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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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多,天色慢慢變暗,空氣中的熱意終於散開。蘇又芹用過晚飯,關了空調,打開屋子的窗戶,下樓去散步。

鎮子公路街背面的社區村是果林基地,當年新農村建設,為了果林基地的產品更好地運輸出去,村子沿著果林修建了一條三米寬、全長兩千多米的水泥路。這條路兩側是果林農田,沿途還有天然形成的大石頭壩子,平日裏車輛很少,很適合散步。

果林路上人不少,夏季天熱,鎮子居民沒有納涼的地方,都喜歡在晚飯後沿果林路走一走。

蘇又芹剛到果林路路口遇見了住在中學旁邊的何姨。何姨五十幾歲,在蘇又芹很小的時候從鄰鄉搬到鎮上,她是鎮裏看著蘇又芹長大的長輩之一。

何姨信教,見到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會主動熱情打招呼,說是給自己結善緣。

蘇又芹一直不太知道如何回應她的過分熱情,當初能說話時會應答一聲,現在不能說話了,只能笑一笑。

看見何姨的第一秒,蘇又芹緩了腳步,盼著何姨幾人能走快一點,不要看見自己。奈何路口就這麽大,隨意一瞥就能瞥見,何姨熱情的大嗓門如往常一樣響起:“散步啊,又芹。”

蘇又芹點頭,又沖與何姨同行幾人笑笑。

原以為招呼就此打過,沒想到何姨身邊一人好奇看向蘇又芹。恰好有風吹過,掀開蘇又芹額頭的劉海,顯眼疤痕在遠遠投來的路燈下很容易被看見。

那人面色變了一下,隨後轉過頭去,問何姨:“這女娃是誰?臉上是什麽,瘡嗎?”

她的聲音不大,奈何蘇又芹離她不遠,很容易聽見。

何姨悄悄回頭瞥蘇又芹,見她低著頭看手機,連忙伸手,拽著那人快走幾步。

蘇又芹擡頭,冷漠地看著前方幾人,有刻意壓低的聲音隱隱傳來,蘇又芹聽不到具體話語,但能猜到她們在說什麽。

幾個月前,蘇又芹剛回到鎮子時,鄰居們都驚詫地看著她。那時候,她臉上的疤痕更加明顯,除了額頭和右臉頰的紅色疤痕外,脖子上還能看到一些細微傷痕,加上她指著喉嚨擺手,無法說話的情況。

有年老的鄰居,不知委婉為何物,直接問她怎麽毀容還變成了啞巴。

面對長輩,蘇又芹不好變臉色,只能笑笑,回家關上門躲著。

鎮裏的人生活安逸,很多老年人或者在家帶孩子的年輕人,每天吃完飯沒事做,只能東家長西家短傳八卦。同情夾雜著看熱鬧的心態,兩三天的時間,蘇師傅的孫女在外面出車禍毀容變啞巴的事情傳遍了整個鎮。

蘇又芹在決定回家的那天就猜到了這種情況,但她並不在意,傳就傳吧,自己一個受害者,怕人家說什麽閑話。

心裏看得很開,但真的一次又一次看見、聽見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地說,還是有些難受。

何姨身邊的人偷偷回頭瞥了好幾眼。

蘇又芹擡頭望天,黑蒙蒙的天空中,只零落擺著幾個星子,她長呼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身後傳來一陣急速腳步聲。她原本沒有在意,腳步聲卻越來越近,直到有人輕輕拍了她左肩一下,她驚愕回頭。

沈芊垚換了一套連衣短裙,正笑瞇瞇地看著她:“果然是你,我說不會看錯吧。”

這是兩人今天的第三次見面。

第一次沒什麽交流,第二次隨意聊了幾句,第三次,沈芊垚就如此熟稔了。

蘇又芹原本性子就慢熱,事故之後更沒了與人結交的心思。她不太習慣這種隨隨便便就帶著熟稔親切感的人。

距離感太近,逆反心思一起,讓人抗拒。她朝沈芊垚笑笑,低頭看手機。

沈芊垚意識到她的態度,沒說什麽,只是放慢腳步,落在蘇又芹身側半步左右的距離。

察覺到她動作,蘇又芹微微轉頭,疑惑看著她。

“今晚沒有星星。”沈芊垚開口,對上蘇又芹視線:“你明天還要做早餐嗎?早餐店只營業半天嗎?”

