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臥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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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了課後錦佩卻不忙著回去,她在那組用來給她們辨別五音的小型編鐘面前,試著敲擊出周董的青花瓷音調,她已經試過了幾次,這次終於能敲出完整一句“天青色等煙雨”,得到了鼓勵,然後再試下一句,她前世是不識譜的,如今只能慢慢敲擊著按記憶中的尋找合適的音。就這樣慢慢試著,到天將傍晚的時候,終於能將下一句“而我在等你”敲出來。她正想一鼓作氣的試下去,悅蘭身邊的宮人來找她,說益陽長公主進宮了,悅蘭叫她快去謹言那裏。

錦佩只得起身去找謹言和悅蘭,一邊走一邊問那宮人:“姑母進宮是何事。”

那宮人回話說:“似乎是長公主要出城去狩獵,想接幾位公主一起出城散散心。”

怪不得悅蘭興頭的把她叫去。她們去年才開始學騎馬,跟著皇帝出去參加過一次仲冬田獵,也只是騎在馬上看看熱鬧罷了,她對這種活動興趣不大,雖然不是動物保護主義者,也不喜歡看見血淋淋的各種動物,而且她也很害怕宮裏豢養的那些猞猁、獵狗、獵豹之類的兇猛動物。

不過益陽既然要帶她們出去,應該不只是打獵,皇帝曾經賜給益陽一個在驪山的溫泉別業,如果是去泡溫泉那她還是很願意去的。這幾年冬天皇帝常常帶著妃嬪公主們去驪山溫泉宮泡溫泉,飄著雪花泡溫泉甭提多美了。

到了謹言的屋子,那姐妹倆已經在說要帶什麽東西去了。

“是去哪裏狩獵?驪山?”

“是啊,你不是最喜歡泡溫泉,姑母說帶咱們去多住幾日。”悅蘭答話。

“什麽時候去?”

“後天,聽說山上比城裏涼一些,得叫人準備夾衣帶著。”

三姐妹又嘰嘰咕咕的商量了半天,才散了。

回去淑妃那裏,正等著她吃晚飯,小八同學看見她就抱怨:“四姐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先時錦佩已經打發人回來報信說晚點回來了,聽見小八說,就逗他:“阿姐後天和姑母出城,回來時給你帶只小兔子好不好?”

“我也要去!”

錦佩還沒說話,淑妃已經開口:“不許,先吃飯吧。你一離了我眼前,哪有人管的了你,給我老實的呆在宮裏,明年就要上學了,字還不識得幾個。”

小八因是幼子,皇帝對他多有偏愛,性子就有些驕縱,淑妃只得做個嚴母了。

這一天吃過飯就早早睡了,第二天安排人收拾東西,錦佩就去上課。如今謹言雖然也是天天跟著她們一起上學,可就連盧師傅都說已經沒什麽可以教給三公主了,謹言只依舊陪著她們上課,間或和她們討論功課。

要說謹言真可以

稱得上是一位小才女了,詩詞歌賦皆通,最難得是寫的詩不帶閨閣氣,連蔡師傅都讚說不讓須眉;又精通音律,畫得一手好花鳥,就連騎馬射箭都有模有樣,她又不同於現時那些貴族女子一樣的豐滿,身量纖細,明眸皓齒,未語先笑,雖氣質高貴,卻總是使人如沐春風,不生自慚形穢之感,京城社交圈裏都說這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真正的公主,也不知誰家有這個福氣。

若硬要說這位三姐有什麽缺點的話,就是眼界太高了,她生來要強,對別人的要求也高,這幾年把錦佩和悅蘭調/教的幾乎看不出曾經的頑劣,這得挑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做駙馬她才能滿意啊!?

下了課回去,東西都收的差不多了。錦佩就去找淑妃說話,淑妃正看著小八寫大字,小八同學撅著嘴,不太情願的磨磨蹭蹭的寫。淑妃就叫小八繼續寫,寫完這一頁紙才能休息,然後拉著錦佩去旁邊坐。

“娘的小女兒如今也成大姑娘了,”淑妃仔細打量了錦佩兩眼,又攬著她的肩膀,“你自小懂事,從來不用阿娘操心,只是如今不比小時候,出去多註意著點,別給姑母添亂,該說什麽該做什麽要心裏有數。”

錦佩只乖乖點頭。

“學裏的功課若是喜歡呢,就多學學,若是不喜歡盡可不理會,阿娘也不圖你成什麽才女,只要你歡歡喜喜的、平平安安的過日子就夠了,你們姐妹一向和睦,這很好,只是太子妃那裏也不要疏忽了,阿娘是不方便走動的,你們姐妹無事時常去探探侄子也好。”

