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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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警察的到來讓赤膊男人安靜下來,一直站在男人身後的兩位老人不斷說著家務事之類的話,兩名警察催人散開,圍觀的人卻一動不動。

蘇又芹想拉著欣欣回去,欣欣暗自使勁,搖搖她的手,輕聲喊了句阿姨。沈芊垚回頭看小姑娘一眼,沖蘇又芹笑笑,站到王老師身邊。

“怎麽回事,說說吧?”中年警察朝身後拿著小本子的年輕警察示意,年輕警察點點頭。

“沒……”赤膊男人剛張口,就被王老師打斷:“警察同志,這位是我們學校吳老師的家屬,我們陪吳老師看她分到的教師宿舍,不知道這位男同志和他父母怎麽跟來了,他嫌棄宿舍小,忽然就動手打吳老師。沈老師上前拉他,他扯了沈老師頭發,還想對我們動手。簡直蠻不講理!”

王老師當了幾十年後勤老師,聲音平和,一句一頓,周圍人聽得清清楚楚。

站在石米身後的吳老師微微低頭,不說話也不動,中年警察盯著赤膊男人:“是這樣嗎?”

赤膊男人似乎不服:“我們一家五口人,這種兩間房的宿舍不夠住!”

“這不是你打人的理由。”沈芊垚張口,“不夠住吳老師可以向學校申請,你動手算什麽本事,瘋子嗎?忽然就打人。”

“哼,申請。吳涵去申請有用嗎?這婆娘屁用沒有,來鎮裏教書兩年了,也沒見她給家裏拿些好東西回來……”赤膊男人話還沒說完,圍觀的人直接大聲議論起來。

“什麽東西。”

“真是蠻不講理。”

“這啥人啊,老師怎麽會選一個這樣的男人?瞎了眼了。”

“真想揍這丫的。”

……

赤膊男人被議論聲淹沒,大吼一聲:“關你們屁事?”

“行了,嚷嚷什麽!”中年警察沈聲,轉身示意年輕警察:“先把這人帶回派出所。”他又轉向王老師,放輕語調:“王老師,你們幾位老師也跟著去趟派出所。”

赤膊男人身後的兩位老人急匆匆開口:“警察……”中年警察瞥他們一眼,打斷道:“別說了。你們是這人的父母吧?兒媳婦是老師,你們老人也該懂點道理。還要說什麽,就跟著一起來派出所說吧。”

不等老人反應,中年警察朝王老師點點頭,和年輕警察一起帶著赤膊男人鉆進車中。幾位老師跟著往派出所走,兩位老人原本沒動,見周圍人一直看著他們議論,連忙跟在幾位老師身後。

沈芊垚轉身朝蘇又芹笑笑,又微微蹲下摸摸欣欣的頭發,才同幾位老師一起離開。

蘇又芹牽著欣欣回到華子店裏。

華子正在打麻將,有桌麻將缺一人,華子自己去補上,他的妻子大玲站在門邊,望著蘇又芹笑:“我本來想去逮欣欣的,剛好有人來買東西,又看見你抓著她,就留在店裏了。謝謝啊。”

蘇又芹笑著搖搖頭。

大玲和華子是二婚,她嫁給華子時蘇又芹已經離開家在外地上大學了,兩人不太熟悉,算點頭之交。蘇又芹這次回來,兩人還沒有聊過天。

大玲將欣欣拉到身邊,繼續問:“那邊怎麽樣?沒事吧?”

蘇又芹搖頭,她沒法同大玲分享事情經過,朝果林路的方向指指,大玲笑:“你去散步啊,快去吧。現在也涼快下來了。”

蘇又芹同欣欣揮手,獨自往果林路走去。

剛剛看熱鬧的人,有一部分也是出來散步湊上的,此時也往果林路走去,一路上,大家議論紛紛,幾乎全部在譴責那位吳老師的家屬。

也不知道最後這件事會怎麽解決。

人都有好奇心,蘇又芹也想知道,這麽不講理的男人,去了派出所會被如何教育,會不會被關上幾天。若是能被關上幾天就好了,這種只會打老婆的男人,真遇見事多半會被嚇得半死,只有警察才能滅滅他的氣焰。

