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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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筋骨,練手”。

虎賁軍前鋒營,精銳中的精銳,刀尖上的刀尖。若不是有日子沒打仗、老虎也要磨磨爪子,否則殺雞焉肯用牛刀。

沒人把它當回事。

誰都沒想到,歷來剽悍矯捷的游擊將軍,竟沒能躲過一支流矢。

憤怒的前鋒營將士們踏平了匪窩,生擒匪首,斬殺無數。

李昶沒能看到這一切,他被一箭深深紮在心口偏半寸的位置,當場跌下馬,不省人事。軍醫緊急處理後,將他急送回營地。

整個軍營都被震動了。虎賁軍主將發了狠,勒令全力搶救,又將賀州最好的外傷大夫強行急調,要錢給錢,要藥給藥。李昶不能出事,否則京城李家那邊……沒法交代。

李昶昏迷了足七日,只靠一味獨參湯吊著,憔悴的幾乎沒了形狀。天氣炎熱,為了防止傷口潰爛,大夫們幾乎熬白了頭發。

這日,他忽然隱約聽到耳畔傳來隱忍的哭泣聲。艱難的睜開眼,入目被嚇了一跳。

若嘉跪伏在他榻前,容色慘淡,孱弱到幾乎支撐不住的樣子,握著他的手,猶自哭泣不已。

幽魂無淚,他眼中淌下的,俱是血珠。

李昶只覺心中一陣絞痛,掙紮著伸手去擦他的眼淚:“乖,我沒事,別哭……”

若嘉哭的更兇了,鮮紅的血淚在蒼白的皮膚上肆虐,看上去可怖又可憐。握緊他的手,終於哽咽道:“將軍……是若嘉害了你!”

“胡說,是我自己不當心,關你什麽事!”李昶有氣無力的反駁。

若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慘痛:“若不是因為我,你怎會躲不開那一箭?將軍,若嘉錯了!人鬼殊途,我不能再害你下去……咱們,從此別過吧!”言畢,淚如雨下,人也開始變的漸漸虛薄透明。

李昶大驚之下整個人都劇烈顫栗起來,強撐著企圖起身抓住他,卻疼的滿頭冷汗跌了回去。若嘉驚慌失措:“你……小心!”

李昶死死盯著他,斬釘截鐵道:“若無你相伴,生亦何趣?若嘉,你若執意離開,我……”他咬咬牙,“便是舍了這性命,黃泉之下,總能作伴吧!”

若嘉如被雷擊,呆呆看著他,許久,嘴角忽然浮起一絲極淺淡的微笑,一口心頭血卻禁不住嘔了上來,又被他死死咽回去,只在唇角蜿蜒下一絲細細紅線。

他輕輕伏下.身來,在李昶蒼白開裂的唇上蜻蜓點水又極盡深情的一吻,柔聲道:“若嘉……決心投胎轉世去了,若是有緣,十六年後,將軍,須記得找我。”

李昶怔怔看著他,眼中一點一點泛起淚意,卻強撐出一個笑容:“也好……”

兩人相顧無言,若嘉終於長長一聲嘆息:“我走了,將軍保重!”

李昶忽然拉住他的手,一面將食指伸入口中用力咬破,點上他眉間——嫣紅一點,宛若朱砂痣。

李昶看著他,極認真的、一字一頓的說:“十六年後,我來找你。”

若嘉笑了,眼含淚光:“好,我等你。”

隴西李氏,武將世家,高祖封寧國公,為大周朝開國四功勳之一,子孫承祖業、從軍職,往往勇冠三軍。這一輩中,尤以嫡支的李昶為代表,十五歲從軍,三十七歲便官拜正三品懷化將軍,開疆擴土,坐鎮一方。

李將軍出名的,除了他的悍勇與謀略,還有一點令天下人不解的,便是他的“獨”。

不娶妻,不納妾,甚至……不嬖孌童。為此,一度差點與家族決裂,甚至還因拒絕了皇帝賞下的美人,坐了兩年冷板凳。

漸漸的,“天煞孤星”的名頭越傳越廣,又隨著李將軍連年征戰官職越升越高,終於沒人再在他面前啰嗦了。

兩年前,李將軍出人意表的費盡心思調職賀州,主動要求鎮守北疆——極艱苦的、別人唯恐避之不得的地界。

別人都說:這人瘋了。

李昶笑了笑,喚來助手吩咐下去:找人。

賀州,與周邊的滄州、幽州……俱是丁口茂盛的州府,這樣僅憑一點少得可憐的訊息,無異於大海撈針。

懷化將軍的態度溫和卻堅持:今日找不到還有明日,這月找不到還有下月,過了這個州還有下個府……哪怕掘地三尺,細細的篩,也得把人找出來。

發動了無數明裏暗裏的力量,耗費了無數人力財力,經歷了無數次從希望到失望……終於,下面報來了新的消息:賀州下轄某個偏僻小縣,一年前遷來一戶人家,有個少年同將軍要找的人挺符合:十六歲,容貌秀麗,眉心一點朱砂痣,可惜,智力不全,是個傻子。這少年的親身父母數月前相繼病亡,其叔嬸不過佃戶人家,無力撫養,正打算將他低價賣與人做粗役,哪怕劈柴燒火,總有口飯吃。

李昶一驚而起:“人呢?快帶來!”