“兒理會得,前幾天還和三姐、五妹去過的。”

“嗯,下次去的時候和阿娘說,阿娘準備點東西你帶著去。”頓了頓,又說:“自從有了八郎這個猴兒,阿娘真是許多事都顧不上,虧得有你。”

“阿娘這是哪裏話,阿弟只是年小罷了,要論懂事可比當年四哥五哥六哥懂事多了。等將來他長大了,必會好好孝順您。”

淑妃笑著說:“但願如此。”

晚間吃了飯淑妃就打發她早早睡了。

翌日一早起來,她正在梳頭悅蘭就來了,只催著她趕快趕快,恨不得肋插雙翅直接飛出宮去。錦佩哭笑不得,益陽還沒來接呢,這是急的什麽。

好容易勸的悅蘭吃了早飯,兩人一起去謹言那裏等,剛坐下就有人來報說長公主來接了,姐妹三個就起身出去辭別皇帝皇後。出了宮門上了馬車,姐妹三個像出了籠子的鳥兒一樣,歡快的嘰嘰喳喳,益陽和她們姐妹坐在一輛車裏,只笑著看她們說話。

這次出城狩獵,因著皇子們功課緊,就沒有帶他們一起去,益陽索性也不叫於榮安一起,只說是娘

幾個出去散心,元華孩子還小,庭媛正是新婚,都沒有去,所以就她們四人,難得輕車簡從,出城去度假,心情自是十分舒暢。

她們只不緊不慢的前行,因著皇帝時常要去驪山巡幸,所以路況還好,到了驪山益陽的別業的時候,天剛過午。之前自然已經有人過來準備,到了之後就有準備好的飯食,幾人吃了飯,說了會話就各自休息。

午睡起來,就有公主府的侍女來傳話說,湯池都準備好了,公主若是想去,只管去就可。這個別業裏有一個泉眼,當初建造的時候就直接在泉眼上建的房舍,所以也就是說只有一個大池子,她們平時去溫泉宮的時候都是有若幹小湯池,可以各泡各的。

她就問那侍女,另兩位公主可要去,侍女還沒答話,悅蘭的聲音就傳來了:“正是要一起去,我們這不就來找你了。”

錦佩囧。她並不想大家一起泡呀,隱私啊隱私!

結果還是給拉著一起去了,一開始三人都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大家都穿著裏衣入水,也還好了。三人裏邊錦佩和謹言都是屬於苗條型的,錦佩自小就瘦小,悅蘭卻肖其母,身形豐滿,小小年紀已經發育的和謹言差不多。

一開始的羞澀過去之後,悅蘭就開始使壞起來,一會搔錦佩的癢,一會撩水潑謹言,後來謹言和錦佩聯手按住悅蘭好一通搔癢,癢的她連連求饒才算完。

又泡了一會,伺候的人就說該出來了,泡時間長了恐不大好。出了湯池沐浴更衣,幾個人就一起去見益陽。益陽正拿著卷書在看,見她們來了,就放下說:“怎地泡了這麽久?”又叫人煎茶給她們喝。

謹言笑著說:“玩鬧了一會。”

錦佩正探頭去看益陽看的什麽書。益陽卻把書卷遞給了一旁伺候的人,沒叫她看到,錦佩心中略有些奇怪,卻也沒有開口問。

悅蘭只關心明天的安排:“姑母,咱們明天去狩獵麽?”

“嗯,我已經叫人安排好了,明早咱們去西邊那片樹林,那裏有些鹿、狐貍、兔、山雞之類,正好給你們練練手腳。”

“最好能抓一窩小兔子回來養,八郎和六妹就很想要呢!”悅蘭興致勃勃。

“行啊,我叫他們留心著。”

又說了幾句,益陽就叫人帶她們出去轉轉,這地方已經建了有十幾年,風格追求樸拙自然,院子裏隨處可見粗大的樹木,錦佩琢磨著在這弄個秋千很不錯。房舍也多以原木制成,和宮裏的富麗堂皇大不相同。幾人都覺得有些新鮮,轉了一大圈,山中寒氣重,太陽還沒落山,已經有了涼意,幾人回去打雙陸,最終都被悅蘭贏了。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

悅蘭非要嚷嚷著三人一起睡,在宮裏沒有這樣的機會,如今出來了,當然要湊一堆說說話了,益陽也沒說什麽,只是說別忘了明天還要去狩獵,別早上睡不醒沒精神。

然後現在三個人就睡在一張床上說著悄悄話。

“三姐,四姐,你們有沒有聽到外面的怪聲啊?”悅蘭小聲問。

“噓,那是夜梟。”謹言也悄聲說。“晚上出去給它看到,會啄瞎眼睛。”

錦佩撲哧一笑,謹言瞪了她一眼。

“三姐,你還記得三年前姑母跟我們說的話嗎?”錦佩轉移話題。

“嗯。”

“那你想好了想要什麽了嗎?”

