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男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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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澈放下捂著下巴的手,去拉錦佩按著額頭的手要看她的額頭,口裏還問:“可撞疼了吧!”

錦佩看了一眼旁邊伺候的阿娟,壓低聲音說:“廢話!你不聲不響的躲在我後面,不撞疼也嚇壞我了!”又死活不松手給他看。

“是我不好。讓我看看,好好揉揉,可別鼓起包來。”

“鼓起包來才好,我去給我阿爹看去,就說是你打的!”

“鼓起包來可不好看了。”杜澈又哄又勸的,拉下錦佩的手來,幫她揉了揉撞的通紅的額頭。一邊揉錦佩一邊呼痛,還怨他剛剛偷偷站在她身後。

“我也是一時好奇你在看什麽。”

錦佩被轉移了註意力:“這王語之聲音如此動聽,誰能想到卻是那一副尊容!為了看他還把額頭撞的這般疼,真是不值!”

杜澈失笑:“若是個俊朗的郎君呢?就值得了?”

“起碼不會覺得這麽虧得慌。”

杜澈的手頓了頓,又揉了兩下,說:“好了,回去再好好敷敷就好了。”

兩個人也就沒在外面耽擱,坐了車回府。回去後錦佩一邊敷額頭一邊拿了盧詮帶來的手稿看,這篇故事的女主角明顯是取材於他妻子,所嫁的人寫的比盧詮還要更壞一些,這個女子經歷了未嫁前的憧憬忐忑、新婚時的嬌羞甜蜜、夫妻相處中的失落不諧、再到最後的絕望傷心。在意識到丈夫已經是不可雕的朽木後,終於和離改嫁。

盧詮在這一篇裏沒有寫這個女子和丈夫生了孩子,所以女子再嫁的人家還不錯。夫君也是個溫和的人,再婚後女子生了兩個孩子,過的越來越好。而那個前夫卻越過越差,整日裏只知飲酒作樂,終於有一次在游湖的時候醉酒失足,淹死了。

他這是想說,過去的自己已經死了麽?平心而論,這個故事不怎麽動人,只是很平實的講述了一對夫妻的事,可能是因為是他自己的事,所以寫出來比較平淡,沒有那些小說中常有的起伏波折。

杜澈也拿了一本書在旁邊看的入神,錦佩看完了,百無聊賴,就問他:“看什麽看的那麽專心致志的。”

杜澈就揚了揚手裏的書,錦佩定睛一看,書皮上寫著三個字《倚翠屏》,於是就不再說話了。心裏暗悔,怎麽就沒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把這書拿走藏起來呢?這麽貴買的,錦佩倒不舍得毀壞。

她不說話杜澈卻偏開口問她:“你真沒看過

這本書?”

“啊,是啊,好看麽?”

“不好看。你剛剛看什麽呢?”

“盧詮新拿來的草稿。”

“他幾時來的?你自己見得他?”

錦佩坐直了身子,仔細盯著杜澈的臉看他的神色:“還有阿娟。”

“下次我若不在家,你叫家令一起見他吧。”

錦佩有點不高興了:“我在我自己家裏要見誰,倒要這麽費事的?”

杜澈就放下手裏的書,坐到她旁邊正色說:“經過這事你還不明白麽?你雖是堂堂正正坦坦蕩蕩的,可也架不住有心人四處散播流言。何況如今只怕趙吳兩家心裏都記恨了我們,這一言一行上,就更要多留心。”

“哼,難道我還怕他們不成?”

“倒不是怕不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說,眼看到了聖人的生辰,又到年底,還是不要橫生枝節為好。你若再要出去,等我回來一起去就是了。”看錦佩還是不太樂意的神色,就說:“你別忘了,聖人可說了,不許你自己出去胡鬧。”

“我幾時胡鬧了?再說,我阿爹還說叫你讓著我,你怎麽不記得這個?”

“我幾時沒有讓著你了?”

錦佩語塞,鼓著腮幫子瞪著杜澈說不出話。杜澈看她這樣繃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你就聽我一次,我保證不攔著你去看英俊男子還不成麽?”

錦佩呸了一聲:“誰要看英俊男子了,我只是聽那姓王的聲音悅耳,才想看看他長什麽模樣的。”杜澈就笑了笑沒再說話。

後面錦佩就聽了杜澈的話,總是兩人同進同出,其實天越來越冷,錦佩也不願意出去了,把寫作任務布置完畢之後就宅在家裏不出去了。

王語之和盧詮的稿子都有陸續送到公主府,王語之的被錦佩打回去重寫了兩次,情節寫的太簡單了,而且白蛇的性格描述也不對,不夠剛毅果斷。盧詮的稿子呢,不能說不好,但也並不能讓錦佩滿意,她現在考慮的不是作品的文藝性,而是接受度和流傳性。

她反覆看了幾遍,研究了半天,琢磨該怎麽跟盧詮說。杜澈就在旁邊說:“我瞧著寫的不錯,辭藻樸實動人,故事講得也好。”

錦佩皺眉:“你這樣的人看來自然是好的。”

“我這樣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這書不是光賣給你們這些出身名門、飽讀詩書的人的。”

“跟賣

給誰有關系麽?這書,只要讀過書識了字的應該都能看懂吧。”

“那可未必,很多人看了只能明白字面上的意思,再者,這書寫的不夠曲折離奇,很難讀的下去。”

“你還在意買的人有沒有看懂?有沒有看完?”

