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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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池扶住了即將倒下的人,摸到滿手溫熱的潮濕。

血,全都是血。

他忍不住倒抽冷氣,急忙掏出手機,關掉飛行模式,撥打了船上的求助電話。

電話剛撥出去,就聽到遠遠地有個聲音在喊:“我是醫生,誰受傷了,人在哪?”

沈清池努力朝他招手:“這邊!”

醫生提著急救箱,匆匆向他趕來,中途經過沈敬,看了一眼他被刀釘在地上的手,沒有理會,徑直走到沈放身邊。

保安已經將沈敬控制住了,但他一只手被釘住,稍一動就叫得撕心裂肺,一時間也沒人敢把刀拔出。

醫生給沈放檢查了傷勢,臉色立刻凝重起來:“應該是傷到了肺葉,必須馬上手術。”

沈清池心中一沈。

醫生緊接著說出了更加殘酷的話:“船上做不了手術,沒有那個條件!”

沈清池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潑到腳,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那……要怎麽辦?”

正在這時,他撥出去的電話被接通了,醫生看到手機屏幕上的顯示,一把將手機奪過,沖那邊喊道:“餵?直升機現在在船上嗎?這邊有個傷員,得馬上送回陸地找醫院做手術,你們趕快安排!”

周圍一片嘈雜,沈清池的腦子也跟著亂了起來——用直升機送回陸地?那需要多長時間?

以沈放現在這個狀況,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嗎?

沈放失血越來越多了,他嘗試按住傷口,根本不起一點效果,溫熱的血像是開閘放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流出,被血打透的衣服已經不能再吸收血液,血開始順著衣擺邊緣滴到地上。

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只感覺自己的體溫也在隨著這些血的流失而流失,他幾乎是直勾勾地盯著那位醫生,希望從他嘴裏聽到哪怕一丁點好的消息。

醫生打完了電話,又招呼著身邊的人用擔架把沈放擡走,他把手機還給沈清池,對他說:“你跟我過來。”

沈清池跟隨他們來到醫療室——郵輪上的醫療室像是簡化版的醫院,能夠進行各種檢查,治療常見疾病,但是不能做手術。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好像隨時能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以至於開口說話時,聲音都不像自己的:“有辦法嗎?”

“我只能給他做應急處理,”醫生開始進行急救,“他什麽血型?”

“……”沈清池噎了一下,“我不知道。”

小說裏不可能交代這種過於詳細的設定,而他居然也沒有問過。

醫生當即給沈放驗了血型,隨後叫來護士:“去廣播,找船上A型血的人來獻血,乘客、船員什麽都行,能有幾個是幾個,快點!”

護士點點頭,飛快地跑了。

A型血?

沈清池回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原主的病歷,忽然有了一些精神:“我是A型血!”

“你是?”醫生向他看來,“你們不是直系親屬吧?”

沈清池連連搖頭:“不是。”

“有沒有傳染病史?”

沈清池想了想:“過敏體質算嗎?”

“只要你現在沒過敏。”

沈清池沖他伸出胳膊:“那抽我的吧。”

醫生讓另一個護士去給他抽血,沈清池央求道:“多抽一點吧。”

護士看著他,有些猶豫,但這猶豫只持續了兩秒鐘,她還是答應下來:“好。”

按照沈清池的年齡和體重,只是勉強達到能夠獻血的標準,如果是正常獻血,護士只會給他抽20,但現在情況緊急,這點血根本是杯水車薪,誰也不知道究竟有多人願意來獻血,這些血又夠不夠用。

沈清池緊張極了,從沒想過這種只會在電視劇裏出現的橋段會降臨在自己身上,郵輪不是醫院,不可能隨時備著血庫,臨時找人來獻血,只能做最基本的血液檢測,輸血的風險可想而知。

但這種時候,哪裏還顧得了那麽多?

最後一袋血采集完畢時,之前離開的護士匆匆忙忙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說:“盧醫生!直升機那邊準備好了,說隨時可以走!”

“知道了,”盧醫生摘下已經沾滿鮮血的手套,“走!”

沈清池抽完血就坐在旁邊休息,聞言連忙站起身來,可能因為血抽的有點多,他一陣頭暈眼花,晃了一下才站穩。

他扶住墻緩了口氣,跟著醫生護士往外走,沖那幾位來獻血的乘客說了句謝謝,聽到其中一位女士擔憂的聲音:“應該能救回來吧?怎麽會出這種事……”

他隨著醫生來到頂層,往停機坪走,感覺自己頭重腳輕,好像在飄。

擔架被擡上直升機,沈清池也跟著上去,卻發現飛機沒立刻起飛,回頭一看,見保安押著一個人擠了上來,不是別人,正是沈敬。

……他憑什麽坐這架飛機!

