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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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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卻美的令人屏息的臉:“王爺……皇上情形如何?”

金吾衛對視一眼,警惕的逼近一步:“大膽!”

少年一聲嘆息,退步蹙眉道:“皇上身邊,還是王頡伺候著嗎?煩勞傳話,只說……故人來訪。”

王公公自潛邸起便是皇帝身邊最貼身的內侍,如今更是身居內廷總管之職。這少年開口便是通天的人物,幾個金吾衛面色一凝,猶豫起來。白羽急了:“或者,張恒張先生、陸通徐起幾個,隨便誰,就說白羽來了,我要進宮!”一面有些後悔,早知道應該直接用真身飛進去的,何苦在此磨嘰,浪費時間。

他隨口提到的幾人,俱都是皇帝心腹、六部中樞核心人物。金吾衛不敢再拖延,當下令人看住他,命了一人急急入內通稟。

不到一盞茶功夫,只見內廷總管王公公竟步履倉惶的親自奔了來,面上滿是驚疑。待那白衣少年一入眼,王總管踉蹌著倒退兩步,顫抖著聲音道:“白公子!你、你不是已經……”

白羽勉強一笑:“此事說來話長。王公公,皇上他怎樣了?”

王頡忽然眼睛一亮,當年主子在金陵,就是白公子救下的。當下不顧心中“是人是鬼”的狐疑懼怕,上前一把抓住他袖子:“白公子,請隨奴婢來!”

十年。

一別音容兩渺茫。

白羽註視著禦塌上面色蠟黃奄奄一息的男人,霎時紅了眼眶。

“兆嘉。兆嘉。”不顧四周禦醫內侍宮女環繞,他伏下身去,含著眼淚慢慢撫摸他瘦削的、泛著胡渣的面頰,笑著掉下了眼淚:“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子?”

言畢,低頭吻住他的唇,用舌尖靈活的挑開,渡了一顆丸藥過去。

所有人呆立一旁,極度震驚的、不知如何反應的,眼睜睜看著他行事。

只過了一會兒,永寧帝原本緊閉的眼瞼忽然顫動了一下,慢慢的睜開了。

模糊的視線中,漸漸聚焦出一個恍若夢中的白衣少年的模樣,憔悴的、關切的、目不轉瞬的看著他。

“……白羽?”他掙紮著喃喃,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年嫣然一笑,眼角卻落下淚來:“餵,聽說京城很熱鬧呀,你帶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男人艱難的擡起手,微涼的指尖抹過他面頰的淚漬,嘴角泛起一絲柔軟的弧度:“好。”

6. 赤芍

清華寺後山的那株赤芍,已經開了有些年頭了。

許是多年來吸取雅風靈氣、浸潤佛香綸音,這花兒長勢越來越好,枝條繁密,綠葉蔥蘢,襯著一朵朵碗口大的重瓣花朵,擠擠挨挨,爭相怒放,令人心醉。那花色是極為純正的紅,不摻一絲雜色,一團一團濃烈艷麗的好像天邊火燒雲,又似滿腔熱忱的赤子心,觀者無不為之傾倒。每年花期到來時,總會吸引來許多香客駐足流連,賞玩不已。

這一年,花開的尤其好。

風晴日暖,天氣明朗,熏風吹的花都迫不及待的盛放起來。今年尤為出奇的是,在大朵大朵的團花中,結出了一朵極大極美的花中之王,那花瓣層層疊疊,幾乎有數百枚,秾麗奪目,淹然百媚,微風拂過便在枝頭顫顫輕搖,仿佛美人弱不勝衣的姿態,令人無限神往。

不知何時起,傳言開始散開,道是佛光蘊養出了花神。漸漸的,便有那深宅婦人們攜著香燭貢品們前來祭拜祝禱,花叢前漸漸香煙繚繞。

四月初八,釋迦摩尼佛誕,貴為皇家寺院的清華寺照例又迎來許多貴戚重臣的女眷們,布施道場、聆聽講經,順便也讓這些常年身居內宅的夫人貴女們有機會出門散心、踏青游玩。作為餘興的保留節目,賞花是必不可少的,何況今年還出了“花神”這樣的祥瑞。於是芍藥株前香火更盛,可憐只一兩日功夫,原本艷色奪人的花朵便被熏出了萎靡的姿態。

四月初十,二皇子、晉王榮至謙蒞臨清華寺,為亡母、端靜貴妃李氏冥誕祈福,舉辦法事道場。清華寺本是皇家寺廟,皇子駕臨自是提前預備、清場以待。這日傍晚,燒完最後一疊金箔紙錢、誦完最後一卷《地藏菩薩本願經》後,主持結了法事。齋戒多日、一身疲憊的晉王這才有些站立不穩的起身,低聲吩咐了一些收尾的事宜,然後扶著貼身內侍的手,慢慢走了出去。

