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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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公路街的樓房普遍六七層高,私人修建,沒有城市裏樓盤那麽好的設備。時不時的爆水管是正常情況,也就沒有人留意老教師宿舍下那聲大喊。

中午,蘇又芹做好飯準備去接小錦,在客廳裏聞到一股糞臭味。她以為是公路上運豬的車經過留下味道,然而下樓後發現那臭味更大。

老教師宿舍下面,一群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什麽。

幼兒園放學的時間快到了,蘇又芹瞥那處幾眼,憋著氣快步去學校,等到牽著小錦回來,那股臭味愈發濃烈,周圍牽著孩子的家長們蹙眉問什麽味道,孩子們也捂著鼻子喊臭。

小錦小手在鼻子前揮揮:“姐姐,好臭啊。”

蘇又芹點頭,一手牽小錦一手捂鼻子。大玲從店裏走出來,撇撇嘴:“教師樓裏的下水道管爆了,化糞池滿得溢出來了。”

下水道管爆了?是一棟樓的下水道管都爆了嗎?還有化糞池,公路街兩邊的樓,化糞池都在樓前壩子下,連接到人行道下的排水溝,怎麽會滿呢?

大玲顯然沒想這些,只自顧自不滿:“這得花好幾天才能修好吧,好臭啊。又芹,你回去把窗戶關上。”

臭味濃濃覆蓋住這片區域。華子店裏打麻將的人,直接把卷簾門拉了下來。

蘇又芹回家將客廳窗戶關上,還是有味道溢進來,她索性搬著電腦到最裏面的房間去幹事。

等翠姐晚上來上班,兩人準備第二天早上早餐店東西時,臭味濃厚得兩人無法忽視。這環境真不能開店賣吃的,更何況是需要擺在門前賣的早餐。

周圍門市上基本沒有人。連理發店和賣化肥的店都關著,只有華子店裏的麻將桌還在嘭嘭響。

“小老板,明天還開門嗎?”翠姐猶豫,她比蘇又芹這個老板還上心店裏的營業:“這個月我們休息好幾次了。”

蘇又芹也很無奈。味道這麽大,根本沒辦法賣早餐。

“不開了,去問問他們什麽時候能修好吧。”蘇又芹把平板遞給翠姐,老教師宿舍樓下站著幾位工人,他們今晚來檢查化糞池,明天才開始修理。

石米背著兩大包東西從樓上下來,她看著蘇又芹從馬路對面走過來,主動問道:“蘇老板,怎麽了?”

蘇又芹也捂鼻子,指指地下,又指指早餐店。石米沒有明白她的意思,翠姐在旁邊不滿道:“來問問這邊什麽時候能修好,這麽大的味道,我們店開不了哇。”

石米也很無奈:“是該問問。我們也沒辦法,下水道的管子全部裂了,房間不能住,現在要出去找房子住呢。”

出去找房子住?蘇又芹疑惑看她,指指學校旁邊的教師宿舍。

石米這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擺擺手:“那邊基本住滿了,沒住滿也優先安置給帶小孩的老師。學校讓我們自己想辦法。”她反手拍拍背著的包:“我來收拾些東西,去……朋友家借宿幾天。”

不知道是不是蘇又芹的錯覺,石米說到朋友兩字聲音變小了點。

既然石米都去朋友家了,那沈芊垚呢?蘇又芹拿出手機,在便簽上打好字,遞到石米眼前:“那其他退休老師們怎麽辦呢?沈老師呢?”

“老師們各自想辦法嘛。芊垚現在在醫院,她學生闌尾炎,家長是爺爺奶奶,快七十了,她不放心,下課後去醫院看學生還沒回來。我給她發了消息,看她晚上是去酒店還是去和我擠擠。”

蘇又芹點頭。

翠姐問了工人回來,工人說化糞池清理要一天,維修要三天左右,不過等清理後,味道就沒有那麽大了。至於樓上的下水道管,要等化糞池修好後再修。——這樓,至少要一周後才能住人了。