小鎮裏的信息傳播速度,不比網上慢,信息傳播的時長,卻遠比網上長。連著幾天,早餐店裏堂食的客人都在聊小學二年級的吳老師和她丈夫的事情。

有些客人的親戚和吳老師同地,一直在店裏旁聽的蘇又芹,從真的假的聊天內容裏,慢慢拼湊出了一個農村老師的悲劇人生。

吳老師是當年的師專畢業,原本應分到村小當正式老師,但那年村小的負責人與吳老師家有嫌隙,只給她一個代課老師的身份。過了兩三年村小負責人因病去世,新的負責人才將吳老師轉成正式老師。

轉成正式老師後,吳老師去鄉裏參加比賽,被鄉裏學校看中,過了幾年被調到鄉裏。

也是這幾年,吳老師在家裏人的牽頭下,與丈夫結婚。丈夫在國營煤廠裏跑業務,一年掙得不少,他的條件在當時村裏人看來很不錯,兩人算般配。

只是吳老師被調去鄉裏小學後,她丈夫所在的國營煤場卻逐漸走下坡路,沒過幾年倒閉了。她的丈夫回家做農活,沒事用摩托車拉拉客人,掙點零花錢,一家大小的開支,全靠吳老師一人的工資。

吳老師在鄉裏小學一待就是十幾年,這期間生了大兒子,又三十八歲高齡生了女兒。兩個孩子的成長需要不少費用,吳老師的工資漸漸跟不上家庭支出,兩人吵架的頻率逐步上升,偶爾動手,吳老師是被打的一方。

可能是這個原因,吳老師找了一點關系,加上多年的教學經驗,拿到調到鎮裏小學的機會。

丈夫不願意吳老師來鎮裏,覺得鎮裏比鄉裏人多、覆雜,吳老師來了會脫離他的掌控。吳老師求助自己的弟弟,她的弟弟將姐夫教訓一通,吳老師終於來到鎮裏小學。

有了生活距離後,吳老師和丈夫的關系變好了。正好小女兒也到上學年紀,鎮裏小學會給老師分配宿舍居住,兩人商量著讓小女兒來鎮裏上學。

可是沒想到丈夫會因為不滿學校分的住宿房子,再次動手打她,還牽扯了其他老師,最後鬧到了派出所。

那天吳老師丈夫好像因為父母的事情,已經和吳老師吵了一架。那兩位看起來精神抖擻的老人,這麽多年在兒子和兒媳之間,也做了不少拱火的事情。

拼湊出的吳老師人生讓蘇又芹唏噓。翠姐恨鐵不成鋼地表示,就吳老師這樣的條件,找什麽樣的人不行,偏偏要被一家子不講理的人拴住。

蘇又芹笑笑,沒法應和翠姐的話。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她讚成翠姐,但有句話叫做“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蘇又芹那天看到了吳老師的反應,她在整個過程中沒有表現出一點對她丈夫的控訴,王老師和沈芊垚的出頭,大概率沒有什麽意義,她最後,還是會原諒她的丈夫。

沈芊垚連續一周沒有來早餐店用餐。石米倒是在放假前一天來打包早餐了,翠姐問她吳老師的事情怎麽解決的,周圍一群人豎著耳朵聽。

石米說學校給吳老師重新安排了房子。這個解決方案不解氣,聽的人沒了興致。

這件事慢慢在小鎮人的茶餘飯後淡了蹤影。

早餐店每周休息一次。周六營業結束後,蘇又芹回屋拿上病例本,去市裏醫院做覆查。

大半年前發生的車禍無比驚心,回小鎮時,蘇又芹的身體已無大礙,但每月一次的檢查,她還是得去,要檢查骨折的地方、身上臉上的疤痕,還有喉嚨。

因為不用做生化檢查,蘇又芹預約的最早一科檢查在十一點半。要檢查的科室不同,擔心大半天做不完,蘇又芹當天晚上不準備回來,順便帶上了過夜的物品。

她背了一個雙肩包,戴上帽子口罩,站在門前等車。同在公路街邊居住、看著蘇又芹從小長大的一個老人剛好從這裏經過,見她這個樣子,伸直微微駝著的背,招呼她:“要去讀書啦?”