前一句是廢話,後一句嘛,蘇又芹點頭。確切地說,是營業到早餐賣完,如果早餐在七點半能賣完,她會在七點半關門,但她不想解釋。

“我明天早上來店裏吃早飯吧?”沈芊垚自顧自說,“你家早餐種類多嗎?有哪些呢?”

身側的人活潑外向,落落大方,蘇又芹無法再不應答。她打開手機備忘錄,快速打下包子饅頭油餅稀飯豆漿等,遞到沈芊垚面前。

天空已經快黑透,手機屏幕的亮光很刺眼。

兩人並肩而行,屏幕晃動,沈芊垚擡手抓住蘇又芹的手,穩住屏幕,看清後笑道:“包子有紅糖包、豆沙包、菜包、肉包這些吧?”

蘇又芹點頭。

沈芊垚笑得愈發燦爛:“那我明天早上來吃,你要給我留著哦。”

蘇又芹輕輕笑,內心想:你一個人能吃多少?還需要給你留著?但她不想再打字,還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果林路走一半,蘇又芹停下腳步,她指指剛剛走過的路,示意自己要回去了。

沈芊垚笑著朝她擺手:“石米和幾位朋友在前面寨口子邊的大石壩上等我。拜拜啦,明天見。”

好看之人的笑容感染力很強。

蘇又芹內心軟了一下,也揮揮手。她的嘴唇開合兩次,一絲氣音都沒有發出,天色黑了,沈芊垚應該沒有看見。

蘇又芹轉過身,往來處回去。

走了幾步後,她聽見何姨同沈芊垚打招呼的聲音,她轉身看,何姨幾人從旁邊果林裏走出來,正站在不遠處。

沈芊垚笑著回了何姨的招呼。

蘇又芹聽見何姨問她:“沈老師,你和又芹認識啊?”

蘇又芹打開手機的音樂播放器,外放著音樂,慢悠悠走回家。

早餐店旁的麻將館裏喧嘩聲很大。幾個穿得灰撲撲的中年男人笑鬧著說剛才那張牌打錯了,染著誇張紅色的女人大笑,老板華子端著一碗泡面蹲在門前逗小女兒欣欣,見蘇又芹走過,問她吃了嗎?

蘇又芹點頭,沖欣欣拍拍手掌,摸摸她的頭。

逗了會兒小孩,蘇又芹打開卷簾門,去廚房準備第二天早上要用的餡兒料。

豇豆切成碎粒,煮好撈起來擠幹水。將用機器打成小拇指指尖大小的三鮮肉用豆瓣醬炒香,與豇豆混在一起做豇豆肉包子。

白菜切碎,用鹽擠掉多餘水分,混著煮好的藕丁拌上調料,做菜包子。

豆沙和紅糖都用食品袋分裝好。

機器打好碎肉,和蔥拌一起,做油餅餡兒。

最後把豆子泡上,將老面、水和面粉按照適當比例和好,用棉布蓋上放好,等它發酵。

花了近兩個小時,將第二天早上做包子的準備工作做好。蘇又芹關燈,拉下卷簾門,上樓洗漱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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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萬籟俱寂,鬧鐘響了。

