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傷的很重，除非有奇跡，否則他的後半生都將在輪椅上度過。

龍澈聽到童靖揚說起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只是在最後揚起了一個古怪的笑容——每個人都該為自己造的孽負責，梁晨曦也不例外。

午後，陽光正好，龍澈約了童靖揚去醫院瞧瞧梁晨曦。看到雙腿打著石膏，只能睡在床在動彈不得的梁晨曦，龍澈挑了挑嘴角。

“如果你是來笑話我的，那麽大可不必了。”

“呵，你想多了，我只是過來看看，你害不害怕？”

“什麽？”梁晨曦清醒過來還沒多久，原本清秀可愛的一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擦傷的地方也還粘著紗布，情況實在不好。甚至連說話，看起來都有些吃力。

“如果一年前我真的死了，你怕不怕？”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沒什麽。”龍澈招呼著童靖揚找地方坐下，順手從櫃子上拿來一個蘋果和一把水果刀。在梁晨曦的註視下惡狠狠地把刀插進蘋果裏，絲絲果汁順著那道縫隙慢慢滲透出來，“總覺得你活該變成這樣。”

“其實你早知道，舒夜不會愛你的，是嗎，還是你覺得灰姑娘的故事現實裏也會出現？”見梁晨曦不理自己，龍澈也不在意，只是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自顧地說著，就像和他交談的對象，是他多年的老友一般。

幾乎是一瞬間，龍澈手裏的水果刀就貼在了梁晨曦的臉上。冰涼的觸感從臉上傳來，直達心底。龍澈能夠清楚地捕捉到梁晨曦眼中的恐懼，可他仍然覺得不夠，他希望梁晨曦更痛苦一些。

“什麽也沒有的你知道沒有可以留住舒夜的東西，你怕舒夜最後還是會回到我身邊，所以你想讓我死……”手腕一轉，水果刀順著梁晨曦的臉頰一直往下，刀背點在梁晨曦脖頸處的大動脈上：“你覺得你愛的是季舒夜這個人麽，還是他給你的優渥的生活？梁晨曦，你難道不覺得自己骯臟得令人作嘔麽？”

梁晨曦瞪著一雙泛著灰白的眼，蠕動著嘴唇，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否則平凡如他，怎麽會一次又一次遇到這些他根本無法理解的事情。他曾經竊喜過與季舒夜的相識，曾經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有意無意地接近季舒夜。然而，他似乎忘了，當他第一次遇見季舒夜的時候，站在他身邊的人，名叫龍澈。

後來的這一切，一步一步，都該是他來承受的。

“龍澈，你走吧，以後都不要再來。”

“晨曦，這話不對啊。”一直沒說話的童靖揚似笑非笑地瞧了梁晨曦一眼，晃悠著翹起的一條腿：“我和阿澈也是擔心你的病情，你的病不好，阿夜看著鬧心，阿夜鬧心了，阿澈也不舒服，對吧！！！”

“梁晨曦，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忘記它就是沒有發生過的。”說罷，拉起還想賴在病房不走的童靖揚，最後看了一眼梁晨曦，邁著優雅的步伐離開了病房。

十三

梁晨曦發生車禍的意外很快就被他家裏的人知道，他的父母匆匆趕到美國，任憑醫生怎麽勸，都要把人帶回國內。

梁晨曦回國的前一夜，龍澈陪著季舒夜去了醫院，是看望，也是告別。

兩人站在電梯裏，季舒夜的手輕輕地搭著龍澈纖細的腰，有一下沒一下地來回摩挲。

“怎麽了？”龍澈順勢靠到季舒夜身上，微微仰著臉，望向身後的人。

“我壓著林哲的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龍澈輕笑，帶著點調皮的意味：“我不可以懷疑他麽？”幫助他，照顧他的恩情是一回事，接二連三給他下藥又是另一回事。有恩要報，有仇更要報，龍澈就是這樣的人。

“呵，到底不該小瞧你。”

“舒夜，我想要陪著你，所以我要先照顧好我自己。”

“乖，等事情都解決，我們就好好在一起。”

“真的？”季舒夜沒有忽略龍澈整個都亮起來的眼眸，臉上的笑意更是遮掩不住。看著這樣的龍澈，季舒夜仿佛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當他們都還是孩子的時候。那時候的龍澈也是這樣，將所有的開心不快都寫在臉上，幹凈而溫暖。

是啊，幹凈而又溫暖的龍澈。季舒夜嘴角上翹，原來所有的一切，不拒絕梁晨曦的靠近，都是為了在他的身上尋找龍澈從前的影子。兜兜轉轉這麽大一圈，註定的人一開始就在身邊。

“嗯，真的。”