人很快被帶到面前,李昶一見,神魂俱喪:“若嘉……”

在場所有人被他的激動震驚了,李昶此時已徹底顧不上其它,只是小心翼翼的握住對方單薄的肩膀,再次輕聲呼喚:“若嘉!”

少年癡癡呆呆,目無焦距,對外界全無反應,宛如缺了魂魄似的。

李昶楞了半晌,有些顫抖的從懷中掏出一支凝脂般的白玉發簪,用手指梳理著少年淩亂的頭發,緩緩插了上去,然後手指下滑,停駐在他眉心,按上那一點嫣紅,輕聲道:“若嘉,我是李昶。”

慢慢的,少年的目光一線一線聚攏起來,漸漸透出清明,仰頭看向他,微微皺起眉,似想了許久許久,久到李昶幾乎陷入絕望……終於,嘴角上揚,綻出一個嫣然的笑:“將軍,別來無恙?”

霎時,戎馬生涯二十餘年、刀口上舐血半生的男人,竟忍不住紅了眼眶。

2.狐媚

麓山書院附近,新開了一家筆墨鋪子,名兒很好聽,叫做“洗硯齋”。

洗硯齋專賣筆墨紙硯、筆洗鎮紙之類讀書人的物件。小小一間鋪子,收拾的極其雅致,連一個點綴盆栽都能看出店主的匠心來。賣的也都是上等貨色:宣州的生熟宣,單絲雙絲羅紋色色俱全;湖州的狼毫;徽州的墨錠;端硯、歙硯、臨洮硯;更別提和闐玉的鎮紙、牙雕筆筒……隨便一件小東西拎出來,就能讓文人們兩眼放光。

雖然標價不便宜,洗硯齋的生意卻一直很好。一方面有能力來麓山書院求學的,多半都是囊中寬裕的世家子弟。另一方面,更有不少人是沖著那店主人而來。

店主姓胡,自稱行七,年紀不大,看上去最多十七八歲的樣子,愛穿一身嫩嫩的青碧色,生的……沒法形容的好看,尤其是那一雙微微吊梢的眼睛,水汪汪、鮮活活,略斜著這麽似笑非笑的看你一眼,真能把魂給勾了去。

大周風氣開化,民間結交契兄契弟的也不算罕事。尤其在書院這樣年輕男子紮堆的地方,假鳳虛凰、互相慰藉的事情更是時有發生。因此,這美貌的洗硯齋主人一橫空出世,便惹得多少人春心萌動,隔三差五的過來拋些銀錢,找機會搭訕。

這胡七也是妙人,雖說美目流轉時喜時嗔逗的人心癢,卻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小半年下來竟沒有誰真能順利成了入幕之賓。仰慕者們好歹都是讀書人家的公子哥兒,這般風流韻事講究兩廂情願,因此雖悻悻然輾轉反側時不時寫些詩呀詞的挑逗一番,倒也沒什麽真正出格的。

胡七的小矜持,終於在一個初夏的午後破了功。

暖風細細,驕陽灑金,洗硯齋旁的一株老薔薇,開的擠擠挨挨滿枝艷朱粉白,在這漫天的甜香裏,胡七趴在臺面上,只覺眼皮越來越重,不由支起一只手來撐著下巴,卻還是忍不住打起了小瞌睡。

新來書院游學的崔謹,被同窗領來“見識”這傳說中的洗硯齋的第一眼,入目的便是這樣一幅海棠春睡圖。美貌少年衣袖下滑,露著一截白生生嫩藕似的手臂,撐著下巴,眼睛半瞇半睜,真真應了那句“困酣嬌眼,欲開還閉”。他腳下步子凝了凝,眼眸濃黑,忍不住再看一眼,隨即若無其事的轉開了視線。

同窗也看的呆了一下,然後小聲說到:“慎之,這便是我與你說的,洗硯齋老板,胡七公子了。”

崔謹微微一笑:“果然年輕有為。”

兩人雖壓低了聲音說話,到底胡七未睡死,迷迷蒙蒙的眨著眼,好一番才聚焦起來,看著面前一生一熟兩張面孔,嘴角泛起笑意:“張公子,有些日子沒見了,您上回提到的澄心紙,這邊已到貨了,可要瞧瞧?”

不待對方回答,已轉向另一人,面上忽然綻開極甜蜜的、卻又稍帶羞澀的笑容,漾著水光的秋水眼長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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