蘇又芹從混混沌沌的夢境中醒來,關了鬧鐘又躺幾分鐘才爬起來。

車禍發生後剛醒來那段時間,她的夢總是伴隨著痛苦,回到小鎮後,那些痛苦夢境倒出現得很少,取而代之的是模糊朦朧的場景。

不想沈浸在混沌中,她快速洗漱,下樓,將卷簾門打開一點,彎身鉆進去後,又關好卷簾門。

揉面、熬稀飯、打豆漿、做包子饅頭,腦子半清醒,身體記憶卻是有條不紊。兩個多小時過去,早餐店今日要賣的成品終於完成。

今天是鎮裏的趕集日。

平村鎮發展到現在,農貿市場上每天都有新鮮肉菜、三個大型超市也提供所有菜肉食物,但周邊村裏的人還是習慣在逢一、四、七的日子裏來街上趕集購置東西,或者賣些農產品。

蘇又芹早早拉開卷簾門,將蒸籠車和電餅鐺推到門邊。

有從遠處村裏去農貿市場賣東西的人,背著大大的背簍,從門前走過,不時傳來咳嗽聲。

蘇又芹想起自己上中學時,冬日的早上六點半上早自習。住在周邊的走讀生們,一般六點就會起床,踩著夜色往學校走去。

那時候公路街邊的路燈還沒有裝。早上六點,天色黢黑,蘇又芹膽子小,又沒有結伴的人,走路時總是重重跺腳,用腳步聲給自己壯膽。

有一次也是趕集日,她起晚了,沒心思跺腳壯膽,只顧埋著頭往前沖,沒想到有上街賣豬崽的人,背著兩只小豬崽在路邊一道坎兒上歇息,蘇又芹沒有註意,直接沖到了那人懷裏,兩人被嚇得同時大叫後退。那人重心不穩摔在地上,豬崽從背簍裏掉出來,哼唧著跑開。剛好一輛三輪車從旁邊經過,差點撞上豬崽,司機緊急剎車。蘇又芹在剎車聲中回神,爬起來將書本放在一邊,借著三輪車的燈光去捉豬崽。司機連忙下車來幫忙,還讓蘇又芹別管了,快去學校。

這麽多年過去,蘇又芹很少想起這件事。如今看著在路燈下背著背簍的人,當時的情景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

人的記憶就是這樣奇怪,很多藏在記憶角落的小事,以為被遺忘了,但在相似環境裏又會想起來。

也不知道這些記憶有沒有占據大腦內存。

大概是村裏人早早趕集形成“鬧鐘”,趕集日的小鎮蘇醒得要早一些。才七點多,蘇又芹今日備的食物賣了一半。

在一陣忙碌後的間隙裏,蘇又芹看了看剩下的三個大蒸籠,想到昨晚沈芊垚說要來吃早餐的事情,也不知道等她起床,店裏的早餐還有沒有。

要給她留嗎?但是,她真的會來嗎?也許她只是隨意說說。蒸籠裏的熱氣撲面傳來,蘇又芹蓋上蒸籠蓋,決定不管。

沈芊垚近九點才到店裏,蒸籠裏剛好剩了兩個包子幾個饅頭。她到的時候,朱成剛帶著明明的遠房表姐也到了店裏。

沈芊垚要了一個豇豆肉包一個饅頭,順手拿了一杯豆漿,坐在離蒸籠車最近的桌邊。

朱成帶著表姐坐到餅鐺後的桌邊。

蘇又芹摘下手套,拿了兩杯豆漿放在兩人身前。表姐連連道謝,一邊謝一邊打量蘇又芹。

這遠房表姐和朱成也不熟,見她悄悄打量的目光,朱成輕咳一聲。蘇又芹沒在意,朝朱成笑笑,給他發了一條微信:“你介紹吧。”

朱成放下手機,開口介紹:“翠姐,這就是這家店的老板蘇又芹,是我和明明的朋友。。”他轉向蘇又芹:“又芹,這是明明表姐李翠,我們都叫她翠姐。”

蘇又芹點頭,朝翠姐笑。

翠姐個子不高,不到一米五,皮膚微黃,臉上沒有保養的痕跡,皺紋和小細紋明顯可見,她頭發梳得齊整,耳朵上戴著茶根,握著豆漿杯子的手指甲幹凈。穿著街上小攤販賣的廉價短袖和長褲,看起來很整潔。

比起鎮上四十幾歲的人,她看似年齡更大,但全身上下很幹凈,讓人很舒服。

蘇又芹對她比較滿意。

朱成繼續介紹:“翠姐在初中學校食堂做過兩年,對廚房的事情很熟悉。”

“除了揉面和做包子我不會,其他的我都會。做包子也可以學。”翠姐接著朱成的話說,她聲音有點粗,是典型的農村人,大嗓門又直率幹脆。

蘇又芹點點頭,拿起手邊的平板打字:來店裏幫忙,一個月一千三,早餐包吃。以後我還會增加早餐品類,如果太忙,會漲工資。上班時間是早上四點到早餐賣完,打掃好店鋪。上六天休一天。

她把平板遞到翠姐和朱成面前,讓兩人都能看到。

翠姐看得很慢,好久以後才擡起頭:“一天只上六個小時左右?還能上六天休一天?”