石米惆悵幾秒,也僅有幾秒,她和蘇又芹打招呼先走了。

翠姐和蘇又芹回到店裏,將老面和菜之類的東西好好放進冰箱。三四天不開業,有些東西不放好會壞掉。

蘇又芹回到樓上,想起石米的話。她打開和沈芊垚的信息頁面,上面還停留著對方早上發來的一個謝謝表情包,再上面是她問蘇又芹到家了沒有。明明醫院距離家也就一千米左右。

上次沈芊垚打趣石米,石米和奶茶店老板應該是情侶。這種情況下,沈芊垚肯定不會去和石米擠。至於鎮裏的酒店,蘇又芹多年前去過,那被子都發黴了,估計現在也差不多。

蘇又芹擡頭看看淡粉色的墻紙。旁邊房間的墻紙是淡藍色的,那間房裏的床上堆著前段時間曬好還沒有裝進櫃子裏的被子。只要把被子裝進櫃子裏,床上就能睡人了。

屋子裏的床都是爺爺奶奶去老木匠那裏訂做的雙人床,睡著肯定比酒店的床好。

作為朋友,收留朋友幾晚,是應該做的吧。

雖然和沈芊垚認識才兩個月左右,但兩人也聊過不少事情,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蘇又芹猶豫幾分鐘,給沈芊垚發消息:“你還在醫院嗎?”

幾分鐘後,沈芊垚回了消息:“嗯。”

“孩子中午做完手術,只有爺爺在這裏,有點不放心老人。我等他姑姑到了再回去。”

蘇又芹:“手術沒事吧?他姑姑什麽時候到?”

沈芊垚:“沒事。醫生說他在鎮裏醫院做得最多的就是闌尾炎手術了哈哈。”

“他姑姑等會兒到,下午從錦市回來的。”

蘇又芹:“那應該快到了。”

“我剛剛遇見石米老師,她說你們要出去住幾天,你住哪裏呢?”

“要不要來我家住?”

最後一條消息跳出來時,沈芊垚打字的手停下來。她擡頭看學生的吊水,將薄被拉過來蓋住孩子的手。她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藍色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的消息。

她原本打算讓家裏的車來接自己,晚上開車回市裏,半個多小時就能到。她是數學老師,不用守早自習,和副班主任說好後,明天早上提前半個小時起床,晚十幾分鐘到學校也沒有問題。

其實她想借住的話,鎮裏有人家裏能借住,但她不願意打擾她們,要解釋為什麽借住,還要同她們家人或者同住的朋友解釋。

小學老師是一份很累的工作,雖然她每天都表現得很輕松,在工作這麽累的前提下,她不想再浪費和人解釋的精力。

但蘇又芹不一樣。她已經知道這件事,她一個人居住,她還主動問起來。沈芊垚只需要答應就可以。

想起自相識後兩人的所有交集,沈芊垚承認自己對蘇又芹有好感。剛開始的好感是因為對方的臉,雖然那張臉被疤痕劃傷。後來的好感則有疤痕的來源、淡淡的氣質、以及蘇又芹這個人,全部匯聚而成。

最重要的是,蘇又芹沒有在她面前隱藏自己有過女朋友這件事。

當時沈芊垚選擇在和她不熟時就主動出櫃,是覺得她從外面回來,接受度更高。

周圍人只知道沈芊垚不能結婚也不會結婚,從沒有人明確知道她喜歡女孩。她想在蘇又芹面前試試,這個小鎮上有人不在乎她喜歡女孩這件事。

但她沒有想到,蘇又芹跟著在自己面前出櫃了。

兩個互相出櫃的女孩,要麽變成朋友,要麽變成戀人。

沈芊垚知道蘇又芹沒有和自己變成戀人的打算。她能感覺到,蘇又芹雖然常常在笑,但眼裏更多的是淡然,那種只是路過小鎮的淡然,那種不在乎其他事情和人的淡然。

透過這種淡然,沈芊垚能感知到蘇又芹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她可以肯定,蘇又芹邀請自己去她家借住,只是因為對方覺得兩人是朋友,而家裏剛好有空的地方能讓朋友住。如果蘇又芹家裏只有一張床,她都不會提起這件事。

沈芊垚隱隱感覺蘇又芹和自己有點像,至於哪裏像,她卻說不出來。

眼看著手機待機,待機頁面上的分鐘增加了兩個,沈芊垚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麽,她按亮屏幕問道:“會不會麻煩你?”

蘇又芹的消息回得很快:“不會。”

“床和被子都是幹凈的。拎包可入住。”

“這幾天店裏無法營業,我也不會早起吵到你。”

“你中午在學校吃飯,小錦不會遇見你,不需要多做解釋。”

“所以,沒有麻煩。”

消息一條接著一條跳出來,沈芊垚不自覺笑了,對方的每條消息有理有據,她無法反駁。

沈芊垚:“那就感謝蘇老板的收留了。我等會兒回去直接去找你?”