老人的兒媳跟著她,聞言沖蘇又芹歉意笑笑,沖著老人耳邊說:“人家早畢業啦。”

老人驚訝,隨即笑道:“畢業好啊畢業了好。畢業了就工作了?是本科嗎?”

蘇又芹跟著點頭。

“本科好,那要分配工作喲。”

老人的時光還留在幾十年前,即使她聽過別人說現在大學生不包分配了,也理解不了。

兒媳和蘇又芹都不欲作解釋,眼見往市裏走的客車開來,蘇又芹朝兩人笑笑,揮揮手上了車。

平村鎮的上一級行政區域是平川區,平川區的上一級則是元川市。

元川市市中心區域和平川區的區中心基本重疊,所以平川區轄區裏的人沒有區中心的概念,平日裏只會說去市裏。

平村鎮實際上離市中心很近,只是中間隔著一座南北走向的元山山嶺,元山將平川區隔成兩塊,也拉開了平村鎮和市中心行車距離——因為要翻越元山,幾段S形的盤山公路,小車駛過需要二十分鐘,客車會慢一些,三十分鐘左右。

蘇又芹一上車就拉上車窗簾,拉低帽子,閉眼補覺。等到車裏提前下車的人招呼司機停車,她睜開眼發現客車已經快進市裏了。她坐直身體,將懷裏的雙肩包整理一下,在客車集運站下車,打車去了中心醫院。

剛好趕上預約的十一點半時間。

她先去骨科,檢查骨頭恢覆情況。

蘇又芹的骨折在腿部。

車禍發生時,她的右腿被沖過來的大車一角直接擠在車門處,被救出來時她已經昏迷了。她甚至不知道那樣被卡住的自己,是怎麽被拉出來的。

幸運地是被擠壓的地方沒有粉碎性骨折。三個月的養傷後,骨頭恢覆得還不錯,只是回鎮裏的第一周,她在家無頭蒼蠅亂轉時,忽然摔跤碰到了骨折處,疼了幾天。

自那以後,下雨的日子裏,骨折處會隱隱泛酸。

上個月來檢查,醫生說這種情況很正常,讓她回家休息鍛煉結合,看看這個月還會不會這樣。

這個月下了幾次雨,酸乏的情況依然存在。醫生檢查後沒有發現大問題,讓她平時註意腿部保暖,少穿短褲,有條件的情況可以試試艾灸等。

蘇又芹運氣好,跑去拍片時,拍片處還沒下班,她最後一個拍完,輕輕松松去吃午飯,吃完午飯回到拍片室外的等候區,拿到片子等醫生上班後,第一個去了診室。

看完骨頭,她又去五官科。因為已經來看過兩次,她很特殊,醫生對她有印象。

檢查後喉嚨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結合她的情況,醫生再次提議讓她去看看心理醫生。

當初她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無法發聲,醫生檢查後顯示她的喉嚨沒有任何問題,過了一段時間,喉嚨沒有恢覆,醫生建議她去看心理醫生。

她去了,去了三次。

沒有用。

事不過三,她對自己說,最後放棄了。

從五官科出來,她踩著醫院常年不變的喧鬧又去皮膚科。

皮膚科的人是位中年醫生,帶著兩個學生。

醫生調出她的病例看了一陣,又接過蘇又芹從外面帶回來的病例看後,他讓蘇又芹端正坐著,以蘇又芹臉上的疤痕現場給兩個學生講解起來:“這位患者是典型的疤痕體質,這個疤痕已經產生大半年,但是恢覆得很慢,你們看,這應該是摩擦後再被熱氣燙傷的……”

