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著壓在自己身上蕭寧明，他的黑發從上面垂下來，掃在林澈的臉上，感覺癢癢的。

林澈咽了咽口水，眼中有些震驚:“師、師尊……”

蕭寧明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麽大力氣，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了，如果他騎在林澈的身上退下去也不是，留在這也不是，他只能順其自然:“如今為師只想盡快把事情解決了，你就不要再鬧了好不好？”

蕭寧明看著身下的林澈，感受到林澈的身體微微有些僵硬。

好，現在是個好時機，從林澈身上慢慢下來，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蕭寧明開始緩慢地朝後退去，慢慢地……慢慢地……正當他整個人都快站在地面上的時候，卻不料感覺領子被林澈狠狠一拉，他一個踉蹌之後兩人的位置就完全顛倒了過來。

林澈反手將蕭寧明按在了床上，不知為何就連呼吸都有點急促了起來:“師尊……徒兒知錯了……”

“知錯了還不起！”蕭寧明越發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想推開林澈，卻又被身上的人反手按了回去，“林澈！”

“師尊，就滿足澈兒這一次好不好……”

林澈之所以這次敢如此大膽，也是因為他知道，此次去北淵定是兇多吉少，冥花藤是神物也是魔物，千百年來那麽多人因它而死，就算他們修煉的道行再深，也不可能毫發無損的將冥花藤取出。

劉子赫都下令讓自己的影者陪著他們去送死，林澈更是知道，這次必須得有人從北上活著歸來，那人只能是蕭寧明。

蕭寧明看著林澈的紅眸，心中所想的和他幾乎一樣，只不過，他希望能夠活著出來的人是林澈。

蕭寧明明白林澈的意思，似乎知道這一次是第一次的放縱也是最後一次，他也沒有再說什麽，閉上眼睛，算是默許了。

今夜的風很大，風聲蓋住了屋內所有的動靜。

客棧之外的大樹上臥著一只大花貓，它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坐在它身邊的黑衣人則是背靠著粗壯的樹幹，擡頭看著月亮，問道:“你覺得這次我們能活下來嗎？”

花貓舔了舔爪子，緩緩開口:“死對我們來說，應該是種榮耀，特別是為閣主而死。”

黑衣人沈默了一會兒，又道:“你說得對。”

北上的路途是艱苦的，本應該是躲在暗處的影者們，如今見這四周荒野一片，無處躲藏，也都顯了身，跟在蕭寧明兩人身後。

這五位影者中倒是屬付無悔最悠閑，它一路都被蕭寧明抱在懷中，因為體型嬌小，且體力有限，它只能以這種方式跟著他們趕路。

越往北邊氣溫是越低的，蕭寧明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這點，他回過頭看著緊緊跟在自己身後的林澈，雖說他們能夠催動內力為自身保暖，可林澈的手卻依舊凍得通紅。

蕭寧明轉身去拉住了他的手，開始為他緩緩地輸送自己體內的熱力。

“師尊，不必……”林澈本想拒絕，卻被蕭寧明打斷。

“你留著點力氣，去應對之後要去往的冰川。”

付無悔識趣地從蕭寧明的懷中躍下，又輕快地跳入了自己影者兄弟的懷中:“冰川應該是不遠了。”

幾人環顧四周，確實如它所說，周圍幾乎已經沒有什麽綠植與生物，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雪白的塊狀物體，看著天色漸暗，他們必須加緊腳步前進，找一處能夠避寒的地方才行。

或許是地方偏北，這邊的黑夜比蕭寧明心中算的時辰要來得早一些，可幾人卻並沒有找到什麽屋舍用來避寒。

也是，這種地方，興許也是不會有人居住的。

為了不讓自己在還未到終點就被嚴寒打垮，蕭寧明帶著幾人走到了一出山壁旁生火休息。

山壁擋住了陣陣地強風，火升起來倒也算順暢。

“咱們輪流值夜，撐過今晚不是問題。”蕭寧明坐在林澈的身旁，拉著他的手靠近火堆慢慢地烘烤。

自從那一夜，師徒二人之間的關系微妙了許多，但並不是那種壞的微妙。

至少林澈能夠感覺到蕭寧明開始對他有些細節上的關懷，正是這些關懷，讓林澈的性子也變得比以往溫順了一些，或許是與蕭寧明親近過一次的原因，他身上的邪氣也減淡了不少。

“不用的，劍仙。”付無悔端正地坐在火堆旁，火裏的熱度讓它舒服地瞇上了眼睛，“這一代沒有什麽邪物，整個北淵都被靈狐的力量所管控，就算有，也不敢輕易暴露自己，再說，劍仙魔尊都在此坐鎮，一般的邪物怎敢貿然上前叨擾？”

蕭寧明到也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

“大家這一晚就不如都好好休息休息，養精蓄銳，才好一戰。”

