦,小哭包醒了。”萩原研二的眉眼自帶笑意,“看你眼睛都腫了,遇到多難過的事了?”

中原雅治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做了個夢。”

松田陣平把煮著粥的爐竈關火,這個說辭讓他感到熟悉,於是他認真的問,“這回是什麽夢。”

“妖怪的夢。”

“那挺光怪陸離的。”

因一場夢便能哭泣,真是情感纖細的性格。

“其實這個夢並沒有很悲傷,我哭,主要是因為喜極而泣。”

謔。

萩原研二:“你還會用喜極而泣?”

中原雅治:“……”

中原雅治:“研二哥,我語文成績很好,而且我馬上就不是小孩子了。”

“抱歉抱歉。”萩原研二下意識目測了下中原雅治的身高,“只是很難想象,喜極而泣這種情緒,會出現在……”

會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

即使中原雅治是個各方面都很早熟的孩子。

“然後呢?我在聽。”松田陣平靠近他,

中原雅治接過松田陣平遞給他的水,繼續說道,“那只妖怪被親近的人漸漸遺忘,被困在怎麽都無法走出的偏僻狹小地方,最後心懷絕望而死,因為我現在比夢裏的自己幸福太多,有了他渴望的一切,所以是得償所願的喜悅。”

夢裏的自己。

松田陣平咬著這個字眼兒。

果然不是普通的幻想夢。

很多人做夢時都會忘記自己身處虛假的夢境,而在夢裏真情實感的經歷生離死別,松田陣平也夢到過萩原研二犧牲,那種失去摯友的痛楚和陰影,他連醒來都難以脫離。

所以中原雅治夢到了可怕又真實的事情。

而為什麽會做這種夢……

松田陣平凝視著中原雅治平靜的臉,

真的是因為與親密的兄弟分離太久,產生了自己被拋棄的危機感,或者孤獨感嗎?

“來,先吃點兒東西。”松田陣平把粥遞給他,“你從中午睡到現在,晚上估計睡不著了,明天要請假嗎?”

“我可以硬睡。”

“不會害怕再回到那個夢裏嗎?”

中原雅治一楞,“……我沒有害怕。”

“硬睡很容易胡思亂想吧。”

“這倒是。”

“最近你哥哥有說什麽時候回國嗎?”

“沒有。”中原雅治惆悵,“我現在一想到中也就在擔心‘胖治’。”

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

口口聲聲說不在意,這不是很在意身材嗎!

中原雅治繼續惆悵,“其實胖治也挺好的,因為我之前還營養不良,我變胖了可能中也還會高興。”

某種程度上,中原雅治很期待中原中也見到他這副模樣後的表現。

並且他也在期待著中原中也的改變。

***

三天後,中原雅治沒見到夏目貴志。

他在赴約的途中,被人捂了嘴撈起腰就塞進了車裏。

太離譜了!光天化日之下搶人?!

中原雅治瞪大眼,仗著身體素質把他一把按在車座上的男人一臉苦相,帶著一副黑框眼鏡,服飾也是說不出的樸素,此時雙目通紅的瞪著他,“閉嘴,小兔崽子!”

“當初就是因為你的那一聲尖叫害我同伴被車碾壓,被警察逮捕,你現在倒是輕松。”

井田至今都沒法忘記那一天,他那好心的要給警察傳信的朋友因為一聲尖叫而驚嚇摔倒,甩出的手直接被輪胎無情粘過,成了再也無法覆原的肉泥!

對方帶著傷手入獄,在獄中肯定也會被欺負,畢竟監獄那種地方最會恃強淩弱。

井田暗中調查了很久,忽然發現那天出聲搗亂的小鬼竟然是一位刑警的弟弟,更有意思的是,那位刑警的職務就是處理爆破物。

而井田,最擅長制作炸彈了。

按著雅治的那只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中原雅治感受到了下巴即將錯位的疼痛,他下意識掐上男人的手腕,就見他的表情更加兇狠。

“今天,你就是最有用的人質。”

一縷陽光落在中原雅治的眼睛裏,車輛前方正沖著太陽,他身體顫抖,沒敢鬼化。

“我就不信,那幫警察不會為了你放人。”

瘋子!

中原雅治瞪著他,

井田咧咧嘴角,手底下的孩子正在費勁掙紮,他雖然對虐待小鬼沒有興趣,但掌控他人多少有一些快感。

下一秒,井田面目扭曲了一下。

中原雅治一腳踹中了他的下身,挑準了地方還又踹了一次。

井田的手一哆嗦,就這麽松開了雅治。中原雅治身體一蜷往前躥了一下,他伸手拉上車門把手,車門沒開,被鎖了。

中原雅治轉而按窗戶的開關,以他的身形和靈敏程度足夠從車窗跳出去,但窗戶搖下來一般,雅治又被一股巨力壓住脖頸按了下去。

略長的發絲被扯得生疼,中原雅治臉貼車座,一瞬間被剝奪了空氣。

絕對的力量懸殊面前,他的腦袋連挪動一下位置都無法做到。

“你倒是挺伶俐。”井田壓著他的後頸,因為車座是柔軟的,他便沒有留情,“我不討厭你的掙紮,畢竟你掙紮得越狠——”

他的另一只手點開了通話的免提鍵,不懷好意的繼續道,

“你掙紮得越狠,對面的人就會越心疼。”

“雅治!”

電話裏傳來了略微熟悉的年輕嗓音,中原雅治反應了一會兒才辨認出,那是松田陣平的某個同事,他一致管那些人叫哥哥,或警察叔叔,所以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井田把手一松,中原雅治從喉間發出了一聲不適的悶呼,他擡起頭呼吸,又被按著頭壓了下去,

那些痛苦的破碎聲響,全都傳入了刻意貼近的手機話筒。

“聽到了吧,就算你們不認識,也能認出這是個孩子。”井田滿意的一字一頓道,“我的耐心不多,要麽你們放人,要麽撕票!”

電話那邊似乎有誰著急的靠近,緊接著是緊張且沈重的呼吸聲,可那人什麽都沒有說,這是靜靜聽著。

負責接線的人員試圖穩住罪犯,“你先冷靜,我們已經通知獄長了,到你的指定位置還需要一些時間……”

井田冷哼了一聲,啪的掛了電話。

只要人放了,他有的是辦法偷渡出國,拿著之前搶來的錢過逍遙日子。

他把中原雅治的外套扒掉,並不溫柔的開始在孩子身上捆東西。

現在已經入春,中原雅治只穿了一件稍厚的外套,他在意識到綁在自己身上的是什麽後,有片刻的思維停滯。

炸彈。

一整排的炸彈。

能讓他直接氣化的炸彈。

這種程度 ,變成鬼也會被炸得灰都不剩吧!

計時器啟動的不詳聲音在汽車空間裏格外清晰,中原雅治攥緊手,他回歸頭,眸子亮得驚人。

“露出這麽兇狠的表情,我並不討厭。”犯人詭異的笑了笑,

“聽著小鬼,從現在開始,你這條小命就不屬於你了,你可小心一些,這種易爆物,要是磕到了哪裏,我也難說他會不會提早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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