蘇又芹點頭。

翠姐瞬間笑了:“這好啊。比在超市上班工資都高。超市一個月只能修兩天,每個月才一千二。老板,我願意來。”她一笑起來,臉上皺紋更多了。蘇又芹卻發現她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蘇又芹喜歡有酒窩的人。

她上高中時的初戀女友,就有一雙漂亮的酒窩。那時候,蘇又芹總喜歡戳女友的酒窩,她微微側頭,與旁邊沈芊垚對上視線,沈芊垚朝她燦爛一笑。

“老板,我什麽時候來上班呢?”翠姐喚回蘇又芹目光。

蘇又芹雙指在平板上飛快打字:“你需要回家準備嗎?如果需要回家準備,就從下一個趕集日開始上班,如果不需要準備,明天就可以來上班。對了,工資每個月月尾發。”

翠姐看了平板上的字,連忙說:“不需要準備。我昨天已經把需要的東西從老家帶來了。現在就可以上班。”

蘇又芹和朱成對視一笑。朱成玩笑道:“翠姐這麽著急,是想多拿一天的工資嗎?”

翠姐連連擺手:“我只是想幫幫老板的忙。老板這麽年輕,聽說以前在大城市上班,收拾東西打掃衛生不該她來做嘛。”

蘇又芹收起笑意。

翠姐沒有惡意,但這話在如今的蘇又芹聽來不太舒服。翠姐不會理解,對於一個被困在淺灘裏的人,去說她可能擁有的沒有意義的成就,是在傷口上撒鹽。

這份情緒只存在了幾秒,被蘇又芹按了下去。她索性將一些註意事項一一打下來,和翠姐講清楚。

有朱成在旁邊幫忙,翠姐很容易跟上蘇又芹的節奏。

等到三人聊完,已經是半個小時過去,店裏其他人都吃完離開,只有沈芊垚,還咬著豆漿吸管坐在那裏玩手機。

和翠姐約好明天來上班的時間,蘇又芹站起來。翠姐跟著站起來,她心情很好,視線在店裏打量一番,張口來了一句:“老板,這店裏確實要請人來幫忙,你不會說話,賣東西時多不方便啊。”

蘇又芹和朱成同時看她。

兩人面色瞬間變了蘇又芹還好一點,臉上的笑意沒有散凈,朱成直接冷臉,正準備說翠姐,就聽見旁邊傳來的活潑女聲:“哎,這話說的,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們來吃飯又不是來說話的。”

沈芊垚收起手機,走到蘇又芹旁邊,身體微微前傾,笑著看翠姐:“翠姐,你看電視上那些店開得好的,不都有自己的特色嗎?我們早餐店的特色,就是不說話、只吃飯。俗話說的食不言。”

翠姐被沈芊垚的笑臉和話語鎮住了,她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好像是哈。”

尷尬的氛圍被沈芊垚幾句話破壞。朱成恢覆面容,同蘇又芹打招呼後,帶著翠姐先離開了。

蘇又芹轉身收客人留下的碗碟。沈芊垚跟在她身後。

蘇又芹疑惑看她。

沈芊垚笑著說:“我剛剛已經付錢了,收到了嗎?”

支付成功的聲音提示似乎響過,蘇又芹沒有細聽,不過沈老師也沒必要騙她,她點頭。

沈芊垚繼續問:“早餐店關門後,你要幹什麽呢?上街嗎?我想去換一張手機膜,剛剛吃飯時才發現,我的鋼化膜竟然裂了。”她自說自話,也不管蘇又芹能不能回答:“我看見你平板上的膜也裂了,要一起去換嗎?”

