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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正的打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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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變色的落葉最終停留在了許揚的手邊,帶著沈澱十年的春意。未多久,外面傳來還算熱鬧的聲音。

許揚昏昏沈沈地從臺階上滾落下來,擡手遮光緩了好久,才踉蹌地往外邊走去。

“小主子!老爺叫你出來接哥哥。”這時,外頭的管家遠遠地高聲喊道。許揚扶著一路的樹幹,從拱門繞了出來。“哥哥?”他雙眼瞇著,疑惑地脫口問。

誰料到尾音才落,一旁響起了他最為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好漂亮的妹妹啊。”剎那間,他完全清醒了,不可思議地看向跟前那個小小少年。

少年面龐青澀明朗,挑著眉左瞧右看對面和他一般大的孩子,手上隨意耍著新得的馬鞭。年輕的管家見此哭笑不得,糾正道:“少爺你說什麽呢?這是言家的公子。還有,麻煩少爺把馬鞭收起來,嚇到哥哥了。”

這下,許揚才猛得發現,自己被隔絕在眾人的視野外,而跟前站著的少年就是幼時的自己。“是……夢嗎?”他大腦空白地直盯著對面那個孩子,慢慢地半蹲下來放低身體,眼底醞釀著看不清的懷念。

不久後,正當許揚靜靜地看著兩個少年試探著互問名姓,他的背後,徐徐走來了又一人,腳步沒有放輕,每一步都敲在了他的心頭。

許揚收斂嘴角的弧度,唰的一下轉過頭去,就見那人穿著一身不合於這個世界的衣服,短發是茶棕色的,後頸處微有些長。註視過來的金眸被溫柔浸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不知為何,許揚覺得面前這副模樣才更真切。“言琛……”他沒有多想,立刻小跑了過去,一個沒註意腳下絆了一下,撲進了充滿清淡木香的懷抱裏。

“為何要這樣折磨自己?喝得這樣爛醉。”言琛也一把攬住人,撐住對方不由發抖的手臂。相擁了片刻後,他見許揚深嗅著自己的味道漸漸安定下來閉上眼,才輕吻著對方的額角,再次開口道:“揚揚,跟我走吧,我已經開始後悔讓你最後這樣難過。”

許揚沒有完全失去意識,迷迷糊糊能感覺到對方撫摸著自己的耳廓。隨後,一道溫和的亮光從正前方射來,有那麽幾分鐘,他感到四感盡失,只能安靜地等待接下來的變化。

很快,他的腦海中回蕩起一些聲音,起初是零碎的,緊接著便是紛雜的話語充斥進來,持續不斷。

與此同時,他的眼前也浮現出很多景象,幾幅詭異莫測的油畫、閃著璀璨光芒的水晶鋼琴以及衣襟上的香檳玫瑰。伴隨著回憶,他的呼吸漸漸不穩,直到自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精味,變得急促而艱難。

全身上下的難受讓他慌張地蜷縮起身子,這時,他的側面映照出又一個坐在病床上的自己,也是縮成一團的樣子。而在床邊,有個熟悉卻單薄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將手停在半空。

過了好半晌,他才聽到那個自己戒備地出了聲。

“你是誰?”

許揚一頭霧水地站起靠近,看著言琛耐心地說:“我叫言琛,是你的男朋友。”聽到這時,他將唇抿成一線,停在原地聽對方從小時候的竹馬之交講到長大後的重逢。

忽然,一扇憑空出現的門外邊傳來吵鬧,他走上前聽。隔著一個玻璃窗,他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抓著頭發,一把搶過醫生的病情評估表,罵罵咧咧道:“太好笑了,前一秒的記憶也能說沒就沒,你們確定他的大腦機能已經恢覆正常了?”

說到最後半句時,對方轉過身來指向他。

雖然知道對方指的應該是另一個自己,但許揚還是呼吸瞬間一窒,只因對方的那張臉他才見過不久。

“華星逸,他怎麽也來了?”許揚說完話,才猛得意識到自己的認知在不同時間都有著巨大的偏差,但之前的那幾種他現在仔細想想都感到些許蒼白。

不僅如此,對於人的身份,過去所有呈現給他的也與眼下自己的印象大相徑庭。隨後,正當許揚細想這些變化的緣由,外邊的人再次說起話。

這次,是一個相貌不錯的年輕醫生開口建議道:“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不能只靠藥物治療,也許你們可以帶他逃避一下現實,讓他重構信念或是再歷絕望,一點一點改變他如今對自己的錯誤認知,找回對事物的掌控感。這是目前相對成熟的認知行為療法,只不過你們可以完全虛構給病人的治療環境。而且若是在虛擬世界,二次傷害的可能性極小。”

