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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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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氣氛一時陷入了難言的沈默。平日裏天極城在修真盟內威勢極大,少有門派能真正與之爭鋒。然而到了盟中議事的重要場合,又有勢力不遜於天極城的世家以及魔族在,天極城便是再瞧不上玄機門,也需在天下宗門前做出公平公正的模樣來。

燕枯心出聲道:“我玄機門雖勢單力薄,卻也為修真界和平而來,若是因此拖累了諸位,我這當掌門的在這裏先給諸位致歉。無論盟中如何分配,我玄機門絕無異議,願為修真界和平肝腦塗地粉身碎骨。”

他這話說完,眾人又將視線投向了天池。

天池咬了咬牙:“那玄機門便與我天極……”

話說到一半,天極的聲音就被場上一人打斷:“既然如此為難,這樣吧,魔族便與佛手閣換個位置,去南域如何?”

座下修士又是一陣議論。明輝開口,有膽量反對的其實並不多,修真盟諸門派中,今日最突出的便是魔族和玄機門了。魔族勢強卻並非人修,恐怕難以齊心,玄機門卻是實打實的累贅,和誰分到一組誰倒黴。如今見魔族主動接手了這個麻煩,眾人又豈有不應之理?心中對被分到同組的門派默哀兩聲,盟中便以輕松愉快的氛圍應下了這樣的分組。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自己不死就好了,旁人的死活,又有什麽相幹?

估計全場最不滿的便是那些與魔族、玄機門分到同組的修士了,加上他們所去又是全大陸最為詭秘玄奇的南域,怎麽看都是前途未蔔的命運。

當然,賀雲卿很明白,除了他們之外,在場還有一位非常不滿的家夥。

一見明輝站起身來,燕枯心的臉色就立刻黑如焦炭了。再聽他將玄機門與魔族劃為一組,燕枯心更是惱怒無比。在他看來,明輝這家夥分明是故意挖他墻角的,又加他和師兄確實曾有過一段,更是讓燕枯心恨得牙癢癢……這種虛偽的家夥,就該被狠狠揍一頓,然後抓花臉。

不用猜,賀雲卿都能感覺到此刻燕枯心的情緒波動。明面上嚴肅端莊的燕掌門,手指卻悄悄的擰在他腰腹處,輕輕掐一下,便是一陣刺痛感傳來。賀雲卿拍掉那雙不停作亂的手,瞪了燕枯心一眼。

這一瞪,卻是壞了大事!

燕師弟淚眼汪汪地表示,自從看到了明輝,師兄眼中便再也沒有了他。平日裏師兄雖也不是那麽溫柔,但是身為道侶,二人卻自有一股旁人不知的默契在,然而明輝一出現,他的地位便陡然下降了不知多少……他就是那可憐的小白菜。

賀雲卿嘆了口氣,很是無奈:“別胡說。”

燕師弟不依不饒:“我哪有胡說?”

沒有營養的對話持續了片刻,便聽身邊一陣嗤笑傳來:“燕枯心,你斷奶了麽,這麽纏著我哥?”

裝小白兔裝得正開心的燕師弟一雙厲眼掃過去,卻見蕭君臨絲毫不懼,一雙神采盎然的眼眸滿含譏諷之色地瞥著他:“不是我說,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整日吃醋拈酸,難怪一見到明輝便生氣……”說罷,蕭君臨還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說起來,你確實比明輝差了不知多少。”

名為燕枯心的火藥桶頃刻被點燃。

“我不如他?哼哼……”(此處省略1896字)

待得燕枯心說得口幹舌燥,賀雲卿貼心地遞上一杯靈茶,又對蕭君臨使了個眼色。蕭君臨微微一笑,不再與他爭辯。前方,眾多掌門嚴肅正經地討論著關於修真盟討伐賀家的每一個細節,後方同樣也是熱火朝天火藥味十足。

上首的黑發男子唇角勾起一絲微笑,很快便隱去。

“明尊主的意思如何呢?”