醫生講得認真,沒有意識到這樣做有些不妥。

他沒有經過患者的同意,就當著患者的面這樣講解,壓根沒有考慮自己的現場教學會不會讓患者回憶起不好的東西,會不會讓患者不喜。

好在患者是蘇又芹。

蘇又芹這幾年的性格越發平和,加上她知道醫生和醫學生的痛苦之處,索性坐著不動,讓醫生和兩個學生現場觀摩自己臉上的疤痕,在心底希望這兩名學生能成為厲害的醫生。

從醫院出來前,蘇又芹鬼使神差地拐去了化驗科一趟。

她有個高中同學在市中心的化驗科上班,兩人有加好友。

蘇又芹出車禍後在朋友圈裏說自己出事了,那位高中同學問了她幾句,得知蘇又芹可能會回鎮裏養傷,讓她有時間來市裏找自己。

蘇又芹和那位高中同學關系一般。

真正和她關系好的,是蘇又芹的初戀女友艾雲。

高中同學在玻璃窗後角落裏,她的口罩拉在下巴上,半倚靠在桌邊,和一個年輕男醫生笑著說什麽。她的朋友圈裏顯示男朋友和她在一個醫院,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男生。

蘇又芹瞥見人,轉身離開了醫院。

此時天色還早,但時間已到下午五點。

現在去坐車回鎮上也來得及,但蘇又芹想到包裏已經帶上的過夜物品,酒店也已經訂好,她不想回去了。

她站在路邊,看著眼前顯示著空車的出租車一輛一輛駛過,手擡高一半又放下,最後還是拿起手機,用打車軟件喊了一輛車去酒店。

將東西放在酒店,蘇又芹準備去逛逛。

四線小城的市中心區域不大,當初在市裏上高中,一群學生只能趁著周日下午的半天假期在市中心逛,買點小吃看下稀罕事。

這麽多年過去,市中心的很多東西依然沒變,步行街依然是步行街,小吃攤還是那些小吃,只是稀罕事變少了,多了很多和孩子有關的玩耍東西。

蘇又芹上大學後很少來市裏玩。她回家一般待在鎮上,來市裏都是辦事,辦完事最多吃頓飯就離開了。

市裏有幾位和蘇又芹關系不錯的朋友,往年回來時,蘇又芹會和他們聚聚,但這次回來,她沒有聯系他們。

畢竟就算現在見面,交流還是要通過手機,還不如遠程聊天。

幾位穿著市中校服的學生從蘇又芹面前經過,一邊走一邊說要去步行街那邊吃牛排串串。

蘇又芹被牛排串串勾起回憶。

她上高中時,步行街那邊就有一家賣牛排串串的店,串串很好吃,牛排雖然劣質,但對那時候的普通學生來說,算是他們能接觸到的高端生活的邊兒。

難道那家店還存在?

蘇又芹看著那幾位學生的背影,擡腳跟上去。

每個城市都有一個步行街,步行街的最大特征是人流量很多,即使大家都知道,來步行街吃的東西不一定正宗、買的東西大概率質量一般,但這個氛圍依然吸引著不少人前來,尤其是年輕人。

蘇又芹沒跟上那幾位學生。

她憑著記憶拐進了步行街的中間位置。

那家店應該在步行街深處一個角落。她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剛走兩步,聽見身後有人喊蘇又芹。

蘇又芹回頭看,來來往往都是陌生人,沒有熟人。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從斜上方再次傳來喚她的聲音:“蘇老板,蘇又芹!”

她循著聲音擡頭,帽檐擋住視線,她拿下帽子,看見沈芊垚半個身子探到窗外,朝她揮手。

沈芊垚的手裏,還夾著一支冒煙的煙。

“蘇老板,等等我。”沈芊垚留下一句話,身子從窗前消失,沒到半分鐘,她從旁邊店鋪裏鉆了出來。

沈芊垚穿著白T牛仔,紮著馬尾,白T上是一幅蘇又芹無法理解的畫。

“你怎麽會在這裏?”沈芊垚問出了蘇又芹想問的話。

蘇又芹想說有事,但無法說出來。

她笑笑,想蒙混過去,但沈芊垚看著她不動,似乎在等她用手裏的手機回答自己。

相視幾秒,蘇又芹放棄。

她打開手機便簽,打下幾個字,遞到沈芊垚眼前:“有事,順便逛逛。”

沈芊垚:“這樣啊。事情辦完了嗎?”

