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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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和太醫接連到場時,殿內眾人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但地面上飛濺的鮮血還是讓人觸目驚心。

“陸太醫,陛下的傷重嗎?”許令儀在外圍瞧見中央的情況後,鎮定地問道。

“回皇後娘娘,匕首小巧,但紮得極深,刃上還淬著毒。”陸太醫檢查完傷口後,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安姑娘雖然及時替陛下止了血,但這毒恐怕已經入侵心臟,陛下怕是……”

話雖沒說完,但想表達的意思已然昭然若揭。許令儀深吸一口氣,沈聲道:“本宮命你竭盡畢生所能。”她頓了頓,轉頭吩咐心腹道:“去東宮把太子叫來。”

鐘貴妃萬般沒想到還未在夏明宇身旁吹盡枕邊風,太子一黨就已經取得了勝利。她不敢置信地跪坐到夏明宇身旁,哭喊道:“陛下!您不能就這樣丟下臣妾啊!咱們的兒子還那般小,他不能失去父皇啊!”

夏明宇的氣息已經虛弱了,眼底赤紅地瞅著對方滿面都是對鐘家未來處境的擔憂,厭惡地擠出了字,“滾。”

“陛下,奴婢將東西拿來了!”這時,蘇總管也終於去而覆返,帶回了一個尋常的桃木盒子。

“這是什麽東西?”鐘貴妃這時迫於扭轉敗局,見疑似拿來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便立馬搶走。她胡亂打開盒子時,左右都有人來插手,一個沒抓穩,將裏頭的東西顛了出來。

只聽清晰脆耳的咚咚幾聲,一個圓珠滾落在地,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薇薇安已經探出了身,但見圓珠直接滾到了樂師的跟前,便松了口氣撤了回來。然而下一刻,圓珠還是如同死物一般沒有任何變化。

不知為何,眾人在這一刻都沒有出聲,靜靜地望著樂師彎下身撿起圓珠。白綢之後,那雙平淡如水的金眸有一瞬的變化,眉頭也有些微輕蹙。

在外人看來,他只是停頓了兩秒,很快就若無其事將東西歸還了回去。

“多謝玉公子。”蘇總管也從膽戰心驚中緩過神,他面上發苦地將圓珠捧給夏明宇看,壓低了聲說:“陛下,還是這副樣子,您真的要……”

夏明宇勉強張著嘴,嗯嗯哼哼地說著什麽。就在眾人全神貫註地等待他開口說話時,薇薇安接收到什麽指示,一把抓住太醫的手臂,“陸太醫,我識得此毒。”

陸太醫雙眼亮起,“安姑娘不妨一講。”

女孩也沒管夏明宇同不同意,三兩下撕開傷口旁邊的布料,“你瞧這血脈顏色,雖有明顯的毒侵現象,但似乎停在了這個位置。”

陸太醫沿著女孩指的走向看,恍然大悟道:“姑娘是想說此毒靠堵塞經脈來使人氣絕而亡?”

“差不多。”

“皇後娘娘!”越想越對後,陸太醫擡首看向許令儀請示道,後者盯著女孩青澀的側顏好一會兒,才問:“安姑娘可是有辦法?”

“我需要一套針。”

***

皇宮裏的消息還沒有傳到將軍府。許揚奔忙了一天後,便獨自回到書房,重新翻開了他前幾日讓下屬去尋的志怪文集。

書中的內容應該和言琛從宮裏帶出的那本是一樣的,許揚這幾天反覆觀閱,並未在其中發現什麽特殊之處。

屋內已經燒起了炭火,暖烘烘的隔開了院中的冬寒。許揚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最後定睛在手邊話本的狐仙圖畫上,這是書中唯一引人在意的地方,他還記得言琛在四海樓特地點了有關狐仙的《桃香》。

而在這本志怪書中,更多是講述了狐仙的一生:狐曾為祥瑞,五十歲能化人,百歲為神巫。善蠱魅,知千裏外事。千歲既與天通,生九尾。*

傳言狐仙降世,多為開國之時,君聖臣賢,海晏河清。禹治水時,便是於塗山見一九尾白狐而為之所動,後生啟。*

許揚覆讀了這短短兩段話,末了又發楞了良久,才將書本放下,起身出門。

今夜的將軍府似乎比以往要安靜,幾個最親近的下屬送完晚膳後,便都不見了人影。然而,當許揚剛走到房門背後,便聽到寒風呼嘯。透過紙窗,他隱約見著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

許揚推開了門,走到院中。讓人意外的是,初雪還未下,只是白日還是枯枝的桃樹和梨樹都開了花。純白中夾雜著幾點粉嫩,也算一番盛景。

正當許揚驚異於這奇狀時,他的餘光瞥見了一個人的存在。

那人站在樹下,過腰的白發盡數散在肩頭,泛著瑩光,頭頂還有兩只聳動的狐耳。月白的披風下,骶部有些突出,一條狐尾漏了出來,在半空中搖著。許揚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再三確認自己不是幻覺後,才緩慢地開口試探道:“狐仙?”