他捧起杯子,面若寒霜:“我魔族畢竟遠離大陸,各位只管說,我旁聽便是。”

一直到日暮夕沈,各派掌門方才或滿足或失意地告辭離去。玄機門眾人除了先前被點了一次名,此後便一直被各方大佬忽略,便是分派到南域的諸宗門,議事時也是以明輝為首,壓根就不去考慮玄機門的意見。拳頭大於一切,在這看似清高的修真界,更是將這一真理貫徹到了極致。

待得眾人散去,燕枯心不甘不願地挪著步子,剛剛出門,便看到了立在那處清峻如松的男子。明輝身後並無魔族之人,只有他一個,孤零零地守在門口,卻讓人始終無法忽略他的存在。見賀雲卿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中,明輝微微一笑,眸間染上暖色:“好久不見。”

“嗯,很久不見。”賀雲卿輕輕頷首,手指被身後一直作亂的某人擒住,略有些癢。除了作弄賀雲卿外,燕枯心對明輝也相當不客氣,眼眸一直瞪著明輝,就像護食的松鼠一般,幼稚到了極點。

明輝卻並未太過糾結,反而將視線轉向蕭君臨:“好久不見。”

“你也是。”蕭君臨淡然一笑,曾經滿含熱意的眼神再見時終於轉淡,他以為他會有很多想說的話,但到了此刻,他卻發現,他也沒有他所以為的那樣戀慕著明輝。

尤其到了今日,他愈發覺得,於現在的他而言,明輝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罷了。

並未多留,四人與明輝點頭而過,頃刻之間,唯有明輝一人留在原處,盯著幾人的背影看了半晌,隨即離去。

“劈啪”一聲,一套新定制的藍花瓷器便被憤怒的雲竹狠狠摔到了地上,鳳紋地毯上也沾了幾塊瓷片,被那匆忙趕來勸慰的仆從拾了起來。

怎麽會?派出去整治那幾人的元嬰修士居然無一生還,那玄機門今日還在城主面前出了些風頭……想起曾經那般對待自己的人還安穩活著,雲竹便覺一股怒氣自胸腔升起,心中那條一直潛藏著的毒蛇就要張開尖銳的毒牙。

有仇不報絕不是雲竹的風格。待仆從將瓷器碎渣收走,又換了一條鮮亮的地毯,雲竹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手指輕輕揉捏著手中的軟帕,她吩咐一旁的婢女:“去請萬先生來。”

似是對自己的決定無比滿意,雲竹斜靠著軟榻,唇角也勾起一絲笑容來。

她就不信……

修真盟召集了天下數百宗門,自不會讓多數宗門白白等候。因而,三五天之後,各宗門便要依次前往各域,玄機門恰好被排在第四天,不早不晚。賀雲卿他們多了些時間休整,也重溫了一番修真盟的風光。就在回去的路上,幾人便覺空氣中流淌著一股古怪的氣味。蕭君臨最是警覺,正欲提醒賀雲卿,卻發覺賀雲卿身後不知何時冒出一個白袍子的修士,實力雖不算強,但幾人均受了這怪味暗算,實力恐怕要大打折扣。

“轟!”賀雲卿一連數劍揮出,在這天極城修士身上落下一道道劍痕,“我玄機門加入修真盟,天極城卻一再追殺於我們,意欲何為?”

這般想著,賀雲卿手上便愈發狠厲,毫不猶豫地將這修士砍殺,他再去看燕枯心神色,才發現他雖然滿身靈力,神色終究不似原先清明,他心頭終是忍不住多了幾絲怒氣。

賀雲卿平生最不喜的便是這些偷偷摸摸的小手段,他不愛使,便也見不得旁人使。無論是賀家驅馭毒蟲的手段,亦或是此刻天極城以毒煙暗算,都觸犯了賀雲卿的逆鱗。

“啪啪啪……”頃刻之間,便是一道人影自空中飄落而下,赤金色的道袍幾乎要閃瞎了人眼,若不是袖口紋著的標識確實屬於天極城,旁人恐怕會以為這人該是凡間某個暴發戶的公子。他懷中摟著一個香肩半露的女子,正依偎著他說著旖旎的話,那女子轉過正臉來,沖幾人露齒一笑,赫然正是雲竹。

才見她的第一眼,賀雲卿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在他眼中,雲竹此女極其工於心計,一生所求便是不擇手段向上爬,若是只如此也就罷了,最多被冠以有上進心的名聲。但這女子報覆心卻又極強,在賀雲卿看來,雲竹出現了,麻煩也就來了。

他雙手護在燕枯心身後,暗中對蕭君臨使了個眼色。蕭君臨會意,便也伸出一只手將燕枯心護住。玄雲子此刻正留在居所休息,並未與他們一同出來閑逛,賀雲卿心下稍安。

“阿顏,你看如何?”天崖托起雲竹的下巴,呷弄般地在那張無暇的面龐上印象一吻,“對你看到的可還滿意?”

