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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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鑫君整個人都不好了。那聲吼叫嚇得沈芊垚手一抖,拿著的小刀險些傷到自己,她詫異看向蘇鑫君,後者一雙眼睜得溜圓,不可思議地望著蘇又芹。

蘇又芹相對平靜,她回視弟弟,微微抿了下嘴。

她內裏在緊張。蘇鑫君看著蘇又芹抿嘴的小動作,十分肯定。他了解自己的姐姐,內心一埋著情緒,就會抿嘴。

他忽然想起去年去海城照顧姐姐的時候。同病房住著一位年輕女孩,女孩在公司摔傷,有一位和她同齡的男生常常來看望她。

那時候蘇又芹心情很差,連視線都不想與誰對上。為了讓姐姐提起精神,蘇鑫君主動同病房的人交流,企圖通過身邊人的聊天吸引姐姐註意。

這一聊他才知道那位男生喜歡男生。

當時幾人正聊天,聊著聊著,男生很自然地公布了自己的性向,女孩也說正是因為男生喜歡男生,他倆才成為好朋友。蘇鑫君記得蘇又芹聽到他們聊到這裏時,拿起手機打字,第一次加入了同病房的交流中。

她是不是那時候,就已經喜歡女生了呢?

蘇鑫君不是喜歡同性的那類人,但他知道有這一類人的存在。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姐姐會成為那類人中的一員。

他腦子有些亂。他對上沈芊垚探究目光,連忙錯開視線,將手中剛剛腌制上的羊肉放在水龍頭下沖洗。

“啊,不是要腌制十幾分鐘嗎?”沈芊垚的聲音喚回他的註意力。蘇鑫君連忙擡手關掉水龍頭。他將羊肉往盤裏一放,匆匆留下一句“我去抽根煙”,快速離開廚房。

嘭一聲,客廳的門被重重關山。沈芊垚放下刀子,接著蘇鑫君的動作繼續腌制羊肉,微微壓著聲音問蘇又芹:“你說了什麽?”

蘇又芹將最後一份備料切好裝在盤子裏,搖搖頭,什麽都沒有說。

如果蘇鑫君都接受不了她和沈芊垚的關系的話,父母這邊基本沒有告知他們的必要了。

“你是不是將我們的關系告訴你弟弟了。”沈芊垚將羊肉腌制好,暫時放在一邊,開口問道。

蘇又芹有些詫異地看向她,但仔細一想,沈芊垚如此聰明,見蘇鑫君的反應,能猜到不足為奇。

蘇又芹點頭。

應了猜測,沈芊垚有些著急:“你……唉,應該緩緩再說的。”她雖然不是很了解蘇又芹家人,但從上次的匆匆見面以及蘇又芹偶爾的幾句提及,能猜到程麗和蘇權是那種最傳統的長輩,而蘇鑫君作為直男,對這種事的接受程度無法預測。

午飯在彌漫著尷尬的氛圍裏用完。

蘇鑫君一臉覆雜,視線在姐姐和沈芊垚身上不時滑過;沈芊垚當做無事發生,圍繞著桌上的飯菜和春節說話;蘇又芹也盡量當做無事發生,拿著手機應和沈芊垚,偶爾直直看向蘇鑫君,讓他不得不加入聊天話題中。

一頓飯吃得三人都有些累。

飯後沈芊垚一人坐在客廳,蘇鑫君去洗碗,蘇又芹站在廚房竈臺邊,將未吃完的飯菜裹上保鮮膜。

聽著身邊保鮮膜窸窸窣窣的聲音,蘇鑫君內心萬分覆雜。早上那一聲吼叫後,他還沒有同姐姐說上一句話。

他得和姐姐聊聊。

可沒有想好如何去聊。

蘇又芹感受著身邊悄悄瞥向自己的視線,裝作沒有察覺到。她要等弟弟先開口,只有他先開口了,自己才能知道對方最在意什麽,要如何去聊。

姐弟兩人默默收拾結束。蘇鑫君很快離開了屋子。

等蘇又芹回到客廳,沈芊垚有些擔憂:“弟弟沒事吧?”

