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山腳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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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弈躺在睡袋裏的時候還有些懵。

在酒店裏他和駱爻睡一張床也就算了,怎麽到了山腳下不得不找個地方湊合一下,還是他和駱爻一起睡?

駱爻身上還是那套繁覆的古裝衣袍。

他出門時穿得並不厚,只是在T恤外套了件毛衣又隨手拿了一件長款羽絨服而已,還回這套衣服根本擋不住滇南山腳下露天夜晚的寒氣。

劇組也沒想到會碰到楊冉昇這樣的情況,本就在十點半左右才抵達的山腳,又撞上那檔子事,今天安排的戲份一時間要調整變化,純純計劃趕不上變化。下午趕工拍了一條又一條,好不容易收工,卻碰到了下山這一難題。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難,一行人花費了老長時間才安全下山,偏還遇到天公不作美,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時間又顯得有些晚,從山腳回賓館的路還有一小半是沒有路燈的,劇組冒不起這個險,幸好山腳下有稀稀拉拉十幾座小竹樓,裏面的村民還算熱情,拼拼湊湊倒是也勉強接納了整個劇組的人。

駱爻把村民收拾出來的幾張床和像樣的木躺椅讓給了女演員和劇組的女工作人員,選擇自己裹了睡袋躺在地板上湊合一晚,宋庭弈對他的做法自然也沒有異議。

但好巧不巧,那村民偏偏將他倆安排到了屋角處,說是這裏比較通風,躺在地上也不會太潮。

宋庭弈深吸了幾口氣,勉強閉上眼,強迫自己快速入睡。

但無奈他是個認床的人,雖然這種“怪癖”並不嚴重,但他相信,就算是個正常人,突然間睡了地板,還是用許多粗壯的毛竹拼接而成的地板,換誰都會不舒服。

偏偏他一睡不著腦子就容易活躍起來,這麽一活躍,就又想起了楊冉昇那個作得不行的東西。

宋庭弈是一路踩著山道兩邊的亂石走下去的。

有些磕磕絆絆但也還算順暢,但他萬萬沒想到,他這輩子走過最麻煩的路不是這條根本就不像是給人走的山道,而是楊冉昇這嬌氣鬼給他制造的漫漫行醫路。

昨晚他順口問了一句駱爻今天的拍戲地點,得知是山裏之後,就帶了些酒精紗布之類的防患於未然。沒想到患的確出現了,但卻出現在了不應該讓他來防的人身上。

劇組的戲服做得很走心,層層疊疊毫不馬虎。宋庭弈看著楊冉昇捂著腳踝,有絲絲血跡透過戲服下擺滲了出來。

“松手。”他瞥了眼楊冉昇發白的臉,不知為何就是對他沒什麽好感。

嬌氣的小少爺哼了兩聲,見宋庭弈把雙肩包遞給一旁自己的助理,又從裏面拿出了酒精和棉花在自己面前蹲下,知道了他應該是醫生,也還算是聽話地放開了捂著腳腕的手。

宋庭弈皺了皺眉,修長的手指將那些層層疊疊的戲服往上推了推。白布做成的長襪已經被血跡暈染開來,又因為楊冉昇之前一直緊緊捂著不松手,此刻已有些粘在皮膚上。

他擡頭,不鹹不淡地對嬌嬌鬼說了聲忍著點,便拽著襪子的上擺小心翼翼地拉了下來。

腳踝處被鋒利的竹墩邊緣劃開了一道一指長的傷口,或許是因為摔倒而劃傷的原因,傷口並不算淺。

“這得送去醫院縫合。”宋庭弈皺了皺眉,扭頭對著正在往下趕的導演說了一句,又擡頭看向楊冉昇,“我先給你消毒,可能會很疼。”

楊冉昇咬著下唇,那張白凈的臉露出一副苦相來,含著淚點了點頭。

說實話,棉花蘸了酒精塗在傷口上的感覺是真的不好受。

躺在地上的小少爺好幾次都忍不住收了收腳,哼哼唧唧地哭了起來。

宋庭弈極輕地皺了下眉,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腳踝邊的血跡被已經全都擦幹凈了,只不過那道傷口就這樣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氣中,還是顯得有些嚇人。

楊冉昇吸了吸鼻子,不知是不是因為消毒的時間並不長,一時間又讓他忘了些疼痛,居然開始敬業起來了。

他看了眼正在打電話的導演,大言不慚道:“導演,我還能拍,讓他幫我縫合一下傷口,我絕對不耽誤進度的!”

被指到的宋庭弈一臉懵逼。

他楞了楞,先扭頭看了看導演。似乎導演也被這樣勇猛的行為驚呆了,一時間也沒說什麽。

宋庭弈嗤了一聲,抓住楊冉昇因為想起身而亂動的腳腕往下按了按,冷聲道:“劇組只有縫衣服的針和線。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我也敢拿這些東西縫你的傷口。”

嬌氣小少爺似乎從出道到現在就沒被人這樣兇過,當即便紅了眼眶,咬著唇一聲不吭等著人把他送下山去。

月光透過竹樓的窗戶灑進來,照得宋庭弈更加睡不著。

他往下輕輕拉了拉睡袋,小心翼翼地從裏面伸出手來散熱,生怕吵醒了一旁的駱爻。

但他手才伸了一半,耳旁便想起一道氣聲:“宋庭弈。”

他楞了楞,保持著手肘向上的別扭姿勢嗯了一聲。

身邊傳來一陣壓著嗓子悶悶的笑聲:“睡不著?”