對方移眼過來,雙眸閃著不容忽視的金輝,唇邊卻勾起了不易察覺的笑。他從上到下將人好好看了看,才端著樣子問:“閣下有何事?”

見人還真回應了自己,許揚瞪圓了眼,反而支支吾吾起來。過去,他是不信神魔鬼怪的,但那是因為他不曾見過。如今他切切實實地目睹了狐貍成精,對那些相關的說法也開始認真審視起來。

倏爾,他想起什麽,放低姿態期待著問:“傳言狐仙知千裏外事,您能幫我找個人嗎?”

對方盯著他的臉過了片刻,才徐徐開口:“說吧。”這聲音落得很快,但溫潤而幹凈,像玉珠墜於清泉,在人心田裏蕩出漣漪。

“大概是這麽大的孩子。”許揚垂著頭,用手丈量了一下高度,與此同時,他瞥見對方從雜草叢中走了出來,赤著足,腳腕上各有顆鈴鐺,一步一響,敲在他的心頭。

他頓了頓,潛意識驅使他往上看,而當目光轉到對方腰間的瓊瑰玉佩時,他接下來的話全數噎在了嗓子眼。

瞳眸都是金色的,玉佩也是一個樣式的,遠超同齡孩子的心智,以及沒有留下痕跡的消失。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許揚的腦海裏一閃而過,而這時,對方已經來到了他的跟前,帶著灼熱的視線凝望著他。

許揚忙退了兩步,在戰場上練就的鎮定此刻都抑制不住他的慌亂。

“躲什麽?”對方輕笑出聲,眉眼亦彎了彎,緊接著拉近了距離,用微涼的手指鉗住他的下巴,“這是請人辦事的態度嗎?”

“放、放開。”許揚迫不得已與人對視,直面對方深情的眼和被朦朧燭光柔化了的面容輪廓。他用視線作筆,描摹著咫尺外熟悉又陌生的模樣,心臟開始莫名其妙地悸動。

半會後,他滾了滾喉結轉開眼珠,也這才猛地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行動。緊接著又一聲鈴響,他的雙腿像站立在雲上一般逐步軟了下來。

下一秒,他被人打橫抱起。

深夜的天際是沈沈霧霭,近一些的地方有火光忽然亮起。許揚在人肩頭看到的時候,拼著最後的意識出聲道:“等等,外面出事了。”

對方腳步稍停,薄唇貼到他的耳畔,語氣柔到了骨子裏,“別擔心,你只用好好休息。”

沒過多久,將軍府靠西的空院裏升騰起了滾滾濃煙。許敬時在不遠處迎著火光,指揮著府裏的侍衛救火。

這兩天今年的初雪多半就要降下來了,夜晚水汽重,且西院的燈光也只有零星幾點,根本不可能失火。不僅如此,將軍府裏的下人晚餐過後或多或少都吃壞了肚子,這會都在強撐著。

許敬時已經基本確定這些是人為造成的,他緊著眉,目光凜凜,並不覺得是何許狂妄之徒來挑釁將軍府,正相反,他只覺這其中釀著偌大的陰謀。

火總算被撲滅了,許敬時偏頭和走近的秦靖媛對視上,露出寬慰的眼神,說:“夫人不必擔心,西院是空的客房,沒人住也沒放什麽貴重的物品。”

“沒事就好,”秦靖媛點著頭環顧四周,“但我瞧大夥臉上面色都不太對勁。”

許敬時沈聲道:“此事確實蹊蹺,我怕今夜的變故不止於此。”

話音未落,門衛便從外跑來,叫喊道:“將軍!宮裏出事了!陛下遇刺,如今危在旦夕,皇後娘娘遣人通報咱們,速速入宮!”

“今日是貴妃的生辰宴……派來的人沒說是何人籌謀的嗎?鐘家的人呢?”許敬時睫下的瞳仁剎那緊縮。

“清寧宮的人沒有告知。”

聽罷,許敬時瞇著眼遠望向東面的天空,須臾後高聲道:“家丁留下來將餘火撲滅,所有侍衛回到自己的位置守好,精銳隨本將軍進宮。”

命令一下,眾人皆有序地四散開來,整裝待發。

然而,從東院跌跌撞撞跑來的人猝然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將軍!少爺他……您快去青雲院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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