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懷馗雖然長得淩厲兇煞，但是在甘懷逸面前也是低眉順眼的模樣，不敢有一點逾越，他低著頭道:“師兄息怒……”

“每次看見明兒，我就會想起那些舊人舊事，本想著讓他自己逍遙自在，如今卻來了仙鳴山上……”甘懷逸看起來有些苦惱，手撐在眉頭，輕輕地揉著眉心處，“雖然看見他心中還是有些喜悅……但我每每看見他的眼睛，就會想起他當時…他當時揮劍的模樣。”

甘懷逸嘆了口氣。

岳懷馗知道他是被往事所擾，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仙首，也會有自己的心結，這也是甘懷逸遲遲不肯突破元嬰化神的關鍵。

岳懷馗為他倒了杯茶，安慰道:“師兄若真的看著蕭寧明心中難受，不然我就找個理由讓他下山？”

“這怎麽能行！”甘懷逸這是要被這個說起風來就是雨的師弟給氣死，“我雖說見到明兒容易想起往事，不過樂終究是大於悲的。再者他這次也是因為救了你的弟子才被邀上仙鳴山的，我們怎麽能恩將仇報將人趕走？”

“師兄說的是……”

“說的是說的是，懷馗，不是我說你，你總是這副急性子是成不了大事的。”甘懷逸無奈地看著他，“若是日後我化神登仙了，我座下又無弟子，仙首的位置可是要你來繼承的……”

“師兄你怎麽又提起這事啊！你知道我意不在仙首！”岳懷馗又有些著急，看著自己師兄的模樣，“我只求能夠輔佐在師兄身旁！”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我現在心郁成結，只想求解。”甘懷逸搖了搖頭，“今日我見了明兒，才發現一絲解結之道。”

“是什麽！”

甘懷逸伸手示意岳懷馗側耳過來，他輕輕地在岳懷馗耳邊念出了一個名字:“林澈。”

——這邊王承鈺小子倒是話多，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講個不停，從山上那個師兄天天沾花惹草引是非，到山下哪家的娃娃又尿褲子了，他都知道。

蕭寧明倒是覺得他有趣得很，之前剛見面之時，還以為他就是個普通弟子，沒想到竟然是北冥真人座下的首徒，沒想到人見人怕的北冥真人竟也會養出這麽一個親近人的徒弟。

“承鈺，沒想到你師尊如此嚴厲，竟然還能教導出你這般活潑的徒兒。”蕭寧明本就不是什麽性子沈的人，這一路上被王承鈺逗得開心，也打趣道。

“那劍仙是有所不知啊，我師尊是表面冰內心如火啊！”王承鈺湊到蕭寧明身邊，替自己師尊解釋道，“師尊他表面看誰都不爽，其實私底下最關心我們這些當徒弟的了。”

“你倒是懂得幫你師尊講話。”蕭寧明笑著。

白倩倩更在後面，表情有些不服道:“師尊，你怎麽凈誇別人家的徒弟呀！難道我待你不好嗎？師兄待你不好嗎？”

看著俏皮的白倩倩，蕭寧明覺得更是有趣，摸了摸她的頭，道:“好，好，你倆都好。”

王承鈺看著這師徒三人，眼睛轉了轉，湊到了跟在後面的林澈身旁，低語道:“林兄，你怎麽也不像你師妹那般和劍仙撒撒嬌啊？”

王承鈺本就是聰明人，跟著師徒三人相處了一日下來，他早就發現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許不對勁。師兄與師妹兩人都與師尊親近，但卻互相不親近。

要是換做成他高興都來不及呢，拜個散人當師尊，下面只有一個俏皮可愛長相出眾的小師妹，王承鈺巴不得和師妹搞好關系以後出師了直接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個林澈倒好，不僅不和師妹弄好關系，反而還和師妹爭風吃醋起來。

這青玉劍仙雖說長得也是一等一的俊俏，但他終究也不敵師妹香吶！

“少管閑事。”林澈眼神微冷，對著他只吐出了這四個字。

王承鈺心中“喲呵”一聲，又開始耍起了他的小聰明，既然你林澈那麽喜歡爭風吃醋，那也不介意再多一人吧？

王承鈺對他投去了一個挑釁的眼神，隨即立馬跑到了前面蕭寧明身邊，靠得十分的近:“劍仙劍仙，我這一路嘴巴都說幹了，不如您也說說在外面游歷遇見過什麽好玩的事情吧！”

蕭寧明還從來沒對人講過自己以前遇到過的趣事，今日有人一問，他倒挺願意講:“那這可有的說了，在定居無相山之前，我可是整整在外游歷了五年。”

“快講講！快講講！”白倩倩在旁也來了勁，拉著蕭寧明的衣袖催促道。

“這前面不遠就是無極殿了吧，承鈺，不如你去拿幾壺好酒來我房裏，我慢慢講與你們聽。”蕭寧明笑道，拍了拍王承鈺的肩，或許是突然感受到了背後有些一樣，蕭寧明一回頭，發現林澈正跟在後面，看著自己，那圓圓的眼睛裏似乎有些受冷落的委屈。

不知為何蕭寧明竟然有絲做賊心虛的感覺，他連忙頓下腳步，等著林澈走到自己身邊來:“澈兒可願聽為師講故事？”

林澈看著在月光下蕭寧明看起來就如水波粼粼般溫柔的眼睛:“弟子當然願意！”

