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姑是要在祭祀當天，身穿喜服，隨後被關入花轎送進河中的。

所謂的花轎，其實就是一個沈沈的鐵籠子，上面掛兩段紅綢布罷了。

花轎入河之後會緩緩沈入河底，在轎中的河姑如果半個時辰都沒有浮上水面，就代表獻祭成功了。

多麽荒誕。

蕭寧明看著在一起抱頭痛哭的爺孫倆，心中也是多了一絲愁，道:“村長，您為何如此懼怕河神？這次祭祀只要我們出其不意就能夠將他制服的。”

村長抹了把淚，或許是敏敏的樣子激起了他內心的求生欲，他也不想死，他也更不想敏敏死:“河神……其實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找我。”

“什麽！？”楊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望著他。

“他每次都會變化成不同的樣子敲開我家的門，有時是村頭二胖，有時是秀花，有時也是你，楊富貴。”村長開始慢慢解釋著，“我根本不知道來的人到底是村民還是河神，每次他來，都會套我的話，詢問村中的情況……隨後就露出原型，威脅我讓我辦事。”

村長撲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大哭道:“都是我的報應！都是我的報應！”

楊叔來不及上前扶，就又聽他講道:“當初村子裏逃走的那幾個人，是我帶著河神去抓回來的！當初村裏來的道長，也是我通報河神把他們殺了的！”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啊！”楊叔臉上又是驚恐又是憤怒，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跪在地上不起的村長，“是你害了他們！”

“我知道！是我害了他們！都是我的報應！”村長將頭磕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他每次都來套話，然後威脅我若是不幫他就把我和敏敏都殺了！我真的害怕啊！我半身入土的人死不死沒關系……可是敏敏她還小啊！”

“那你如今為什麽又非要敏敏去上供祭祀！你到底安的什麽心！”楊叔聽了他的話，氣急之間用手指著他破口大罵道，“枉我那麽信任你！把你當成一個好村長，什麽事都和你商量！原來……原來我也這是在幫別人做嫁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村長是真的老了，哭了一會兒便沒有了什麽力氣，只能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聲音也逐漸變小，

“那次河神變成你的模樣來與我商討祭祀之事……我就把秦神醫當初給我的藥說給了他聽，他聽後立馬變回了原型，掐著我的脖子要我必須選一個女孩恢覆容貌獻祭給他……不然他就把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村民們……！”

“你還害怕事情敗露！？你不做虧心事，還怕什麽鬼敲門！？”

“所以……所以我才選擇了敏敏……”村長哭道，“我要為我做的一切贖罪……我願意和敏敏一起入河……”

“你自己要入河就入！你還拖敏敏下水！你怎麽當爺爺的！”楊叔說罷就要朝著村長踢去一腳，好在被蕭寧明眼疾手快地給攔下。

“劍仙！莫要攔我！我先打死他！然後帶著村民們逃跑！”楊叔的情緒十分失控，漲紅著臉，說什麽也要將村長打死。

蕭寧明雖然功力減弱，但是力量還在，他使勁一推，將楊叔推到了板凳上坐下，自己又轉身去將還蜷縮在地上的村長扶起:

“兩位稍安勿躁，如今我們只有一個共同的敵人，若是這個時候起了內訌糾紛，反而讓那邪祟得逞了不是？”

看見蕭寧明出了手，楊叔也不好繼續發怒胡鬧，只是瞪著眼睛看著村長：“那現在怎麽辦！河神現在也肯定知道了劍仙來到我們村，早就回去備好對策了！”

楊叔起身連忙走過去把敏敏拉到了自己的身後：“你要死自己去死！反正我是不同意再拿人的性命去換取片刻的安寧！”

河神的饕餮之口是無窮無盡的。若是要讓河神停手，必須要將徹底殺死才行。

蕭寧明的目光在這幾人之中來回轉悠，最後表情中帶點凝重：“我倒是有辦法，只是……”

“只是什麽？”

“……”蕭寧明沈默了一會兒，“待到祭祀那日，再說吧。”

調和了片刻，楊叔始終無法原諒村長這種害人害己的做法，最後選擇背氣離開。

知道一切真相的敏敏卻始終一個人站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流著淚。

三日眨眼就到，祭祀當天村民們被敲鑼打鼓的聲音吵醒，走出來一看，是村長帶著一隊人擡著“花轎”走過村間的小道。

等人們回過神來的時候，河姑的隊伍已經離開了村口向著穆納河邊走去。

意識到事情不對的村民們連忙奔走相告的跟著隊伍跑出了村去，追到了河邊將隊伍圍住，減慢了隊伍前行的速度。

他們看見花轎裏坐著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人。

那人頭上帶著大大紅紅的蓋頭，幾乎遮到了胸口。花轎被外面紅綢布隱約擋住，讓人們也只能瞧出一個大概罷了。

“怎麽回事？不是說今年不會再上貢了嗎！”