蘇又芹搖搖頭。蘇鑫君只是一時接受不了。他年輕,接觸過這方面的事情,對沈芊垚有好感,是真心關心蘇又芹這位姐姐,他應該會慢慢想通。

應該會吧。

蘇又芹祈禱著。

她想讓沈芊垚得到自己家人的承認,哪怕是部分家人。畢竟今天晚上,她將以戀人的身份去見沈芊垚的長輩。

蘇鑫君不知道去了哪裏。

蘇又芹和沈芊垚去一趟超市,買了些水果,準備晚點再出發去市裏。

回家後,蘇又芹在廚房洗葡萄,沈芊垚站在她身側,兩人一起將葡萄從串上摘下來放在盤子裏。

沈芊垚拿著葡萄說繞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她說得不快不慢,沒有結巴。說了幾次後,加快速度,嘴瓢了。

原本很尋常的事情,兩人卻肩挨肩笑成一團。笑著笑著,同時側頭,接了個吻。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吸氣聲,兩人回頭,程麗正站在客廳進廚房的那道門邊,震驚地看她們。她表情奇怪,臉有些僵住了。

“你們……”程麗上前兩步,“你們……”

蘇又芹心臟咚咚直跳,她雖然和父母關系不好,但潛意識裏還是有父母的位置。剛剛那幕被看見了,她和沈芊垚接吻的一幕。

沈芊垚也很慌亂,洗葡萄洗得太專註,竟然沒有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她快速看蘇又芹一眼,強壓下心中的慌亂,主動上前道:“阿姨,你回來啦。”

這聲招呼換來程麗瞪來的視線。

程麗從震驚中驚醒,她嗓子卡了一下:“蘇……蘇又芹,你過來一下。”

蘇又芹聽到了熟悉的話,對上程麗臉上熟悉的表情。

上中學時,程麗總會在家門口攔住她,也不說什麽事,只說“蘇又芹,你過來一下”。等蘇又芹跟著她走到角落後,她就開始抱怨。

幾次之後,遠遠的,蘇又芹一見她站在門前,就轉身先不回家。跑到角落裏藏起來,等程麗離開後,再快步沖回爺爺奶奶家中。

記憶中的面容和語氣,讓蘇又芹跳動的心臟慢慢平靜下來。如今自己已經長大,爺爺奶奶也已經去世,程麗難道還要傍著媽媽的身份在自己面前抱怨嗎?

沈芊垚身體微微前傾,她想解釋,卻被蘇又芹抓住衣角。

蘇又芹用眼神示意她將葡萄洗完,自己跟著程麗去客廳。她原本以為程麗會帶自己回父母那邊家中聊,沒想到程麗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

程麗馬著臉,端著身姿:“你們,剛才在幹什麽?”

蘇又芹在沙發角落坐下,沒說話。

程麗也不在意,繼續說:“你爸在家,還好沒看見。”原來如此,難怪她不帶自己去他們家中:“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在意這些。但是親……是不是過分了?門還開著呢,人家不知道的會以為你們是同性戀!”

蘇又芹豁然擡頭。程麗竟然還知道同性戀?

“工廠裏就有同性戀,那個女孩被人戳著說,年紀輕輕的,不好好找男朋友,找女孩。”程麗微微仰著頭,聲音不小。

蘇又芹明白了,她這話不止是說給自己聽的,還說給在廚房的沈芊垚聽。

蘇又芹生氣了。程麗可以罵自己說自己,但不應該這樣指桑說槐。她盯著程麗,拿起手機快速打字,手指戳在屏幕上卻發現自己什麽都打不出來,從埋頭拿手機的那一瞬間,自己的氣勢就弱了。

她緊緊攥著手機,看見程麗微仰頭看向客廳通往廚房的地方,驀地將手機往地上狠狠一扔。

啪嚓一聲,程麗嚇一跳。

“你幹什麽?!”

