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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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都跟我鬧,你也跟我鬧!愛上不上,畢不了業,看誰出一輩子苦力受一輩子罪。到你四五十,你還比不上爸爸呢。”

賈世輝突然說:“姐姐,你說爸爸還能活多久?”

像一個懷疑自己得了癌癥的人收到了確切的診療書,掩蓋在薄薄的僥幸下面的慘不忍睹的真相驟然暴露在日光下,賈士珍被打得頭暈眼花,失聲喊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賈世輝繼續自說自話:“爸媽苦了一輩子了,我想趕緊工作,賺錢,讓爸爸過上好日子。在這兒上學,我也學不進去啊。”

賈士珍哭著說:“你找工作沒學歷,做生意沒本錢,上工地都沒力氣,你憑什麽賺錢讓他過好日子。你該幹嘛幹嘛,他等你畢業享你幾年福沒問題,你現在退學,只會把他氣死。”

賈世輝嘆氣:“別哭了,我保證好好學習,哎,那我暑假不回去了,找個地方打工賺下學期的生活費。”

賈士珍立刻警覺起來,顧不上哭了:是啊!弟弟的學費生活費怎麽解決!

她有些焦躁,不知道該怎麽解決問題,下意識地翻著手機。所有的APP點了一遍,並沒有值得註意的內容,亦沒有解決問題的途徑,最後,手循著自己的記憶,翻到了跟吳渺聊天的對話框。

賈士珍的心尖顫了一下,逃也似的關掉了對話框,又覺得失魂落魄,再度打開。她深吸一口氣,平息異動的心臟,滑過聊天記錄。

起初是吳渺擔心賈家人生活難以維系——

吳渺:【你弟弟下學期的生活費怎麽辦?】

賈士珍:【不知道,可能我姐拿吧。】

吳渺:【好些醫保不報銷的藥,你家花項不少呢。你姐姐自己賺不夠,不如你也出來工作吧。】

賈士珍:【吳渺,不是我懶,不想工作。如果我能離開,我早走了。你不理解的。】

後來變成了賈士珍時時抱怨——

【這裏一個月也就花一千多吧,花費不多。不過康覆可能要持續兩年,算起來也不少。】

【關鍵是不能賺錢了,這樣坐吃山空。哎,心慌。】

【爸爸成這樣,我家的頂梁柱折了,整個家都崩塌了。如果再有點意外,我一定會崩潰。】

【我在準備教師資格證的考試。】

……

賈士珍苦笑,原來自己那麽不堪頹喪,都這樣了,他不想著分手才奇怪呢。手指在屏幕上起起又點點,想拉黑對方或者刪除,最終還是選擇刪除聊天記錄。

二姐懷孕了,已經不再工作,哪裏能賺錢養家。爸爸的醫藥費、一家子的生活費、弟弟的學費生活費,還有欠吳渺的錢,總之,她家現在很需要錢,她很需要賺錢,但離不開家鄉。

致命的死循環。

賈士珍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地備考教師資格證。哪怕現在拉債借賬,將來好歹能找個工作,也能還上。

她回到病房時,賈存國與胡春梅正好聲好氣地說話。

賈存國說:“孩子本來就心思重,可不能把家裏的事都給他說。”

胡春梅深以為然:“那可是,不能影響他上學。”

看到賈士珍進門,又不約而同地變了臉。

賈存國面部每條肌肉都兇巴巴的:“賈士珍,以後不要輕易給世輝開視頻。”

摔成這樣,不知道還有多少時日,心志也越來越偏激了,何必跟他一般見識。賈士珍說:“我比你們更怕給他壓力,他上好學了,回頭能幫我分擔些,至少他娶媳婦不用我給拿彩禮。他要輟學了,我日子更難過。”

賈存國說:“你知道就行。”

胡春梅尖聲:“啥?你弟弟結婚你不管?”

賈士珍又想急,開口卻說:“娶媳婦還遠著呢,現在最要緊的是他下學年的學費生活費,加一起至少要——”

完了!完了!她捅了馬蜂窩了。

果然不出所料,賈存國拍著胸口哭鬧起來:“我不看病了,趕緊去辦出院。看也看不好,把錢都花完了,孩子咋上學啊。”

胡春梅賈士珍母女各自沈默,他就在那邊不停地哭鬧罵,折騰不休。惹得隔壁病床的家屬勸道:“你別難受了,臨時沒錢能借借,等孩子大了再掙錢還上。要是錯過了這段時間,想康覆就難了。”

賈存國說:“不看了,看不好,這癱瘓了的,有幾個看好的。我回去喝點藥死了,省得拖累孩子。”

賈士珍只覺得腦仁疼:“爸,不會不給你看病的。”

胡春梅突然悄悄對賈士珍說:“要不,咱出院吧。”

賈士珍厲目:“你再說。”

胡春梅眼裏淚兮兮的:“家裏真沒有多少錢了。”

賈士珍也為難:“還有多少?”