蘇又芹:“好,不客氣。”

消息後,蘇又芹發了一個小兔子撒花花期待的表情包。

沈芊垚徹底沒忍住,笑出聲來。坐在對面椅子上的大哥,笑著問她為什麽這麽開心。這層樓的人已經知道她是小學老師,因為學生只有爺爺奶奶在家,她在這裏幫忙照顧。

大家對她懷著敬意和善意,下午她放學過來,旁邊房間的陪床姐姐還給了她一盒很貴的餅幹,說是自己女兒從外面寄回來的,她作為老師這麽盡責,送給她吃。

弄得沈芊垚又不好意思又感動。

她同大哥應答幾句,回到學生的病房。孩子的爺爺坐在旁邊的空床上,正在吃藥。老人雖然身體健朗,但有高血壓,每天要按時吃藥,不能過度勞累。

沈芊垚替老人分好藥,倒上熱水,爺爺又向她道了謝。剛吃完藥,碩大的鈴聲響起,嚇沈芊垚一跳。老人倒是波瀾不驚,淡定掏出老人機,接起電話。

孩子的姑姑到了。

老人到醫院門口將女兒帶到病房。孩子姑姑是位四十幾歲的女人,穿著打扮很時尚,提著一個箱子,還畫著淡妝。上樓時聽見老人說學校老師一直陪在這裏,白天是生活老師,晚上是班主任,孩子姑姑很是感激,一見沈芊垚就拉著她的手道謝讚揚。

沈芊垚又和她寒暄一會兒,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離開了病房。

已經是夜裏十點多,醫院對面農貿市場入口處,三個燒烤攤正熱鬧著。很多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坐在燒烤攤邊,吃燒烤喝啤酒。

沈芊垚站在醫院門口,發消息問蘇又芹要不要吃燒烤。

蘇又芹剛吃完一個橘子,原本想說不吃,想想沈芊垚可能沒有吃飯,於是說要豆腐幹和烤糍粑。

沈芊垚選了人少的一家燒烤攤,拿完東西在旁邊等攤主烤,有人拍下她的肩膀,她回頭看清楚人,笑著打招呼:“蔣警官,你來吃宵夜?”

蔣義澤是鎮裏派出所的民警,也是上次和中年警察一起處理吳涵老公鬧事的那位年輕警察。沈芊垚她們去派出所說明情況時,一直是蔣義澤在記錄,後來他開著警車將幾位老師送回學校。兩人算是認識。

“嗯,沈老師這麽晚還在外面?”蔣義澤似乎喝了酒,往沈芊垚面前湊了湊。

沈芊垚轉頭沖燒烤店老板說:“老板,少放辣椒哈。”順勢後退一步,拉開和蔣義澤的距離:“學生生病在醫院住院,我來看看。”

她說的事情很嚴肅,蔣義澤站直身子:“沒事吧?老師也辛苦。”

沈芊垚搖頭。正好老板問她有沒有東西需要分開裝,她一邊回答老板問題一邊問多少錢,掃了二維碼付款。

旁邊放著的小矮桌邊,有人喊蔣義澤,他應答一聲,指著那群人問沈芊垚要不要去認識一下。

沈芊垚莫名其妙,她順著蔣義澤的目光看過去,昏黃燈光下,都是些二十來歲三十歲的年輕人,有兩位年紀可能稍微大點,薄外套下能看到明顯的啤酒肚。喊蔣義澤的人就是有啤酒肚的一人。

她向來討厭長啤酒肚的男人,她二爸長了啤酒肚,每次都被她嫌棄得要死。

她搖頭拒絕了蔣義澤。接過老板打包好的燒烤,同蔣義澤告別離去。

她還沒走遠,聽見蔣義澤那群人裏有男生說著什麽不行,一群人哈哈大笑。她微微撇嘴,加快腳步離開了。

走到早餐店下面時,空氣裏的臭味還很濃厚,難怪蘇又芹說無法營業。往樓上去的樓梯間,有扇只有一米多寬的卷簾門,沈芊垚拉開卷簾門又拉下來,上樓走到蘇又芹家門前。門上貼著福字和生肖動物,沈芊垚罕見地猶豫,沒有敲門。

哢嚓一聲,門從裏面被打開。屋裏的燈光露出來,照亮門前這片區域。蘇又芹露出疑惑表情,似乎在問她為什麽不敲門。

沈芊垚心臟狂跳,面上卻笑道:“我正準備敲門呢。嚇我一跳。”

蘇又芹穿著長袖長褲睡衣,粉色的睡衣上是白色黃色的小兔子,齊肩長的頭發搭在耳後,她笑著指指腳邊的拖鞋,身體一側,做個歡迎的手勢。

沈芊垚被她逗笑了,將手中燒烤先遞給她:“你先吃,我回去拿些換洗衣服來。”