“我想要的,太難了。”

“是什麽,說來聽聽嘛。”

“就是,說來聽聽。”

謹言被磨不過,“那你們倆可不許說出去。”

錦佩和悅蘭一起舉手發誓,謹言嗤笑了一下,拍下她們倆的手,“我只是覺得千百年來,咱們女子都被教育著要曲從柔順,以夫為天,侍奉公婆,教養子女,只能在後宅那一塊方寸之地行動,可其實女子的才華天分從不在男子之下,遠的不說,就說姑母,若不是身為女兒身,這帝位又怎會落到阿爹頭上。若論經世濟民,姑母又比哪個男人差了?只是臨朝攝政,就有那許多毀謗非議,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似姑母一樣的奇女子就這麽被湮沒了。”說完嘆息一聲。

錦佩簡直驚呆了,真想伸出手去使勁搖一搖謹言的肩膀:你是從哪穿來的?

沒成想旁邊的悅蘭還一徑點頭:“確實是太不公平了。那些男子們不論生的何種模樣,只要家裏有點積蓄,便要妻妾成群,卻又不許女子嫉妒,焉有是理?”

“這還是小節,如今世家大族教育女孩都是拿著一本女誡,還有的腐儒叫囂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長此以往,女子的地位只怕更不如前了。”外間幽暗的燭火映照在謹言臉上,她白皙細嫩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憂慮。

“那三姐想如何做?”錦佩直截了當的問。

“我也只是自己時常憂慮罷了,哪有什麽辦法?”謹言失落的說。

一時三人都沈默,錦佩思考了半晌,現在來談什麽婦女解放顯然不是時候,後世女權運動興起是伴隨著工業革命的,如今大多數女子都沒有獨立的意識,也沒有獨立的技能,想這些也只是空談罷了。上層社會對女子的束縛更多,雖然現在的風氣較為開放,女子大都可自由出來交際,但也僅止於此,影響力還是不夠。

“別想這個了,四妹,你呢,你想做什麽?”謹言打破沈默。

“我可沒三姐想的這麽深遠,我只是想這

幾年好好跟三姐學,做一個人人稱讚的好公主。”

謹言見錦佩打趣她,就把手伸進錦佩的被窩裏去呵她的癢,悅蘭也來幫忙,三人鬧成一團,就有外間伺候的宮人提醒說,不早了,幾位公主該安歇了。

三人忙止住笑聲,聽得外間沒動靜了,謹言就悄聲埋怨錦佩:“都是你個促狹鬼,好好說話你偏攪亂。”

“就是,三姐,咱們不理她。”悅蘭幫腔。

“嗯,五妹,你呢,你想好要什麽了嗎?”謹言就也故意不理錦佩,只拉著悅蘭說話。

“我啊,我只想等將來開了府,引一池活水進來,種一池子蓮花,在池中央建個亭子,然後叫人在岸邊演歌舞給我看。”

“這主意好,頂好在亭子裏還有個乖順聽話的駙馬陪著。”錦佩一邊說一邊笑,說完就縮進被子裏不出來,把個悅蘭恨的,只想把她揪出來好好掐一頓。還是謹言攔著,說明天再一總跟錦佩算賬,鬧了半天,三姐妹才算是睡下。

錦佩夢裏依稀夢見大學時宿舍的臥談會,老大痛斥負心男友,老二勸老大說男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別為他們傷心,老四就說還是岳柔命好,有一個那麽好的男朋友。岳柔是誰,好熟悉,啊,是我,那男朋友是誰,想啊想,怎麽也想不起。

只覺得喘不上氣,一下子醒了,睜眼卻見悅蘭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怪不得她喘不上氣,她一把抓住悅蘭的手就去呵她癢,謹言來幫悅蘭,姐妹三個又鬧成一團,後來大家都笑的喘不上氣了,才叫人服侍著梳洗更衣,去益陽那裏吃飯。

今天因要去狩獵,姐妹三個都穿的胡服,錦佩和悅蘭才學了兩年騎馬,也只能騎溫順的小馬,錦佩總是戰戰兢兢的,悅蘭卻比她自在多了,騎著馬一溜小跑,歡快的很。更不用說謹言的騎術不錯,益陽雖然年紀大了,騎在馬上依舊穩健,就只有錦佩在後面慢悠悠的跟著,心說我這哪是來狩獵的,我就是來遛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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