錦佩看了杜澈一眼,猶豫是說真心話還是敷衍他一下,最後懶得解釋,還是敷衍:“看不懂甚而沒看完,哪還會買下一本,自然也沒有口碑了。”

杜澈有點奇怪,若說她是為了打發閑暇時間,且自己真的愛看傳奇,才搞起來這一攤,那她為什麽又要指定寫什麽題材?而且似乎那故事是她爛熟於心的。再一個,為什麽還要考慮買書看書的人能不能看懂?若是為了賺錢,這些書第一批賣的差不多的時候,自然就有別的書肆跟進售賣,她也並沒有去找這些書肆的麻煩。而她之前也沒有很在意一本書賣完是賺還是虧,似乎她更多考慮的是每一本書的故事走向,人物性格,能不能表述出她想表述的意思。

以前從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的杜澈一下子陷入了迷惑中,原來他是真的不了解自己的妻子,不了解她在想什麽,她想做什麽。

不過他也沒有開口問,只是依舊跟錦佩一起進出,在錦佩和盧詮討論的時候默默旁聽。終於在年前盧詮新書《三釵傳奇》付諸印刷的時候,他恍惚有點明白了錦佩,也許她是想把天下女子的酸甜苦辣都寫出來,不讓那許多閨閣錦繡無聲無息的被埋沒,想讓看書的人都知道,女子其實本來是什麽樣的,為了適應丈夫和家庭,變成了什麽樣。

就在他想明白了這些的時候,也似乎猜到了錦佩為何一直不肯對他敞開心扉,她不願意為了一個男人變成另外一個女子。很多女子就是因為婚後變成了另一個女子,不再嬌羞婉轉、不再吟詩繪畫、不再才華橫溢,總之不再是丈夫喜歡的模樣,變得世俗而乏味,因此失去了丈夫的歡心,丈夫就會去另一個女子身上尋找這些,女子則成了閨中怨婦。

杜澈覺得自己想明白了反而不知怎麽做了,從前他想的是夫妻二人朝夕相對,總有彼此知心的那一天,一切順其自然就可。但若真是他猜測的這樣,只怕他根本等不到那一天,或者他以為他等到了,其實根本沒有。如果,自己去跟錦佩說,她不需要為了自己改變,只要一直是這樣就好,她願不願意敞開心扉,與他說說心裏真正的想法呢?

可是,自己想要的呢?溫柔嫻淑的妻子,知冷知熱,善解人意,體貼周到,這些

都放棄了嗎?不放棄,錦佩肯為他做到這些麽?不用問她,自己就在心裏否定了。這根本不是錦佩,只是想想她變成這樣都覺得很不倫不類。雖然每次和秦煥在外面吃酒,看見五公主著人送衣物的時候總有些羨慕,甚至看到秦煥炫耀身上的衣服是五公主親手做的的時候,有那麽些嫉妒,可他也從沒想要錦佩也做到這些。這真是一個很難想出個結果的事情。

於是整個臘月直到上元節,杜澈都在糾結中渡過。錦佩也察覺到他情緒似乎不太對,可實在沒空關註,不如等他自己說吧。

春節的時候突厥終於來了消息,謹言順利生下了一個男孩,李家人集體呼出了一口氣,這顆心終於放下了。皇帝非常高興,賞賜給突厥許多東西,著使者帶回去。錦佩自然也準備了好多東西一同捎過去。

正月裏也是喜事紮堆,先是豫王妃又有了喜,接著寧王妃也查出身孕,整個皇家是一片喜氣洋洋。節日裏宴請又多,把錦佩忙的夠嗆。一直到了正月初十,才算是歇了下來,後面誰再請都推脫不去,只說身子不適,結果悅蘭跑了來,問她是不是也沾了嫂子們的喜氣懷上了,叫錦佩按住了好一頓收拾。

等悅蘭走了,杜澈在旁邊轉圈,一臉的欲言又止,錦佩就問他:“你幹什麽?有話就說。”

結果杜澈問了一句讓她很無語的話:“真的不用請禦醫來看看是不是有……”後面的話沒說完就讓錦佩扔的隱囊砸回去了。有個毛線,月事剛完半個多月,從哪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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