蘇又芹點頭。

“你一個人嗎?”

蘇又芹再次點頭。

“那我和你一起逛吧。”沈芊垚脫口而出,蘇又芹楞了一瞬,隨後看向她剛剛站著的窗邊。

沈芊垚看出她的想法:“我被父母推出來見人,見得無聊,遇見你正好有理由離開。”她的表情很豐富,每說一句話,面上就會露出不同的情緒。

蘇又芹看著她面上帶著的控訴變成了狡黠,看得心喜,最後點頭應下了。

沈芊垚笑得燦爛:“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打個招呼。”她轉身走了兩步,又轉頭叮囑一句:“你先別動哈,幫我一下。”

幫她?蘇又芹不解。

等沈芊垚進了店鋪半分鐘後,她剛剛探身出來的窗戶邊,同時探出兩個腦袋,一個年輕姑娘,一個中年女人。

蘇又芹和她們對上視線,年輕姑娘驚愕一瞬,接著笑著朝她揮了下手,中年女人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又芹沒做回應。兩人很快收回腦袋。

沒過一會兒,沈芊垚再次從店鋪裏走出來,這次,她背著一個棕綠色小包,還提著一袋東西。

沈芊垚幾步走到蘇又芹身邊,朝她晃晃手上提著的袋子:“我拿了很好吃的蛋糕,等下我們一起吃。”

她靠近蘇又芹,歪頭湊過來:“你是去吃晚飯嗎?”

這距離太近,蘇又芹後退一步,視線瞥過窗戶邊,恰好抓住中年女人一閃而過的腦袋。

“走吧,是去吃晚飯吧?”沈芊垚毫無所覺的樣子,站直身子繼續問道。

蘇又芹點頭,朝著步行街深處指指。

沈芊垚輕嗯一聲,跟著蘇又芹往前走,即使得不到語言回應,依然說得開心:“想吃什麽?前面都是串串火鍋之類的,是要去吃火鍋嗎?對了,那邊有家牛排串串店,我們當年上高中的時候喜歡來這裏聚餐,雖然牛排有點難吃。”

蘇又芹腳步微停,沈芊垚笑意未收,疑惑看她。

蘇又芹笑著拿起手機,打開二維碼,晃晃手機。

沈芊垚反應很快,從包裏掏出手機:“加好友是嗎?”

蘇又芹點頭。

滴一聲,水土土土土土添加你為好友。蘇又芹看著名字,點擊通過,發消息問:“你五行缺土?”

沈芊垚笑:“好像不是,我媽說,我名字是我能翻動字典後,我爸從我翻出來的兩頁中挑出的兩個字。”

那出生時上戶口用的什麽名字呢?

沈芊垚似乎看出蘇又芹的好奇,微微歪頭說:“出生證上的名字寫的是沈一。”

沈一?蘇又芹笑了。

沈芊垚的父母有點意思。蘇又芹繼續問她:“你多少歲了?”

“26了哦,蘇老板呢?”

蘇又芹有些驚訝,她以為沈芊垚才24歲左右。

不過,仔細一想,明明提過沈芊垚是鎮裏小學唯一的研究生老師,她到鎮裏已經兩年,按照正常上學年齡來看,她26歲很正常。

“28歲。”鄭重告訴別人自己的年齡,蘇又芹有些恍惚。

她想起自己剛滿27歲時,計劃28歲結婚,30歲離婚,30歲後的日子全部留給自己,那時候的她沒有想到27歲的自己,會遇上一場車禍,28歲的自己,變成了啞巴。

沈芊垚訝異:“你竟然比我大兩歲,我以為我們差不多大。”

蘇又芹笑笑。眼見已經快走到步行街尾端,她卻沒有看見記憶中的熟悉招牌,她問道:“那個牛排串串店,沒在這裏嗎?”

沈芊垚眉眼一彎:“你想吃那個啊?還在前面一點,他們去年搬了店鋪,正門在步行街外面去了。”

蘇又芹跟在沈芊垚身後,聽對方問:“你原本就打算去那家店吃啊?”