回到殿內，王承鈺竟然真提了幾壺上好的佳釀來到了蕭寧明的屋內，蕭寧明以為他是找竈房要的，只聽得他神秘兮兮地笑了兩聲:“偷的我師尊的。”

王承鈺這脾性倒是和蕭寧明年少時有些相近，看著如此少年，蕭寧明到不缺一些親切感，喝著他偷來的酒，也不覺得見外了，就坐在屋內就開始濤濤不覺地講起了自己以前的在外游歷的奇聞異事。

酒過三巡之後，蕭寧明竟然還覺得腦子有些發暈了。

“好酒，不愧是北冥真人親手釀下的，果真是好酒。”他面頰微紅，又給自己倒了杯飲下。蕭寧明的酒量可是從小就練出來的，能讓他喝醉，說明這酒是真不錯。

王承鈺倒是沒他那麽大酒量，喝了兩三杯之後就趴在桌上，有些不省人事地說著胡話了:“嘿嘿嘿……師妹好啊……師妹好啊……”

白倩倩雖是姑娘，但是蕭寧明也不禁她的酒，說姑娘才更應該練練酒，免得日後被人占了便宜。哪知白倩倩竟然就一杯倒，當時蕭寧明還在講故事呢，她就已經倒在榻上四睡了過去。

這四人中，最清晰的莫過於林澈了，蕭寧明只允許他小酌兩口，他目前還處於凝氣狀態，無法運氣，喝了太多酒對他倒也不好。林澈只是沒想到之前日夜運氣運習慣了，這一下子把氣給凝住，竟然還有些渾身不自在，不過是師尊所意，他也不得不遵從。

“唉……這要是北冥真人明日看見我帶著他徒弟如此大醉，可要怎麽辦啊…那人的雷霆劍不得劈死我…”蕭寧明看著趴在桌上的王承鈺，臉上帶著笑，嘴裏自顧自地念叨。

“師尊，喝點茶醒醒酒吧。”林澈站起身來，他本想把蕭寧明扶到榻上，沒想到白倩倩現在正在榻上抱著被子呼呼大睡，他只能為蕭寧明先倒了杯茶。

蕭寧明有些神志不清了，推開了他遞來的茶，拿起旁邊的酒壇就往嘴裏灌:“喝什麽茶，喝酒！”

一邊灌還不忘一邊誇:“好酒！果真好酒！”

“師尊，不能再喝了。”林澈微微皺眉，一手奪過了蕭寧明手上的酒壇。

“澈兒，你可別攔我……”蕭寧明看著他把酒壇從自己手上搶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我可太久沒有醉過了……”

蕭寧明雖說身體晃悠，但身手卻還依舊靈敏，一個假動作就又把酒壇騙了回來，繼續往嘴裏灌著。

林澈想再搶回來，上去卻撲了個空。蕭寧明看他撲空得模樣大笑，一下子更是來了興致，道:“澈兒，你若不動用氣，可能追得上我？”

說罷就提著酒壇，往門外搖晃走去。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對著林澈眨了眨眼。

林澈只當他是醉上了頭，連忙也擡步追去，到了院子上，蕭寧明直接飛到了房頂之上，林澈被封了氣，只能用些淺短的輕功跳上房頂，追在他身後。

“師尊，等等我！”林澈差點追上了他的步子，本打算伸手拉住蕭寧明的飄揚起的衣袖，奈何又抓了個空，任由那白綢從自己手中滑走。

這師徒二人竟就在這殿樓頂上追逐了一會兒，朦朧得月色撒下，林澈看著蕭寧明白色的身影在月下飛舞，竟然有些晃了神。

這若即若離之感……林澈腳下用力，加快了自己的速度，眼看就要追上了前面的那人，卻在這時蕭寧明止住了腳步，林澈剎車不穩，竟直直地撲在了蕭寧明的身上，將他撲倒在地。

身下的瓦片被撞得響，林澈本想連忙起身，怕摔疼了蕭寧明。

當他撐起雙手之時，卻看見身下的蕭寧明癡癡地笑著。

他從來沒看見過蕭寧明這麽笑，平日裏的蕭寧明雖然也是愛笑的，但不過不是這樣的。平日的笑是偽裝，是面具…但現在他的笑，似乎是發自內心的。

蕭寧明彎著眼眉，就算在朦朧的月色下，也能看清他琥珀般的眼睛，臉上還帶著一些微紅。

林澈吸吸鼻子，就能聞見他身上的酒味兒，有些重，但林澈覺得並不難聞。

“師尊……”林澈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自己迷失在了裏面一般，喃喃地叫著。

蕭寧明倒有些飛累了，躺在這裏竟然還有些舒服，背後明明是瓦片，不知為何卻松軟得像床榻一般，他微虛著眼睛，看著眼前的那張少年臉。

少年臉生的很俊俏，特別是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每當看著這雙眼睛的時候，蕭寧明總能在混亂的心中找回意思安寧。

蕭寧明伸出了一只手，溫柔地撫上了林澈的臉頰，然後捏了捏……

“真軟……”蕭寧明眼神有些迷離，似乎是快要睡著了一般。

“師尊…我……”林澈此時已經快失了智，他沒在繼續起身，反而緩緩地將頭低了下去，一點一點地，靠近身下人的唇。

師尊，我喜歡你……

這句話終究還是沒被林澈說出口，他想把自己的所有感情都化成這個吻，慢慢地刻在蕭寧明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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