他把手徹底抽了出來,又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我也睡不著。”駱爻裹在睡袋裏朝他的方向笨拙地扭了扭身子,似乎是用肩膀輕輕碰了碰他的,“我們聊聊吧。”

宋庭弈抿了抿唇,沈默了片刻:“隨你。”

“嗯……”耳邊傳來一陣沈吟,駱爻似乎真的在想聊什麽話題。

宋庭弈把胳膊枕在腦後,扭頭想要看看窗外的月亮。但似乎躺著的角度不夠,他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林子。

他有些無趣地過轉頭來,正好撞上駱爻亮晶晶的眸子。

“你為什麽要答應我爸來做我的私人醫生?”

宋庭弈皺了皺眉。

為什麽?

其實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就是單純的為了錢。原本一個人無拘無束,賺的錢夠養活自己就夠了,但如今,家裏突然多了個小的,又偏偏是個燒錢的主,不換一份工作依舊在那醫院裏呆著,恐怕根本養不活那小家夥。

他冷冷地垂下眼皮,避開駱爻的目光:“不為什麽。”

“你難道不知道我爸這個人很難伺候嗎?”得到這個不痛不癢的答案,駱爻似乎並不打算放棄,“你做我的私人醫生,比做他的私人醫生更難。”

宋庭弈又皺了一下眉頭,蒲扇一樣的睫毛在淡淡的月光下抖了抖,再擡眼時便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胃還不舒服嗎?”

對方笑了兩聲,反問道:“你說呢?”

今天早上宋庭弈為了讓駱爻好好養胃,硬生生逼著他生吞了一碗白粥。偏劇組今天又直到十二點才堪堪到達拍戲場地,駱爻隨便啃了幾口面包就忙著拍戲去了,自然是吃不飽的。晚飯雖說是這小竹樓的主人提供的,但礙於時間太晚了,滇南地區的人又習慣把糯米當成主食,宋庭弈又看著駱爻,沒讓他吃什麽。

此刻他就算胃不疼裏,但肚裏空空的,應該也不好受。宋庭弈抿了抿唇:“那就是不疼。”

駱爻看著他又把頭轉了過去,抿唇笑了笑,拉開睡袋拉鏈搓了搓手裏的冷汗:“你有熱水嗎?”

話音剛落,身邊人便轉了頭看向他:“你不舒服?”

這次駱爻沒有再作妖,而是老老實實的嗯了一聲。

宋庭弈把睡袋拉鏈又往下拉了拉,撐起身子來摸索到了放在腳跟的背包。他剛剛趁著吃飯的時候問村民討了杯熱水,保溫杯就放在背包裏面。

他摸出保溫杯,看著身旁的駱爻一身廣袖寬袍從睡袋裏摸索出來,又艱難地蹭著身子靠著背後的墻坐了起來,猶豫片刻,還是替他打開了杯蓋。

駱爻接過杯子,放在面前捧著,低下頭去輕輕吹了吹。

“有點燙。”宋庭弈看著駱爻轉了轉保溫杯,將有字的那面正對著前方,嘴唇對上了他之前喝過的地方,難免有些口幹。

那人已經淺淺抿了一口,聞言擡起頭來,唇上沾染的水跡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水光。他輕輕咳了咳:“確實有點。”

宋庭弈沒說話,只是默默轉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有點發楞。

駱爻也沒說什麽,捧著杯子又抿了兩口便把保溫杯還給了他。

二人撐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躺下,生怕發出的聲音打擾別人的睡夢。

睡袋拉鏈慢慢拉上,宋庭弈裹著睡袋扭了扭,面朝窗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駱爻又叫了他一聲:“宋庭弈。”

他想也沒想便嗯了一聲。

只不過那聲音很輕,輕到甚至可以把它當成一聲稍微重一些的呼氣聲。

他不知道駱爻有沒有聽見,維持著姿勢放平了呼吸裝睡。

只不過幾秒後駱爻嘴裏吐出來的那句話差點讓他當場露餡。

駱爻問:

——你喜歡男的嗎?

宋庭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麽時候睡著的,或者說,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

總之當他第二天睜眼的時候,外面天便已經泛著些朦朧的魚肚白。

他拉開睡袋坐起身,沈默了片刻,朝身側看了看,駱爻閉著眼,緊抿著唇,額上有著一層薄汗,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宋庭弈伸手在他額上探了探,似乎有些燙。

駱爻長長的睫毛抖了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冷嗎?”宋庭弈收回手來,抓起一邊的羽絨服披上,向他這邊靠了靠。

他咳了兩聲,剛一開口,卻一下子沒發出聲音來。

駱爻皺了皺眉,清了兩下嗓子,聲音依舊有些沙啞:“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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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宋庭弈沒有孩子!

哆哆嗦嗦打下駱爻發燒四個字。

身在上海,我這個媽媽已經隔著屏幕害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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