蘇又芹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她只是受不了程麗現在這副樣子,高高在上的樣子,和當年自己上中學時,她每次在自己面前那樣。

自己卻說不出話。她憑什麽永遠高高在上,憑什麽對自己說這些,又憑什麽讓沈芊垚聽到這些。

“蘇又芹,你發什麽瘋?”程麗聲音又擡高很多,尖銳得讓蘇又芹心中的火氣更旺了。她想起當年程麗埋怨自己的時候,她以母親的身份在外面到處訴苦,周圍所有人都知道,蘇又芹跟自己父母吵架,蘇又芹不孝順,蘇又芹白讀那麽多書連父母家中都不去。

蘇又芹大口喘氣。她也想吼叫,也想用尖利的嗓音去“指桑罵槐”說程麗,也想質問程麗,也想訴訴苦。

客廳動靜太大,沈芊垚從廚房出來。她走到蘇又芹旁邊,捏著蘇又芹的肩:“又芹……又芹……又芹,你怎麽了?”

擔憂的聲音劈開腦子裏充滿的屬於程麗的尖銳聲音。蘇又芹瞪著程麗的目光漸漸收回來,帶著怨恨的視線逐步轉向迷茫。她發現自己已經站起來,程麗也站了起來,後退兩步,拉開同蘇又芹的距離。

有液體從鼻腔裏流出來,沈芊垚小聲驚呼,從桌上扯紙巾:“怎麽了,怎麽流鼻血了。又芹,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蘇又芹擡手將紙巾按在鼻孔裏。

鼻血將她心中的火氣流散些許。她將沈芊垚往身邊一扒拉,看向程麗,帶著恨意說:“找女孩怎麽了,關你什麽事?”

程麗臉上的震驚僵住。

蘇又芹也僵住了。她有些茫然,那沙啞的帶著怨恨的聲音,是誰發出來的?

她下意識看向沈芊垚,後者也驚訝地看著她:“又……你……你說話了。”

沈芊垚開心起來。她雙手捏住蘇又芹的肩膀:“又芹,你嗓子好了,嗓子好啦!”

她發自內心的欣喜,雙手從蘇又芹肩上挪到臉上,捧著蘇又芹的臉頰微微揉了揉,忍不住親了她一口。親完才看清蘇又芹還在迷茫中,意識到身後程麗還在。

她輕咳一聲,看向程麗,壓著喜悅說:“阿姨,又芹嗓子好了。”

程麗卻沒有說話。她沒有因為女兒剛剛說出那句話感到高興,只靜靜地看著兩人。看得沈芊垚稍稍後退,拉開和蘇又芹之間的位置;看得蘇又芹反應過來,一把拉住沈芊垚的手,直直回視程麗。

一分鐘後,程麗擡手用拇指指過來:“你……蘇又芹,你們兩不要臉!”這句話打開了程麗的傾訴開關:“你們怎麽這麽不要臉?你們兩個女孩,怎麽幹這種事?蘇又芹,你大學白念了,你腦子被車撞壞了……你有問題……你們蘇家的人,就是來折磨我的……早知道你出生時就應該掐死……”

她大聲喊叫著,一句句話直直鉆入蘇又芹耳中。

曾經有過的窒息感再次傳來。

中學時,程麗和爺爺奶奶吵架,找各種理由吵。為了方便隨時看見,爺爺奶奶將一些電話號碼寫在從來不開的卷簾門上。她說卷簾門上全是粉筆寫的電話號碼,看起來像什麽樣子,用這個理由同爺爺奶奶大吵一頓。

蘇又芹看著爺爺奶奶坐在一邊默默掉淚,接了慢慢一盆水,沖在卷簾門上粉筆寫的電話號碼上,盆裏剩下的半小盆,被她潑到程麗身上。

程麗痛斥爺爺奶奶的聲音被打斷,她往地上一坐,大聲哭喊:“快來看啊,蘇家的女兒給她媽潑水啊。蘇家欺負我從山旮沓嫁上來,一家子欺負我啊……我自己生的女兒都欺負我啊……大家來看啊……”