雲竹小嘴一撅:“便是這般,又讓人家如何滿意呢?人家只想這輩子都看不到這些人,少主不知,當初我年幼無知,不知受了他們多少欺負……”說罷,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嚶嚶哭出聲來。

跟隨天崖而來的幾人雖已習慣了雲竹的作態,但見她此刻面容嬌羞無比,平素手段卻又相當狠辣,無端地背後便滲出冷汗來。他們雖生為男子,此刻也不得不佩服雲竹能屈能伸、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

天崖忙不疊地哄著雲竹:“既是阿顏的願望,那主子我卻是無論如何都要辦到了!”

流光一瞬,一股浩大的靈力便攜著風雲之勢向幾人沖擊而來。賀雲卿雖托著燕枯心,可周身卻早已擺出了防禦的姿態。待那力量靠近,他揮劍一甩,劍氣與那靈氣在空中產生了猛烈的碰撞,巨大的轟隆聲,以及半邊天空的虹光,將二人的實力展現到了極致。

天崖眉頭一皺:“我倒是沒有看出來,小小的玄機門,居然也有這樣的高手。”

賀雲卿並不答話,冷眼看著天崖,目中滿是寒意。

一邊是寵姬的溫言軟語,一邊是不識擡舉的小宗門,天崖倏然出招,又是一道厲光落下,然而,這包含了他五成力量的一招卻也被那年輕修士穩穩截下,且以天崖的目光來看,那修士接下招時並未費多少力氣,反而極為輕松。

“轟轟轟!”一連幾招,二人均處於平手之勢,隨後,天崖終於停止了試探,一身威壓外放到了極致,賀雲卿卻全然不懼,青袍飛劍,冷靜得仿如寒冰。天崖一出手,賀雲卿的劍氣便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劍修本就實力非凡,再加賀雲卿修為同樣不弱,那飽含劍意的一招一式,竟是讓天崖也覺得分外棘手。

二人酣戰了良久,漸漸占據上風的竟是賀雲卿。

八品宗門的修士,年紀也未滿三十。聞聲而來的修士幾乎要被自己看到的一幕嚇呆了,這……怎麽可能?天池亦是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若不是有別的宗門在,他定會忍不住對賀雲卿出手……如今年輕的修士,若是放任其成長起來,將來恐怕會攔住崖兒的路。

天池攥緊了手指,若是崖兒輸了的話,他不介意親自出手……名聲差了一分又如何,他要的,是整個天極城永久立於這片修真大陸上,他要的,是天極城的未來。

“砰!”賀雲卿劍氣恢弘,下一秒,天崖被他逼得後退三步,一身赤金袍子也染上汙血。賀雲卿那一招本就是他所學劍招中最難的一招,又是昆侖絕學,因而天崖實力雖強,比起他來終是稍遜了一籌。

他收起劍,正欲退開,便覺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威壓逼近。天池雙目生威,看著賀雲卿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個不折不扣的死人:“豎子敢傷我兒!”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修士便忍不住發笑。誰又不知曉他的心思,明明是他兒子技不如人,偏偏還似自己占理……不就是擔心人家搶了他兒子的風頭麽?眾修士雖都對賀雲卿心懷憐憫,但為了一個八品宗門的年輕人得罪天池,著實有些不劃算,縱然這年輕人天賦異稟,一手劍術便是他們這些老家夥都有些羨慕,卻還是沒有一人願為賀雲卿開口。

賀雲卿退無可退,拔劍出鞘,眼看著就要被天池擊中。

身後忽然伸出一只手來,捏了捏賀雲卿的手指。溫暖的觸感和親昵的動作讓他立刻振奮了精神,回捏過去,與燕枯心比了個眼色,二人一左一右面對著天崖,凜然不懼。天崖招式到來時,燕枯心一下子便將之化解,唯有一旁被掃到的部分,由賀雲卿處理了幹凈。

天池感覺到了極大的羞恥,但事已至此,他絕無再退的可能。

瞇著眼盯住下方形勢,天池忽然有了主意。他視線稍稍向雲竹游移了一陣,便見他兒子的這個寵姬一點懼怕之色也沒有,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姿態。

“哼!”一道厲光向賀雲卿飆射而去,眾人不註意的剎那,賀雲卿胸口一陣劇痛,然而天池卻沒有絲毫收手的意思,反而一門心思對上了賀雲卿,甚至有意忽略燕枯心的存在。

“卑劣!”燕枯心胸腔滿是憤怒,飛身便要攻上天池。雲竹大喊一聲:“還不快上!”