蘇又芹將所有東西收好。走到門邊拿起平板,在上面打字:我還要收拾店面。我不上街。沈老師,你自己去忙吧。”

她這邊打字,沈芊垚從側面湊近看,兩人挨得很近。蘇又芹往後退了一小步。

看見沈老師三個字,沈芊垚笑出聲,她視線從蘇又芹右臉上疤痕上掃過,有些遺憾地說:“好吧。那蘇老板先忙,我先走啦,拜拜。”

她說走就走,毫無停頓。蘇又芹抱著平板看著她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視線。

蘇又芹感覺沈芊垚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奇怪,但兩人昨天才認識,加上她現在的樣子,不會自大到覺得這麽漂亮的老師對自己有想法。

雖然她一直知道自己很討女孩子的喜歡。

她也喜歡女孩子,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交了個男朋友,沒想到所謂的男朋友,會害自己一輩子。

蘇又芹擡手,摸了下微癢的右臉頰。

從早餐店離開後,沈芊垚回到學校宿舍。學校有專門的教師宿舍提供給非鎮上的老師居住。宿舍三室一廳,三個老師合住。

她推開宿舍門,客廳裏,學校後勤處的王玉老師,正拿著一張紙在記東西。王老師今年五十八歲,是鎮裏小學少有的沒有提前退休的老師。

“沈老師回來啦。”王老師戴著老花鏡,微微低頭,從鏡片上方看沈芊垚:“去吃早飯了?吃的什麽呀?”

“包子。”沈芊垚走到王老師身邊,低頭看她手上的紙,紙上登記著各教師宿舍的住宿情況。

“包子?可以去蘇又芹那裏吃,她家的包子好吃。”王老師隨口接道,“你知道蘇又芹嗎?她家的早餐店是暑假後才開的,放假你們回家了。”

沈芊垚點頭,拿起自己的杯子喝水:“是去蘇老板那裏吃的。”她狀似不在意地問:“王老師,你們都認識蘇老板嗎?”

王老師放下筆,拿下老花鏡:“蘇又芹啊,是鎮裏的人,肯定認識。她爺爺蘇師傅算是我的前輩,小時候我到鎮裏來上學,蘇師傅很照顧我。蘇師傅的愛人袁姨也對我很好。”她露出有些懷念的表情。

“蘇又芹從小是在我們這些老教師眼下長大的。成績好、長得漂亮又多才多藝,我記得她還是學校舞蹈隊的,代表我們學校去省裏參加比賽的。那時候鄉鎮小學的舞蹈隊能有幾所去省裏比賽呀?我們學校很厲害的。”

王老師說著說著,又開始誇自己學校。沈芊垚的心則在另一個問題上,她略微思忖,還是問出來:“那,她現在是發生了什麽嗎?”

王老師起身,面上露出遺憾:“唉,具體不清楚。好像是出了很嚴重的車禍。可惜了,那麽優秀的一個孩子。”她收起手上的紙,起身準備離開,“你們年輕人能玩到一起。有機會認識認識,蘇又芹這孩子真的很好。她要是願意留在家鄉,我都想把董文介紹給她。”

董文是王老師的兒子,在市裏公務系統工作。

沈芊垚噗嗤笑出聲,調侃道:“王老師,人董文有女朋友,你不能見一個優秀的女孩就想讓她當你兒媳婦啊。”

王老師也笑:“他有啥女朋友,只會找理由搪塞我。我也沒有見一個女孩就讓她當我兒媳婦啊,除了你和蘇又芹,沒提其他人。”說到這裏,王老師再次問沈芊垚:“沈老師,你真的不能結婚?”

沈芊垚無奈,又回到這個話題上來,她挽著王老師的手臂送她出門:“真的不能,我不騙你們。你忘啦,我要是能結婚,怎麽會到鎮裏來嘛。”

王老師作為後勤處的老師,自然知道沈芊垚的家庭情況。有傳言說是因為沈芊垚和家裏鬧了矛盾,家裏人不管她,她自己考到了鎮裏小學。她自己也說自己是因為心理原因,無法結婚,所以考來鎮裏小學以躲開家裏的各種關系。

聽到沈芊垚的再一次重覆,王老師也只能放棄,兩人笑著又說了幾句,在門口分開。

王老師下樓,去敲開下一套宿舍的門,沈芊垚回到自己屋裏,看見另一位舍友吳涵老師從房間裏出來,吳涵今年四十幾,前兩年從鄰鄉小學調來鎮裏小學,她不太喜歡沈芊垚他們這群更年輕的老師,平日裏也不太與他們來往,大家雖然住在一起,但不怎麽說話。

兩人對上視線,沈芊垚輕輕一笑,徑直往房間裏走。吳涵看了她好幾眼,喊住她:“沈老師。”

沈芊垚疑惑回頭。

“沈老師,你考慮過搬出宿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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