沈敬雙手被手銬銬在身後,受傷的那只手纏著繃帶,血已經把繃帶染紅了,他臉色灰敗,滿臉是血,一副馬上就要暈過去的樣子。

沈清池才不管他是什麽狀態,他惡狠狠地盯著對方,眼眶燒得通紅,恨不得一腳把他踹下去,讓他直接死在外面才好。

保安註意到他的表情,在沈敬肩頭用力一按,強迫他跪下,回身關上機艙門,並對沈清池說:“我會看著他的。”

沈敬被他這麽對待,也不掙紮,他跪在機艙角落裏一動不動,像是死了。

沈清池深吸一口氣。

冷靜。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沈敬也受了傷,就算是嫌犯也有接受醫治的資格,直升機只有一架,郵輪這麽做並沒有錯,他沒道理在這裏無理取鬧。

時間無比寶貴,多浪費一分鐘,沈放就更危險一些。

沈清池別過頭去,他用力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吐出一個字。

直升機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起飛,醫生在給沈放輸血,但不知道血輸進去的速度和流出來的速度哪個更快。

護士努力幫忙按壓傷口,繃帶紅了一卷又一卷,機艙裏的血腥味越來越重了。

直升機本來就載不了幾個人,現在機艙被他們擠得滿滿當當,沈清池感覺呼吸困難,頭暈得有點想吐。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沈放,好像只要這樣,沈放就會成為薛定諤的沈放,他不看就不會死,那麽機艙裏僅剩的可以用來分散註意力的目標,只剩下沈敬了。

他慢慢地攥緊了拳頭,幾乎是拼勁全身力量,才能克制住心底翻湧的恨意。

為什麽?

明明已經成功把周望延送了看守所,原著中沈放被捅死的劇情應該改變了才對,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為什麽想要捅死沈放並實施計劃的人,從周望延,變成了沈敬?

他只感覺自己有一腔怒火無從發洩,這還是他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對一個人抱有如此強烈的恨意,被焚燒的理智正在劈啪作響,他看向緊閉的機艙門。

如果現在打開艙門把沈敬推下去的話,他一定會死得非常徹底吧。

……不。

或許當時沈放差點把刀捅進沈敬脖子裏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

不能做這種事。

沒必要為了一個垃圾人渣賠上自己的後半生。

沈清池強迫自己收回視線,閉上了眼。

直升機越過大海,飛向陸地,郵輪方面已經聯系好了醫院,直升機直接降落在醫院的停機坪,第一時間轉移患者。

沈清池渾渾噩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飛機上下來,又是怎麽進入醫院大樓的,他站在手術室門口,盯著亮起的“手術中”個字看了足足五分鐘,才如夢方醒。

太陽穴突突地跳,腦袋昏昏沈沈的,他有些站不穩了,在走廊最近的座椅上坐了下來。

“你沒事吧?”隨他們一起過來的護士還沒離開,她遞給沈清池一瓶礦泉水,“是不是血抽得太多了?要不要輸點液補充一下?”

“……我沒事。”沈清池垂下眼簾,接了礦泉水,打開喝下兩口,潤了潤幹澀的嘴唇。

他臉色蒼白如紙,一點血色都沒有,護士不放心他,決定在這裏陪他一會兒:“你家裏人呢?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過來吧。”

“我沒有家人,”沈清池低著頭,將一切表情藏進陰影中,“叔叔就是我的家人,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護士有些憐惜地看著他,不好再繼續追問,她稍微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遞給沈清池一包濕巾:“擦一擦吧。”

沈清池這才發現自己也渾身是血,沈放的血,身上這件沈放送給他的,才穿了一次的衣服已經暈染了成片的血跡,尤其是胸前,都是沈放靠在他身上時弄的。

連他的衣服都被染成這樣……

沈清池不敢再往下想,拆開那包濕巾,擦拭手上已經幹涸的血。

紙巾擦紅了一張又一張,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估計像是剛從兇殺案現場出來,難怪那些經過的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他,還避著他走。

他把最後一張濕巾攥在手裏,問護士說:“他會沒事的吧?”

護士很想安慰他一句“會沒事的”,可話到嘴邊,又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最終只能抿了抿唇:“抱歉,我只是個護士,我不清楚。”

沈清池沒再說話。

他低頭掏出手機,用濕巾將已經被血染花的屏幕擦幹凈,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沈放受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小時二十分鐘。

叔叔……

沈清池閉著眼坐在座椅上,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又是一個小時過去,沈放還沒出來。

忽然他聽到了腳步聲,他睜開眼,看到兩個警察押著沈敬從面前經過,往電梯方向走。

沈敬的傷已經處理完了,他額頭高高腫起,貼著繃帶,模樣有些滑稽,受傷的那只手包紮得嚴嚴實實,腕上銬著手銬。

沈清池看著他的背影,沒忍住開口道:“你一定會付出代價。”

沈敬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來,看向這渾身是血的少年,明明臉色慘白,那眼神卻鋒利得近乎冰冷。

這樣的表情,不可能出現在他那軟弱的兒子身上。

倒是讓他聯想起他那個還在手術室裏搶救的弟弟。

“你不是沈清池,”他也看著對方,“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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