蘇又芹點頭接過燒烤,嘴唇張了一下又閉上,晃晃燒烤。

沈芊垚擺手:“沒事,你先吃。我最多十分鐘就過來,不會涼掉。”她後退一步,邊關門邊說:“先吃啊,我馬上過來。”

門在眼前被關上,蘇又芹只得拿著燒烤回到屋中。

也許是窗戶一直關著的原因,也可能是蘇又芹下午在屋裏噴了幾下香水的原因,客廳裏沒有洩露進來的臭味。她將燒烤放好,拿了一瓶常溫涼茶出來。

她正在和朋友聊天。朋友最近在準備公務員考試,然而所在事業單位事情很多,擠不出時間覆習,很焦慮。

蘇又芹理解朋友的焦慮,但無法感同身受,從她僅有的人生經歷來說,減少睡眠時間就能擠出時間覆習,但這句話說出來有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立場。她只能沿著朋友的吐槽去安慰她。一大段消息剛發出去,門被敲響了。

沈芊垚提著兩大袋東西。蘇又芹連忙幫著接過來,帶著沈芊垚往最裏面的房間走。

沈芊垚很無奈:“我要去買牙刷和洗面奶,放在洗手間裏的所有東西都不能用了。”

啪嚓,蘇又芹打開房間的燈光,將東西放在床頭櫃上。

沈芊垚跟著走進來。

這間房不大,墻上是淡藍色的墻紙,頭頂是簡約的圓形白熾燈,屋裏放著一張床和一張書桌,書桌在靠窗的角落裏,床是大雙人木床,床頭上雕著反覆精致的花紋,小小的床頭櫃上還有一盞臺燈,床角放著幾把椅子,上面堆著很多書。

靠門邊則是一排衣櫃,蘇又芹打開第一扇衣櫃門,沒有摸到手機,她只得指了指衣櫃,示意沈芊垚的衣服放這裏面。

“哇哦。”沈芊垚驚嘆,她沒想到蘇又芹家中裝修是這樣。雖然沒有固定風格,但每一種家具都能看出來是靜心置辦的,尤其是那張床,看雕花和品相,質量不低,沈芊垚去摸了一把床頭的雕花:“這張床好看。”

蘇又芹笑了,眼裏閃過一絲自豪,她轉身去拿手機過來,打字發給沈芊垚:“是我爺爺奶奶訂制的。”

沈芊垚讚嘆:“爺爺奶奶眼光真好。”

她沒有問蘇又芹關於爺爺奶奶的事情,直接的讚揚讓蘇又芹心裏很舒適。

蘇又芹留下沈芊垚作簡單收拾,去給她拿東西:“不用買牙刷了,家裏有一把新的電動牙刷,我還沒拆,可以直接用。洗面奶我也有新的,上次買了兩支,一支還沒有用完。我用的是氨基酸洗面奶,你應該不過敏吧?”

她將東西一一準備好,周到得無可挑剔。

沈芊垚感嘆連連:“不過敏不過敏。天啊,你也太周到了,我要怎麽感謝你啊,蘇老板。”

蘇又芹笑笑,埋頭打字:“多吃點早餐?”

沈芊垚哈哈大笑,招呼她回客廳,打開燒烤:“好,以後我每天早上把中午的份量都吃掉。”

蘇又芹笑著遞了瓶涼茶給她,涼茶是兩人第一天認識時,蘇又芹給她的那種,她看見電視櫃旁堆著的涼茶箱子,一口喝下,只覺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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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住在一起了,但沈芊垚工作很忙,兩天過去,兩人也只在晚上多說了一會兒話。

老教師宿舍下的化糞池修理遇見了問題。工人說要把化糞池所在的壩子全部挖開重新修。工期要比預估的多花三四天。

翠姐聽完消息後很不滿,不顧臭氣去工人那裏好生詢問一番,得到的消息沒有改變。周圍的餐飲店基本都沒營業,蘇又芹去買了抄手餃子回來,凍在冰箱裏當早餐。

早餐店關門的第三天早上,蘇又芹還在睡覺,聽見有人敲門。她睡在客廳和另一間房的中間臥室,采光不太好,睜開眼以為還早,內心想著誰這麽早敲門,翻下床準備去開門。聽見門被打開了,明明的聲音傳來:“又……沈老師?”