“是呀！花轎裏的人是誰？村子裏的女人可都是毀了容的呀！難道還要強行祭祀嗎！”

村民們吃驚地看著坐在花轎之中的人，花轎還在不斷的前行，花轎中的人似乎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卻也只是微微動了動，沒有其他的動作。

在哄鬧的人群中，楊叔更是激動地沖了出來，卻被旁邊幾位負責護衛的小夥攔住：“村長！這是做什麽！？不是說好不再上貢嗎！”

走在隊伍前端的村長看著楊叔，嘆了口氣：“我都是為了村子……”

“放你娘的狗屁！敏敏可是你的孫女你也忍心！？”楊叔大喊道，“大家！花轎上坐的是敏敏！村長他有修覆容貌的藥！他要把敏敏獻祭出去！”

人群聽到了他的話，瞬間轟動了起來：“什麽！？是敏敏！”

楊叔趁亂突破了阻攔，跑到隊伍面前張開雙手迫使隊伍停下。村長也著了急，大聲呵斥道：“楊富貴！你這是做什麽！你想讓大家和你一起被河神懲罰嗎！”

“我說什麽也不能讓你把敏敏獻祭出去！這種迫害必須在今天停止！”楊叔憤怒地喊道，“劍仙呢！讓劍仙帶領我們去鏟除那妖孽！”

“胡鬧！”村長看著他氣得漲紅了臉，“把他抓起來！別讓他壞了祭祀！到時候大家都會受到懲罰！”

村民們看著村子中兩位最具威望之人如此爭吵，也不知道到底該傾向那邊。

當初被楊叔說動以死抵抗，大不了解脫的村民們，如今看著有人被選為河姑坐上了花轎，心中竟然有一絲釋然。

沒人原因就這樣白白死去，只要災難不會降臨在自己身上，他們就願意茍且偷生，接受河神的壓迫。

但女人們心中卻是害怕的，村長手中能夠有救治容貌的藥，意思就是，就算如今自己毀了容，到了明年也有可能被治好臉傷，成為新的河姑。

自己曾經所受的痛苦，並沒有任何意義。

很快，村民之中形成了兩派，一派支持村長的獻祭活命，另一方則是不願再做河神的圈中豬狗，想要玉石俱焚。

眼看事態發展的越來越混亂，村長連忙指揮著隊伍朝著河裏走去。

幾個身形健碩的年輕小夥子擡著花轎，腳步飛快地朝著穆納河邊快走過去，還未等其他人爭論出一個結果出來，人們就聽見村長朝著河邊大喊道：“送河姑！”

話音一落人們就聽見噗通一聲，載著河姑的花轎已經被推入了河中，河水瞬間翻湧了起來，將那花轎吞沒。

看著逐漸恢覆平靜的河面，人們也都楞住了。

河神接納了今年的河姑，若是再等半個時辰，祭祀就算徹底成功。

如今事已然成了定局，楊叔憤怒的跑過去揪住了村長的領子大叫道：“你以為你這是在救我們嗎！我們永遠都逃不出河神的控制了！”

村長臉上只是帶著釋然的微笑：“已經逃掉了……”

“…什麽？”

“送入河裏的河姑並不是敏敏。”

“不是敏敏？那是誰？”楊叔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氣，“難不成是……！”

——林澈是被人從夢中叫醒的，昨晚吃了飯菜之後，他就覺得腦子有些昏沈沈的，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小劍仙哥哥……快醒醒……”敏敏端了碗水叫醒了林澈之後遞給了他。

林澈從床上坐了起來，腦子裏還有些混沌，他環顧著四周，發現該在屋子中的人卻沒了蹤影。

他只覺得心裏一漏，一把抓住敏敏的胳膊把她拽到了身前：“蕭寧明呢！”

敏敏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到了，身體和聲音都有些顫抖：“護送河姑的隊伍已經出發很久了……”

“護送河姑？你不就是河姑嗎？”林澈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敏敏覺得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被他扭斷了。

“我是河姑…可是劍仙在今早頂替了我……他讓我在隊伍走之後再過兩柱香就把你叫醒……”敏敏的眼睛裏疼出了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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