付無悔畢竟是來過一次這裏的人，大家自然而然都聽取了它的建議，蕭寧明還是有些不放心，用劍在地上劃了幾道結界之後才敢放心地休息。

雖說是休息，幾人也只能在這荒郊野嶺席地而睡，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蕭寧明雖說游歷過數年，但也是在衣食無憂的情況下，這裏不僅地勢險峻，且氣溫也極低，讓他很難適應。

他正在自己的手上，眼睛是閉著的，可是卻怎麽也入不了夢。

突然間，他感覺道有什麽人從背後慢慢地將他抱住，蕭寧明沒有反抗，耳邊也傳來了林澈的聲音:“師尊，這樣感覺好一些嗎？”

“嗯。”

林澈的身體緊緊地貼著蕭寧明的背部，這讓蕭寧明確實感覺到暖和了一些。

影者們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假睡著了，這是聽見了蕭寧明林澈那邊的動靜，大家都連眼皮也沒有動一下，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像是幾塊不重要的石頭，沒有存在感。

這幾日身邊都有旁人跟著，林澈其實對蕭寧明是有些收斂的，他不想讓師尊覺得尷尬或者丟人。

可如今兩人的身體又貼在了一起，林澈心中又升起了一股壓抑不住的情緒。

這種情緒中，帶著一絲絲恐懼。

兩人就這樣抱在一起很久，林澈感受到懷裏的人是一動也不動，便又開了口:“師尊睡著了嗎？”

“沒有。”懷中的人聲音悶悶的，聽上去似乎也是有心事。

“師尊害怕嗎？接下來可能會是一場惡戰。”林澈問道。

蕭寧明卻反問:“你害怕嗎？”

林澈楞了楞，隨即將臉埋入了蕭寧明的墨發之中:“怕。”

他將懷中的蕭寧明裹得緊了緊:“徒兒怕得很。”

他怕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順利，他怕他會再一次失去一切。

“別怕，有為師在”。蕭寧明握住了林澈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一切都會回歸正軌的……”

或許是恐懼明天的到來，夜晚對於林澈來講反而過得特別的快，天剛蒙蒙亮，幾人就又踏上了旅途。

路上的一塊塊雪白，開始變成一片片的，到最後天空和地面都連成了一個顏色。

白，無盡的白。

看著這望不到頭的白色，蕭寧明覺得腦袋都有些眩暈。

太陽明明高高地掛著，陽光曬在他們的身上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溫暖，反倒是一陣微風吹過，卻叫人冷的刺骨。

他們雖然準備了足夠的衣物，卻還是難以抵抗這極致的嚴寒。幾人不得不不斷地催動內力來為身體供暖，雖說這是一個簡單的技法，可是確實在源源不斷地損耗著他們的內力。

等到了冥花藤的所在地，幾人怕是也分不出太多的力量去應對那神獸靈狐。

要說蕭寧明幾人能夠靠內力禦寒撐一陣子，付無悔的貓身來到這裏簡直無疑是送死。就算它也擁有著內丹，可是它的身材嬌小脆弱，根本不及人的肉體，之前還活蹦亂跳的付無悔一踏入雪地之後，便在同伴的懷裏焉了神。

它努力地睜開雙眼想看清周圍的環境，氣息微弱到已經讓人無法察覺了。

抱著它的是付無命，付無命用衣服緊緊地將它包裹住，雙手環繞成圈形，為它遮蓋風雨:“無悔，還能堅持嗎？”

“再往東走幾裏……再往東幾裏……看見洞……就到了……”

付無悔的聲音微弱到被寒風蓋住，只有抱著它的付無命才勉強能夠聽清，他重覆著懷中花貓的話:“往東！看見洞就到了！”

幾人聽到之後，便開始向著東前進。

大概是走了有幾裏，蕭寧明忽然感受到一股特殊的氣場，他讓眾人先停下腳步，自己爬上了一座小山峰去觀察。

沒一會兒他便下來了，臉上帶著一點喜悅:“看見了，不遠處就是洞！”

幾人聽到這話都有些高興，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終於快到達終點了。

“無悔，我們看見洞了！”付無命高興地低頭看著懷中的花貓，可是它卻一動也不動，“無悔？”

付無命輕輕地搖晃了一下它的身軀，卻只能感受到僵硬，蕭寧明發現事情不對，便伸手過來探向花貓的頸部，隨後他與付無命對視了幾秒，只能嘆口氣說道:“他已經……”

付無命的眼中閃過一絲哀痛，隨後又恢覆了平靜，或許這種結局他已經料到。另外的三位影者站在他的身旁，一起註視著他懷中的花貓，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

付無悔只是緊緊地閉著雙眼，小小地身軀蜷縮在一起，他完成了他最後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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