兩人說著說著就走到了梁晨曦的病房外，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病房裏的梁晨曦似乎在和誰說話，聽了半天，說話的人卻只有他。季舒夜沖龍澈比了個打電話的姿勢，兩人站在門口屏息凝神，靜靜地聽著。

“舒夜已經不要我了，你不要再叫我幫你害人了。”

梁晨曦的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些哽咽，他的情緒開始失控，病房裏斷斷續續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和梁晨曦高聲的喊叫。季舒夜和龍澈擔心梁晨曦搞出的動靜會惹來值班的護士，當即推門而入。

果然，整個病房一片狼藉，梁晨曦跌倒在冰冷的地上，看見季舒夜的時候，雙眼瞪大，透著莫名的恐慌。

季舒夜也不說話，垂著眼眸走上前將人抱回床上，末了還幫梁晨曦掖好被角。

“夜……”梁晨曦雙手揪著被角，這是他緊張時候的表現，一緊張就不知道要把手放在哪裏。他不確定季舒夜都知道了些什麽，他可以確定的是，他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季舒夜已經在外面了。跟在季舒夜身邊這麽長時間，他的有些習慣梁晨曦很清楚——事態越嚴重的時候，季舒夜往往都會更加冷靜。

“我很意外。”季舒夜說。

“我也是。”龍澈接著說，他從來沒想過，他花了那麽多時間尋找的真相在如此烏龍的情況下被知曉。

“梁晨曦，你瞧，我說過的吧，你真是骯臟得令人作嘔。”龍澈笑得燦爛，這樣的笑容，在此時的梁晨曦看來，是莫大的嘲諷。他緊抿著唇，似在隱忍著什麽。

“告訴我，和你通話的人是誰？”季舒夜不緊不慢地坐到病房的沙發上，一擡頭，剛好可以看見梁晨曦。冰冷的目光落在梁晨曦的身上，帶著濃重的壓迫意味。右手握起又松開，最後手指落在膝蓋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

“不知道，我不知道！！！”梁晨曦抱著腦袋，使勁兒地甩著，末了，又放開手捶打自己還裹著厚重的紗布的雙腿，失聲痛哭：“我已經成這樣了，你們就當可憐我，不要再逼我了。”

“可憐你？誰又可憐過我，我受過的侮辱受過的痛苦，活該是我承受的嗎？”龍澈一把捏住梁晨曦的雙頰，迫使他擡頭與自己對視：“梁晨曦，難受嗎，覺得委屈嗎，哈哈哈哈，真想讓你看看地獄的樣子。”

“澈。”不知什麽時候，季舒夜從沙發上起身，走到他的身後，拉開他掐住梁晨曦的手，語氣是梁晨曦從未聽見過溫和。不是季舒夜還想偏幫梁晨曦，只是龍澈的精神狀況恐怕連他自己都不能完全控制，在醫院裏傷了人，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病房裏頓時陷入一種莫名的尷尬，梁晨曦看著龍澈，很快又撇開眼。他緊抿著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目光在龍澈和季舒夜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龍澈的身上。

“對不起，我知道我做了錯事，可你是為了你愛的人，我也是。”梁晨曦喃喃地開始說起一年前的事，季舒夜把龍澈帶進懷裏，一起坐到沙發上，靜靜地等候梁晨曦把事情說清楚。

梁晨曦說，一年前他剛和季舒夜在一起的時候，並不知道龍澈為什麽總是會出現在他和季舒夜的生活裏，還那麽理所當然。漸漸地，他開始對龍澈的存在心懷芥蒂，最重要的是，季舒夜不介意這種存在。他向季舒夜提過很多次有關龍澈的事情，但都被季舒夜淡然地拒絕。

後來，梁晨曦住進了季舒夜的家，季舒夜對他很好，他便理所當然地認為龍澈應該消失，這樣的想法在他的心裏萌芽以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地開始生長，膨脹。最後，當那個人找到他要他演這麽一出戲的時候，他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我沒有見過他，和他聯系的也只有這個號碼而已。但是這個號碼很奇怪，他可以打給我，我卻不能打給他。”梁晨曦說，他一張白凈的臉上已經沒有剛才的慌亂，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在座的另外兩人無不唏噓梁晨曦演技的高明，就是這麽一個二十歲的少年，居然已經懂得利用這樣的方式去傷害別人。

“龍澈，這都是你自己的錯，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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