那拉長的哭喊瞬間吸引周圍的鄰居和從公路邊路過的行人,十二三歲的蘇又芹,個子才一米三五左右,聽著哭喊,看著圍攏過來的人,被氣得發抖,想著被路過的大貨車撞死算了。

二十八歲的蘇又芹腦中又產生了相似的想法。為什麽一年前的車禍沒有讓自己丟命呢?是為了讓自己永遠困在父母的沼澤裏嗎?還是,為了讓自己從這片沼澤裏掙紮出來。

程麗的罵聲還在繼續。蘇又芹感受到身邊沈芊垚的情緒也開始不穩定,在她聽到程麗那句“是報應,生下你是報應”後,沈芊垚往前一步,正準備開口,蘇又芹拽住了她。

“是……是報應。”蘇又芹將沈芊垚往自己身後拽,“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報應你和蘇權對爺爺奶奶的不好,為了報應你們大嘴巴到處和別人說我,為了報應你們這對失敗的父母。”

有血腥味從喉嚨鼻子裏冒出來。沙啞的聲音幾欲發不出,蘇又芹強提力氣說出最後一句話:“程麗,你和蘇權會老的。也會比我先死,等你們死的時候,我會把這些年你們對爺爺奶奶做的每一件事,對我做的每一件事說給你們聽。”

沙啞的聲音仿佛從噩夢中來,怨恨的眼神像敵人一樣。程麗看著不遠處的女兒,內心慌亂不已,這人是誰,她仿佛不認識。

沈芊垚也被蘇又芹幾句話嚇住了。

她知道蘇又芹同父母關系一般,但未想過她如此怨恨父母。

作為戀人,她無條件地站在蘇又芹這邊,但看著蘇又芹此時的樣子,內心升起隱隱的害怕。

吱啦一聲,門被快速拉開。一道人影沖進來,大步走到蘇又芹身前,擡手就是一巴掌揮下。

蘇又芹和沈芊垚動作都很快,沈芊垚拉著蘇又芹一屁股坐下,直接避開了巴掌,蘇又芹擡頭看著面前怒氣沖沖的蘇權,男人瞪著眼十分生氣。

蘇又芹恍惚想起蘇權當著自己的面,在奶奶肩上錘了一拳的事。那是他的親媽!她一聲喊叫,起身撲向蘇權,指甲挖了蘇權的臉,又扯住他的耳朵使勁拉。

動手在瞬間發生。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蘇權手握成拳砸在蘇又芹背上,蘇又芹張嘴咬住了蘇權的手腕,程麗一聲尖叫,沈芊垚連忙上前拉蘇又芹,但拉不開,蘇又芹掙紮著對蘇權又拉又咬,全然不顧蘇權那只沒受控制的拳頭砸在自己背上。

程麗不再尖叫,邊哭邊去拉兩人。沈芊垚也帶上哭腔,求蘇又芹放手。

蘇鑫君從門外闖進來,一聲大罵,抓住蘇權想再次落下的拳頭。住在樓上的強哥聽到動靜也跑下來,一邊幫著蘇鑫君分開蘇權和蘇又芹兩人,一邊著急地說“這是發生了什麽,大過年的父女怎麽打起來了”。

被強行拉開的兩人深深喘氣。蘇又芹被沈芊垚抱著腰用力箍住,小聲哭:“怎麽了嘛,又芹,怎麽了……”

蘇權被蘇鑫君和強哥抵在窗戶邊,他臉上通紅,還在掙紮。強哥那麽強壯一人拉不住他,還要蘇鑫君幫忙抵著。

蘇權喘著粗氣:“你們放開我。我今天就要打死她,讓她再說些有的沒的。”

強哥勸著:“說什麽呢,大過年的。這麽大一男人還打女兒,要臉不……”

蘇鑫君也生氣了,他剛才看見蘇權的拳頭砸在姐姐身上,氣道:“你再動手,我也不客氣了。”

程麗站在旁邊哭。

沈芊垚抱得太緊,蘇又芹腰間被箍得難受,她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沈芊垚以為她還想掙紮前去,又用一層力,這一用,剛剛已經冒出的血腥味翻湧而出,蘇又芹一聲幹嘔,吐出一口血。

這口血好像將蘇又芹埋在心中的憋悶也吐出來了。

蘇鑫君從窗戶邊跑過來,大喊:“姐!”

沈芊垚松開手,眼淚掉下來:“又芹!”