“十來萬吧。”

這遠遠超過賈士珍的預期:“不少啊!夠世輝讀書和爸爸看病的啊。”

“不能都花完啊,你弟弟娶媳婦怎麽辦?西鄉彩禮就要二十多萬呢,咱這邊再少也得六萬六加八萬八,要是娶個外地的,不得更貴……”

“沒準過幾年又漲了,哎呦,要老命了。”

“還得買房子,至少得把老家翻修一遍,還有車、家具、家電……”

“這麽多錢,咱往哪弄去。”

胡春梅一旦開始叨叨,就沒有終止的趨勢。

020一波又起

賈士珍聽得焦躁死了:“行了,咱家又不會永遠這樣,就這一段時間難熬而已。我們兩個好歹都是大學畢業,不至於讓家裏太難,以後家裏的事情都交給我們了,就不用你操心了。”

胡春梅說:“竟說大話,你還在家裏啃吃啃喝呢。”

“啥?”賈士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我在家裏啃老?啃饅頭鹹菜那種啃老嗎?行!我不啃了,這就回去。”轉身往外走。

胡春梅氣呼呼地說:“滾吧!有多遠滾多遠。整天借口著學習,捧著個書裝樣子,沒見你幹多少活。”

賈存國氣得拍床大罵:“你個沒爹的,嫌我不死是不是!把珍珍趕走,你想處理了我是不是!沒見她幹活?你幹的啥?你燙我一身泡。”

“泡不是你自己燙的嗎?是你非要烤狠點。”

“珍珍在這兒恁多天,咋不燙。”

“你鬧吧,我也不管你叼事了。”

……

賈士珍倚在門上,氣紅了眼睛。

即便這樣,日子還得過,買飯、吃午飯、吃藥。

賈士珍將藥箱擺在賈存國面前,說:“爸爸,你學學怎麽吃藥,回頭我再教她裝蠟包蠟之類的,等你們都學會了,我就去工作。”滿是不甘地白了胡春梅一眼,“不在家裏啃了。”

賈存國抓起一盒藥就往胡春梅臉上砸:“生你作的。再作,把家作散就肅靜了。”

胡春梅忙躲過,將藥撿起來:“嗨,哎,珍珍,恁媽說錯話了,別跟恁媽一樣。”

賈士珍不理她,跟爸爸介紹藥怎麽吃:“這個每天晚上吃一片。”

賈存國指著胡春梅,說:“你算啥熊人啊。說話跟放屁一樣,不過腦子,禿嚕就放出來,熏得人家很難受。”

賈士珍莫名覺得神清氣爽,心情大好。爸爸雖然摔傷了,但跟媽媽之間的地位並沒有發生質的變化。原來聯合爸爸擠兌媽媽,如此有效。以前為什麽要跟爸爸媽媽兩個人對上呢,真是太傻了。

她溫聲慢語地說:“爸爸,我在準備教師資格證考試,不管是公立學校正式的老師,還是去私立學校應聘,總得有了證才能當老師。咱家這邊工作不好找,只能考公務員或者做老師,我有同學在縣裏做老師,工資也有四千多,家裏消費低,總能落手裏點。”

隔壁病床的家屬也說:“當老師可不孬,假期老長,不上班照樣拿工資。給人家小孩好孬補補課,還能再賺一份。”

賈存國頓時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臉上帶了笑意,語氣也輕快了幾分:“嗯,不孬,你好好考。”

“爸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手裏要有錢,肯定給家裏用。”賈士珍說,“等我有了工作,咱家就不會這麽難了。所以我得盡快考上,最好這一次就過,所以得看書啊。在醫院裏又沒有多少家務,媽媽又不是忙不過來——”

賈存國說:“她就是懶,啥都攀著你幹。你都幹了,她閑著幹啥!我跟你說,你啥都別幹,讓她幹!”

賈士珍為爸爸拿好藥:“爸爸,吃藥吧。”然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塞到胡春梅懷裏,“碗你刷,爸爸的衣服你洗,哦,我的衣服也幫忙洗一下,我要去學習啦。”

胡春梅抱著衣服嘀咕:“什麽時候有活什麽時候學習,裝樣子,我看你考不上臉往哪擱。”

賈存國說:“她考不上你就有好處?”

病友的家屬說:“珍珍,賺了錢給你爸爸買肉,別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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