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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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柳期更氣惱了:“你這什麽話!我不就是想讓我的婚禮完美點,至於這麽嘲笑我嗎?”

到底是睡不成了,賈士珍只得起來配合她:“你是不是新婚焦慮啊?”

“何止,我還婚姻恐懼呢,這些天跟老張鬧了好幾次了,我真不想嫁了。”

……

兩人說了大半夜話,才不堪疲憊,昏昏沈沈地睡去。

第二天,雨果真停了。不過是清晨,陽光就已經非常刺眼了,賈柳期懷著新嫁娘的心情,去縣城盤發化妝穿婚紗。

賈家一家子都起得很早,喜氣洋洋地準備著。賈士珍牽著哲哲的小手,一起拿碎米餵從養雞場專門買來的正在下蛋的母雞。

哲哲問:“三姨,這個雞是給二姨吃嗎?”

賈士珍笑道:“這個雞可不能吃,得好好地養著。”

哲哲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明白了,一直養著,就可以一直有蛋吃。”

“你二姨夫那邊,會帶一只公雞來——”

哲哲歪著頭問:“我們換換嗎?”

“不是的,”賈士珍說,“我們將母雞放到他們籠子裏,他們再將公雞母雞都帶走。那邊還回有一個專門負責抱雞籠子的小男孩,一般是新郎的弟弟,有一句俗話,叫‘去個公雞,帶個母雞來;去個哥哥,娶個嫂子來’。”

太覆雜了,哲哲聽不懂:“好麻煩。”

“我也覺得。”賈士珍感慨,“如果什麽事情都簡單點,該多好。”

賈家人吃完早飯,時候還早,賈柳期那邊還沒回來,族裏的婦人們也都沒來,倒是老爺子,邁著悠閑的四方步踱到這邊院裏,拉著老鄭聊古今:1958年小村裏發生了什麽,他是怎麽起到關鍵作用的。

胡春梅給賈存國換了一身新衣服,自己也穿得特別利落,賈柳英給丈夫兒女都收拾利落後,還逼著賈士珍化了妝。

只等賈柳期美美的回來,男方接親的車隊到了。

這一切都是美好的,如果不是門口那聲聲連綿不絕的哭嚎的話。

大門外有人扯著嗓子哭,拖著腔,拉著秧,嘴裏還念念有詞,哭得像《秦香蓮吊孝》一樣婉轉動聽,富有藝術感染力。這是鳳凰一帶典型的女兒哭喪調,出嫁女在父母葬禮、三期祭、七期祭和年祭的時候,一定會這麽哭,而且一定是在村頭穿上白孝服才開始這麽哭,通常哭喪的詞是“我哩那娘哎~~”“我那憨死的爹哎~~”“我那一輩子受苦的娘哎~~”“我那苦命的娘哎~~”,哭到孝服脫下來。脫下孝服可以落淚,可以嚎啕大哭,但不能用這種腔調,更不能用這種詞。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胡春梅問老爺子:“爹,聽說今天誰家有白事了嗎?”

老爺子想了一會兒,說:“沒有啊。做周年祭的一般不會這麽早就哭上,還是昨天夜裏誰沒了?”沒了,就是死了的諱稱。

又說:“不對,剛死了也不能這樣哭法。可能是誰家今天發喪,咱沒聽說吧。”

賈柳英說:“咱村這麽小,誰家有點喜憂事還能捂著了?這幾天世源他們滿村轉,沒見誰家掛白啊。”

賈士珍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要不要在大門口撒點灰?”她記得小時候如果棺材擡出去,路過誰門前,誰家門前就會灑上鍋底的灰。據說灰屬火,鬼怕火,這樣就可以防止鬼魂進家。

“不要,不要緊,送葬的都是下午出殯,咱婚車上午就走了,碰不上頭。”老爺子好意開慰大家。

賈士珍自我開解:“碰上棺材也不要緊,見棺發財。”

門口那嘶啞的哭聲卻始終盤旋著不走。

賈柳英有些急躁了:“這哭喪的怎麽哭到咱門上了,媽,你去看一下。”

胡春梅無奈地走出去:“看看又能咋著!咱還能不讓人哭喪?”然後,聲音驟變,“二姐,你咋在門口哭起來了。”

賈士珍心中咯噔一下——

二姐!胡春梅還能叫誰二姐!

只覺得渾身所有的血氣都往頭上湧,在賈柳英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猛地沖出大門,果真看到賈愛芬蹲在大門前哭,胡春梅一邊勸一邊將她往家裏拉,賈愛芬則死活往後蹭,就是不往家裏去。

047蒼蠅與糞便

這邊鬧得哭天搶地的,哪能少了看熱鬧的。四周圍了一群探頭探腦的吃瓜者,像垂涎一坨新鮮屎粑粑的蒼蠅,嚶嚶嗡嗡地試探著,想要飛過來猛親兩口。

大喜的日子,你上我門上來哭喪!賈士珍所有的理智都喪失了,對著那些人吼了一聲:“看什麽看!滾!”