他們焦急的呼喊清晰傳來。蘇又芹感覺到身體舒服了。

她擡手擦掉嘴角邊帶血的口水,血痕在臉上留下一道。

她看著窗邊的蘇權和程麗,笑了,沙啞的嗓音清脆些許,和她以前的聲音十分相像:“我就是恨你們,我就是喜歡女孩,我會活著,等你們老的那一天。”

恐懼和害怕從蘇權和程麗心中升起。程麗忍不住後退一步,蘇權全身也松了力道,他掙開強哥對自己的束縛,看看剛剛砸在蘇又芹背上的左手,朝著玻璃一掌拍去。玻璃窗戶一聲巨響,他轉身從屋裏離開。

程麗也隨著走了。

強哥勸慰兩句回去了。

蘇又芹被蘇鑫君扶到沙發上坐下,沈芊垚被嚇壞了,捏著她的手掉眼淚。

屋子裏安靜好幾分鐘,蘇又芹感覺到手上的溫度,用另一只手去擦沈芊垚臉上的淚水,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只微微扯了下嘴角,小聲說:“不是要去市裏嗎?我們收拾收拾出發吧。”

沈芊垚看著她嘴角已經幹了的血痕,眼前又出現蘇權握著的拳頭落在她背上的場景。沒忍住,一把抱住她的脖子,腦袋埋著她脖頸處大哭起來。

滾燙的淚水從毛衣領口鉆進去,落在頸間肌膚上。哭泣的聲音含著濃濃的心疼和委屈。蘇又芹心跟著哭聲抽動。活了快三十年,有幾個人真心為自己哭過?

除了沈芊垚,現在的蘇又芹想不出其他名字。

眼淚無聲從眼角滑落,真切的心疼,伴著沈芊垚的哭聲、脖頸間淚水的熱度和自己的眼淚,全部散出來。

蘇鑫君在一旁看一陣兒,用紙擦幹凈地上蘇又芹吐出的那口血。悄悄離開屋子,關上門。

沙發上抱著的兩人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哭睡著的。手機鈴聲響起,兩人同時睜開眼。

蘇又芹靠在沙發轉角處,沈芊垚靠在她的肩頭,兩人眼睛都有些腫,頭發都有些亂,臉上都有淚痕。

她們互相看著對方,鈴聲響好久才停下來。

她們相識一笑。

蘇又芹小聲說:“去洗澡,然後去市裏吧?”

沈芊垚點點頭,手肘在蘇又芹脖子上一壓,微微擡頭咬住蘇又芹的嘴唇。

……

同父母發生這種事,蘇又芹需要緩一緩,加上她喉嚨忽然恢覆,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沈芊垚推遲帶她去見父母和爺爺。

接到電話的舒賢原本有些不滿,但聽說是蘇又芹嗓子的事情,也沒再說什麽。

蘇又芹洗完澡換完衣服,下樓同沈芊垚一起去市裏。華子店裏的麻將桌邊沒有蘇權也沒有程麗,周圍的人看見蘇又芹下樓,紛紛多看了兩眼。

樓上發生的具體事情他們不清楚,但程麗喊罵的聲音,多多少少從窗戶裏漏出不少。可以確定蘇又芹和父母吵過架。

這些目光,也和多年前很像。

蘇又芹直接忽視掉。

春節期間拜年的人很多。往元川市去的路上微微有些擁堵。車內舒緩音樂放著,蘇又芹視線落在窗外,發呆。

沈芊垚時不時看她一眼,看得蘇又芹無法忽視。轉頭問道:“看什麽呢?”她的嗓音還沒有完全恢覆,大哭一場,吐血後恢覆的清脆嗓音消失了,現在說話沙啞低沈。她輕輕咳了一下。

沈芊垚搖頭:“沒看什麽。”

前面道路有些堵,她踩下剎車,笑著問道:“吵舒服了嗎?”

蘇又芹跟著笑:“舒服。爽了。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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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蘇又芹和父母關系很受小時候影響。這樣大爆發一次很爽。借著爭吵,一直憋著的氣出了,櫃門也打開了,挺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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