擺擺手,拒絕了休息用齋的建議,晉王揉一揉眉心,低聲吩咐道:“倦的很,孤去後山走走,何福跟著就行。”下頭自是唯唯諾諾的。

天邊,夕陽如血,雲層卷邊都勾勒著一圈金邊,暈染出無限絢麗。

清清靜靜的欣賞了一會兒落霞,晉王依舊沒有回返的意思,反而越行越深。何福便也亦步亦趨的跟著,隨時預備聽候吩咐。不知不覺中,前方出現一叢濃郁的、熱烈的紅,饒是天光開始黯淡都未能消減它的的奪目。他不由自主的走過去,有些愛憐的擡起中央那根被壓的有些低垂的花枝,拇指小心的撫過花盤外緣微微焦枯的花瓣,嘆息道:“村婦無知,可惜了這花。”

何福乖覺的上前陪笑:“主子說的是,奴婢回去就讓和尚們好生照管——可憐見的,挺好看的花,都給熏壞了。”

“只怕先要把這‘花神’的虛名去了,才是根源。”

“是,奴婢記下了。”

晉王不過隨口一說,聽他這麽上趕著巴結,不由失笑,又覺得自己今日怎麽在這種細枝末節上啰嗦起來,於是淡淡的收回手,賞玩一番便轉身回返。

一陣晚風穿過林梢輕拂而來,帶動的枝條款擺、花瓣微顫,那花兒仿佛有靈性似的,竟似又綻開了些,愈發秾麗,妖嬈萬分。

因預備著明日才返城,因此這天晚上,晉王依舊留宿清華寺。作為皇子親王,他所住的院落乃是寺中最好的禪房精舍,且環境清幽,景色宜人,令一向好靜的晉王頗為喜愛,竟有些不舍回返之感。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晉王就著燭火看了會兒佛經,漸覺困意蔓生,正打算開口叫外間守夜的何福進來整理床榻被褥預備就寢,忽聽見輕輕的砰的一聲,仿佛有人朝窗紙上丟東西。他一怔,下意識的朝後窗看去,卻毫無異樣。正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砰的一聲又來了,隨之在窗紙上印出了小團陰影。他微微皺眉,幹脆起身上前,猛地推開窗——外頭皓月當空,並無人影。正想關窗,一低頭卻見窄窄的窗臺上,躺著兩朵小小的含苞芍藥,暗香襲人,明艷欲滴。

他一楞,下意識的擡頭朝外望去,迎面又一枝小小的花苞打過來,正磕上他額角。晉親王沈下臉來,未及斥責,只聽得自高處傳來一陣小小的、卻是銀鈴般的笑聲。他擡起頭,循聲而去,只見後院一角那棵老銀杏的繁密枝葉間,露出兩條白皙如玉的小腿,輕輕晃動。

這場景太過妖異,晉王第一反應竟是:妖物?鬼魅?但是旋即便被他自己否定了——皇家佛寺,怎會有邪物出沒?難道,竟是刺客?晉王心中一凜,正待出聲喚侍衛,只見一陣枝葉輕晃,一張精靈般的面孔笑嘻嘻探了出來,竟是個極美貌的少年,望著才十四五歲模樣,稚氣未脫的樣子,眉眼彎彎的小聲問他:“餵,你是誰呀?”

晉王一怔,心中莫名一松——不會有這樣的刺客的,許是附近人家的調皮子弟?他於是微微一笑,反問道:“你又是誰?”

“我是赤芍,今年兩百……不對,今年十五歲。”少年歪著頭,認真的考慮著自己的年紀,最終決定還是按化形的時期來計算。他隨手撥開樹枝,整個身體都露了出來。晉王只見他穿著一身火紅色紗衣,式樣寬松怪異,整截雪藕似的小臂和兩條小腿全都赤裸在外,連同一雙恍若白玉雕成的赤足,輕輕晃動。那肌膚仿佛閃著瑩瑩輝光,竟似比天上的月輪還皎潔三分。

他有些尷尬的咳嗽一聲,不著痕跡的避開了視線。雖然對方並非女子,不知怎的,竟叫人生出些“非禮勿視”之感。

少年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帶給別人的困擾,他笑嘻嘻的看著窗前的男子,歪著頭,眼中閃爍著好奇:“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吶?為什麽以前我沒見過你?”

晉王笑了,想了想,含蓄道:“我姓榮,你可以叫我墨存。”雖然,知曉晉親王表字的人並不多,但榮是國姓,尋常人只要稍有常識,聽到這個姓氏、再結合他的年紀、和他在皇家佛寺中獲得的禮遇,應當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可惜,這少年顯然不是“尋常人”。他似乎根本沒意識到眼前人的身份,把他的名字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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