“認知行為療法,虛擬世界……”許揚楞怔地覆述一遍這些詞,終於是明白了些什麽。幾分鐘後,他想到自己在第三個世界最後那幾天渾渾噩噩的日子,輕哼了聲嘀咕道:“哪裏沒二次傷害,我心都死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見門外的燈暗了下來,重新擡眸去看。但這下,他看到的是一個黑漆漆的身影,帶著強烈又矛盾的殺意走來。

許揚能感覺到,不是因為沒有光亮,而是因為自己的記憶就是模糊的。而與此同時,他的心跳驟快,想要逃的念頭完全蓋過了探究的想法。下一刻,他往回去找言琛,卻只看到那道溫和的光。考慮了幾瞬,他擡手遮著眼小跑了進去。

再次睜眸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看到淡藍色的天花板,而那道光其實是鏤花窗簾外的暖陽,被一棵木棉樹遮擋,時隱時現。

呼吸漸漸平靜後,他才有閑暇去觀察腦門上還發出嗡嗡響的儀器。正當他的記憶逐漸被喚醒時,門外傳來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緊接著一群人湧進外間。

慌忙之下,許揚閉上了眼。

“這任務失敗得夠徹底的,走到死亡的結果是頭一回啊,也難怪你會同意重來,還一口氣回溯了十年。”

先說話的是一個語調輕浮的青年,光聽聲音就給人一種不靠譜的感覺。許揚從這些話中很快猜想到真實的原因,悄悄地瞇起半只眼,卻正好碰上房門被人打開。

抓著門把手的言琛笑了一下,回過頭來壓低聲:“明少,請安靜,我已經開門了。”

“進去吧。”明邵落了幾分興致,倚著沙發點頭道,“記得下一個故事還讓我去玩就行。”隨後,他看向窗邊捧著個杯子面無表情的薇薇安,小聲吹了個口哨,問:“大小姐這是怎麽了?從來沒見你這樣。”

薇薇安擡頭看了他一眼,將杯中的小勺拿出來,盯著轉動了兩下,“等休息一會兒,我立馬回去再殺一次皇帝。”

女孩的後半句話咬字極重,瞪大的眼睛深不見底。明邵見此笑著道:“不急不急,以後有機會再慢慢玩,這一輪回你已經夠……功德圓滿了。”

而在旁邊站立著的邳九也難得調侃道:“大小姐最後終結安姑娘的那景也是很果斷幹脆的,不像我和明少,互相瞪眼半天才敢一把火燒了幻花樓。”

這時,端著茶飲進來的藍柯打斷了話題:“好了,別說已成定局的話了,都喝口水吧,去了那麽久。”

裏間,一直聽著對話的許揚很快就將這些人對應上三個故事裏的角色。他轉了轉眼球,慢慢地梳理人物關系,將那些虛構的部分全部摘去。

就算心裏反覆暗示自己不應該著急,他還是努力回想至大腦刺痛。早就坐到床邊的言琛很快註意到對方的異常,忙握住對方的手,俯下身試探:“揚揚?”

低醇而讓人安心的嗓音彌散在耳畔,引走了許揚所有註意力,也讓他不再糾結於自己現在的糟糕狀況,只想擁抱他的愛人。

“你聽得到聲音對嗎?”言琛邊問著邊擡頭確認吊瓶的情況,又移近床頭櫃上的水,用棉簽沾著抹濕對方幹燥的唇瓣。

片刻後,他目睹著許揚輕抖動了幾下細密的眼睫,嘴角緩緩勾起染上笑意,有些無措地松開了些對方的手,一時拿不準該不該先放下。就在這時,許揚的手反而先動了,沿著他的手臂往上摸,一直到柔軟的耳垂,再伸到後頸摟著。

現實中這樣的許揚有很長時間是沒有過的,言琛幾乎屏住了呼吸,靜待對方下一步舉動,然而他完全沒想到的是,許揚按著自己的後腦勺往下了幾寸。

“揚……”驚喜的話還未出口,許揚就仰高了頭吻上他的嘴角。

可惜擡個頭的力氣持續不了多久,脖頸就沈了下去。休整的時候,許揚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臉龐,註目在所有他最為熟悉的細節。

隨後,感知到對方只楞著看他,沈默了有一會兒了,他疑惑地說了個話:“言琛?”出口的聲音很喑啞,但足夠讓人聽清字音。

這下,隨波飄蕩的心終於尋到港灣,滾燙得難掩激動。

“我在。”言琛呼吸不穩地拉近距離,抵著許揚的鼻尖高興道。他的眼裏鋪散著很多情緒,最終歸於細膩入骨的溫柔。

許揚重新緊扣住對方的五指,抿直唇線含住笑意。他按住了想再喊一聲的沖動,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在那些將所有認知重構的世界裏,他永遠一見鐘情——

因為就算記憶混亂,他的心也已經刻上了言琛這個名字。

在每個相望的時刻,悲喜共渡。

第四篇 狗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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