沈芊垚已經起床,穿著睡衣,嘴裏叼著嗡嗡作響的電動牙刷。看見明明驚訝表情,她連忙將牙刷拿下來:“早……咳……”她被嗆了一下,蘇又芹走過來,她捂著嘴上的泡沫快速去洗手間漱口。

明明眼中的疑惑完全藏不住,蘇又芹埋頭打字,將沈芊垚借住在這裏的事情告訴她。

“哦,是這樣。你這兩天沒讓送菜,我順路來看看,門沒開,還以為有什麽事。”

蘇又芹讓明明進屋,明明擺手:“沒事我就走了。今天趕集日,店裏的小妹一個人忙不過來。”

沈芊垚漱完口出來,剛一出現,明明朝她招呼:“沈老師,你好生住著,不打擾你們了,我走啦,拜拜。”

這招呼的話怎麽聽怎麽有點奇怪。

大早上的,蘇又芹和沈芊垚腦子都沒怎麽清醒,直到明明離開,屋裏恢覆安靜,兩人才同時笑了。

也許是明明早上的拜訪開了頭,這一天蘇又芹家的房門被敲開好幾次。一次是華子讓她幫忙寫個東西;一次是社區的人來商量,想通過家裏牽一根廣播線到樓房外,裝一個社區喇叭;一次是蘇又芹戶口所在村長,來問她能不能幫忙做些工作;一次是買了樓上五樓房子的住戶大哥從省外回來,想開一張房產證明,需要房主提供土地使用覆印件說明以及購房證明,然後簽字蓋指紋;

前面三個都很好解決,蘇又芹該幫著寫的寫了,該答應的答應,村長需要寫兩篇介紹公路街的文字交到鎮政府,她答應下來。

五樓大哥想要的東西,土地使用說明的覆印件她能拿出來,但是這棟房的房主是蘇又芹姑媽,姑媽在帝都。

大哥似乎心情不太好,見蘇又芹不說話埋頭在手機上打字,面上顯出不悅。

蘇又芹將打好字的平板遞給他看,他瞇著眼說自己看不清。蘇又芹放了語音播報,他聽清後很不滿,聲音變大,說自己在房主手中買了房,房主不能幫忙做事。

不講理。

蘇又芹暗自翻個白眼。埋頭打字好好解釋,不是不幫他,如果他真的需要,可以讓姑媽寫好證明簽字畫指紋快遞回來,三天左右能寄到鎮裏。

蘇又芹這邊十指紛飛,大哥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起電話,幾秒後眉頭緊蹙,拿著電話下了樓。

蘇又芹站在門邊等十幾分鐘,大哥一直沒上來,她直接關上門。

因為是周五,學校下午只上三節課,沈芊垚回來得比往常早,蘇又芹剛改好品牌推文,準備做晚飯,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還嚇一跳。

原本沈芊垚是準備周末回市裏,蘇又芹穿著圍裙問她要不要吃晚飯,她不知腦子想了什麽,改變主意。兩人一起在廚房忙碌,很快準備好晚餐的菜。

咚咚咚,有人敲門。

誰呀?沈芊垚擦幹手去打開門,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盯著他,張口就說:“能不能幫忙弄?”

男人語氣很不好,誰聽了都不開心。

沈芊垚茫然看他,蘇又芹從廚房出來,見是五樓大哥,將手機上已經打好的字遞給他看。

男人皺眉露出不悅表情。蘇又芹直接將手機遞給沈芊垚,對方快速掃過,明白了男人的需求,於是照著蘇又芹打的字解釋。

聽到從帝都寄回來要三天左右,男人明顯不願意。

沈芊垚語氣幹脆搶先道:“只有這個辦法。大家要講理,這棟樓的房主在帝都,要麽讓對方寄回來,要麽你自己去帝都拿。”

男人變了臉色。

恰好樓上有人下來,是六樓的強哥。強哥長得壯實,在周邊區域跑業務,這段時間是淡季,剛好回來住幾天。

強哥視線掃過幾人,笑著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站在門邊?他站在樓梯上面幾步臺階,視線落在五樓大哥身上,看得五樓大哥氣焰消了幾分。

五樓大哥聲音不滿,話卻軟了:“那你讓房東把東西寄回來,我四天後來拿。”

沈芊垚點頭:“沒問題。別忘了到時候把快遞費也帶上。”

五樓大哥瞪她,沈芊垚微微仰頭,毫不怯場,大哥嘟囔著什麽轉身下樓走了。

和強哥又寒暄兩句後,沈芊垚關上門,雲淡風輕:“走,繼續做飯。”

蘇又芹笑著點頭。門外敲門聲又響了,兩人相視無語,再次打開門,卻見石米紅著眼站在外面,帶著哭腔喊:“芊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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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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