“高中的時候,我們也常來這裏聚餐。很多年沒吃過了。”蘇又芹手指飛快,消息一條一條連著:“那時他家的生意很好。”

“我們都很喜歡。”

“雖然牛排味道一般。”

蘇又芹發完對店裏的評價,繼續問道:“你高中是哪所學校?”這才是她真正想問沈芊垚的。

沈芊垚指著前面的一個小店面:“到了,那是後門。”她回答蘇又芹的話:“我高一在市一中,高二轉去了市中。你呢?”

市中?蘇又芹眼睛一亮:“市中。”

“哈,看來你還是我學姐呢。”沈芊垚面上的笑意就沒收過:“難怪大家高中的時候都愛來這裏。第一個帶我來這裏的朋友,也是我的學姐。”

蘇又芹內心升起不知來由的開心。同畢業於一個學校的緣分,會讓人產生親近感。

兩人到店裏時正是飯點。店裏顧客很多,大堂裏鬧哄哄的,牛排的滋啦聲混在串串的香味中,記憶裏的味道迎面而來。

聽說可以加錢坐包廂,蘇又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包廂。沈芊垚跟在她身後,微微擡高聲音:“好久沒來,生意還是這麽好。”

蘇又芹習慣性點點頭,瞥見沈芊垚的目光在周圍人的桌上,反應過來她只是隨口感嘆。

兩人坐進小包廂裏。

說是包廂,其實是半開放式的區域,兩人位、四人位、六人位的方桌凳椅被一格一格隔開,不避聲音和味道,但確實比大堂安靜。

“高中的時候來這裏,只會坐在外面大家一起嚷嚷,比誰聲音大,現在能坐包廂了。”沈芊垚將提著的蛋糕袋子房子桌上,用紙巾擦面前的桌子:“這就是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區別。”

蘇又芹被逗笑了,她說不出來這句話有什麽好笑的。大概是沈芊垚這種很隨意的感嘆,讓她覺得對方很有意思。

沈芊垚跟著笑,邊掃桌上的碼點單邊說:“蘇老板比我大兩歲的話,我轉去市中上高二時,你剛好是大一,你當初學的文科還是理科?”

蘇又芹手機剛好掃上碼,她沒有發消息,將手伸到沈芊垚那邊,寫了個文字,沈芊垚是瞥過,笑道:“那你認識付莉莉嗎?她應該和你一屆,也是文科生,只是後來覆讀了。”

付莉莉?

久違的名字被提起,蘇又芹笑意收了一半,她瞥沈芊垚一眼,點點頭。

“哇,這是真巧。”沈芊垚埋頭快速在手機屏幕上點了自己想要的菜,再次擡頭時,笑容和探究同時出現在她的眼中:“她是我的前女友。”

蘇又芹手指微動,一不小心下了不吃的凍腦花。

她打開下單的界面,將凍腦花取消,點擊下單。

她擡頭,看著沈芊垚張嘴:“你和付莉莉,有點像。”

時隔多年,這句話再次出現。

蘇又芹感到惱火又好笑,她冷笑,在手機上快速打字:

“嗯,我知道。”

“我的前女友也這麽說。”

“她還說,她要和付莉莉結婚。”

“可惜。”

“她們現在各自結婚了。”

沈芊垚的手機提示音一聲連著一聲響起,顯示出發信息人心中的不平靜。

直到提示音停下。蘇又芹臉上的冷笑被壓回心底。

沈芊垚面上的覆雜在最後一條消息出來時達到了極致,她盯著這幾句話看了好一會兒,將手機按滅捧在手裏。

她篤定地問蘇又芹:“你的前女友,是艾雲?”

她的眼睛很亮,眼眸裏除了探究沒有其他情緒。

串串鍋被服務員端上來,嗆人的香料味道近距離傳來,蘇又芹微微皺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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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按照國內的行政規劃,鄉鎮其實是同一級。但是有的地方,鎮比鄉要大一些,更繁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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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蘇又芹和沈芊垚的第一次約飯(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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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能參加征文活動的字數了,雖然到現在開始,這個故事才冒出一點點頭,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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