吃瓜群眾訕訕躲開,至於背後怎麽批評賈士珍“不懂事”,就不是賈士珍能管的了。

賈士珍沖上前,一把將胡春梅推開:“管她幹什麽!”指著賈愛芬的鼻子罵道,“你又來鬧什麽!非要逼死人嗎?”

賈柳英、老鄭先後追出來,哲哲這個小孩子也跟過來了,看到門外鬧成一團,嚇得撇撇嘴,哭起來:“媽媽,爸爸——”

“老鄭,你抱著哲哲出去玩。”賈柳英恨聲說。

老鄭擔憂地說:“你別沖動。”

“走啊!”賈柳英急死了,“嚇著孩子了。”

老鄭只得抱起兒子往外走,哲哲孩子他懷裏哭:“媽媽,媽媽。爸爸,我們不走,幫幫媽媽。”

這個空檔裏,賈士珍已經將賈愛芬往大路邊上拽了好幾步,她本來穿得淑女,化妝淡妝,此刻眼睛刺紅,表情猙獰,跟發瘋了的鄉野潑婦一樣。

偏偏胡春梅還在拽她:“珍珍,這你姑姑,你幹啥!”

賈士珍將胡春梅推出好幾步:“滾!你再碰我我就不要你這個娘!”

老爺子沒年輕人跑得快,這會兒也追出胡同了,他也被氣得直哆嗦:“你這是幹啥!嫌我不死嗎?”

賈柳英看了眼旁邊堵雨水陰溝的板磚,勉強冷靜下來,將賈士珍拉到一邊:“珍珍,有啥事回家說!”

老爺子也說:“愛芬,到家來吧。”

胡春梅上前去拉賈愛芬:“起來吧,到家去吧。”

“不行!”賈士珍跳起來,尖叫,“大喜的日子,上門哭喪,沒安好心,不讓她進門。”

賈柳英將賈士珍推到家門裏:“你別這麽大聲,嚇著夢夢,晚上發燒怎麽辦。”

賈士珍果真不叫了,但是關上了家裏的大鐵門,就不讓賈愛芬進門:“讓她進門不吉利,萬一二姐婚後有個不如意怎麽辦!”

胡春梅敲門:“珍珍,開門。”

賈士珍蠻橫地說:“今天我娘也不要了,爺爺也不要了,你們要她,就跟她過去。我已經造反了,這個家是我的,我說了算。”

胡春梅氣得直罵:“你這個死妮子,咋這麽不懂事。”

老爺子年紀大了,忌諱死亡,偏偏女兒來自家門上哭喪,哪有不惱的,因此也顧不上怪賈士珍“不懂事”了:“算了,愛芬,你上我那邊去。走!”

賈愛芬不肯,拿頭往墻上撞,哭喪似的喊:“爹啊~~!我活不下去了啊~~!大帥考了第二,第一說只要拿十萬,他就放棄,讓大帥遞補上去。爹啊,我沒錢啊,孩子好不容易考這麽好啊,我要不讓他上去,我對不起他啊。”

胡春梅拼命抱住她:“你別撞墻了,頭都撞破了。”

老爺子無奈地說:“沒錢借錢去,你在這裏鬧啥!老三家這樣,能有錢借給你嗎?”

賈愛芬說:“春梅,二妮訂婚的彩禮錢,你就借給我吧,以後你外甥有了出息,還能不孝順你?”

賈士珍猛地打開門:“說到底,打的還是二姐訂婚彩禮的主意。”

老爺子是個典型的鳳凰家長,都是愛兒子輕女兒的,怎麽可能拿兒子家的錢給女兒:“愛芬,你就胡鬧吧!存國這麽難過,都沒累贅你家,就對起你了,你還想著要他的錢啊。”

賈愛芬又開始撞墻:“爹啊,大姐過得啥日子啊,一輩子從來沒犯過愁,我過的啥日子啊。同樣是閨女,你就因為是你拜把子說的媒,就把我嫁給一個窩囊種,受了一輩子累啊。爹啊,你對得起我嗎?”

誰要聽他們扯當年的事情!賈士珍上前去拽賈愛芬的頭發,想將她頭狠狠地往墻上撞:“不是要撞嗎?撞死好了。”被老爺子和胡春梅擋住推開。

她氣得直頭暈:“賈愛芬,如果日後我姐姐過得有一點不好,我就把你家大帥買面試的事情舉報出去。”

想著,又覺得自己應該留下證據,掏出手機拍賈愛芬像個瘋婆子一樣撞墻的醜態。

賈愛芬邊掙紮著要撞墻邊哭喊:“一樣的小孩,恁那個憨妮子能進政府,俺大帥憑啥不能進。誰都比俺好過,就俺最難過,俺還是死了吧。不借錢給我,我今天就死恁門前”

拍了視頻留在手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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