東南西北四個角落裏頓時竄出無數白色袍子的天極城修士,紛紛向燕枯心攻去。眾人雖感嘆玄機門隱藏極深,手下年輕人個個驚才絕艷,卻也知曉,今日這兩個年輕人,絕無再活著的理由。然而,蕭君臨的忽然躥出卻又讓眾人驚異了一把。他與燕枯心一人據著兩面,招招不落,竟將天極城的精英們打到落花流水。

這都是從哪裏來的年輕修士?

真的是八品宗門的弟子麽?若是八品宗門的弟子都是這樣的質量,那他們這些所謂的二品宗門,是不是都該羞愧欲死了?

在天池的層層威逼之下,賀雲卿已經有些承受不住……周身劍意已然全部釋放,然而抵擋住天池的可能性卻是微乎其微……

“啪!”

賀雲卿睜大眼睛,下一秒,他便明白了來者何人。

來人正是明輝。他僅用一指,便控住了天池的所有招式。觀望一圈四周,又是手指一動,便見方才仍與燕枯心二人大戰正酣的那群天極城的修士竟是頃刻間被控制了身形,一舉一動皆在明輝掌控之下。

“明尊主,你這是何意?”當眾被證實自己實力不如明輝,天崖顯然有些羞惱。

明輝微微一笑,卻不看他,反而盯著燕枯心,冷淡的臉上難得露出諷刺的神情:“怎麽每次都保護不好他?”

這話一出,眾人又皆是一驚。尤其是天池,一張老臉幾乎要皺成苦瓜,他千算萬算,卻不知明輝與這玄機門的小賊竟是相識的。

燕枯心翻了個白眼:“等我活到我祖祖祖祖祖……父的年紀,我的實力會比你強的。”

這是在嘲諷他老——明輝眼眸危險。

老人家就該有點自知之明——小甜菜燕師弟表示無壓力。

明輝看向蕭君臨:“你的實力強了很多。”

蕭君臨攤了攤手,表示:“可最後還是要你來救。”

燕枯心怒瞪回去:“沒志氣,誰要他救!”

可是此刻,幾乎沒有人理睬燕師弟的滿腔憤懣,男人的自尊嘛,大家都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第八十 六章 南域

明輝轉過身,狹長的眼眸盯著天池看了半晌,黑色的瞳孔漾著清冷的笑意:“天城主,你要殺了他,我卻要保他,你說,我意欲何為呢?”

天池道:“明輝,你未免欺人太甚!”

明輝哂笑一聲,清冷的氣質倏然間便消失不見,這一刻的他,仿如凡塵間慵懶的少年公子。他眸中掠過一絲嘲諷之色:“欺人太甚?天池,你實力勝過他們幾個,自然可以隨意對他們出手。我實力又勝過你,為何不能對你出手,這難道不是一樣的道理麽?你既做得了初一,我便也能做十五。”

見明輝並無任何退讓的意思,天池心中怒意升起。但他畢竟是天極城之主,不過片刻,他的神色便恢覆了平靜:“明尊主,你想怎樣?”

明輝神色淡淡:“天城主,我想問問,你與玄機門可有仇怨?”

天池道:“並無。”

“那便是了。你既與玄機門無仇無怨,自也不會刻意欺壓。”明輝一雙好看的眉眼掃過場上眾人,尤其在雲竹那張完美的臉上停留許久,唇角微勾,“天城主,你天極城真正做主的,難道是一個寵姬麽?這可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雲竹在明輝眼眸掃過時便覺後背被汗水浸濕,此刻聽得明輝所言,更有種天塌下來的感覺……不會的,少主不會那樣對她……然而,她懇求的目光向天崖看過去時,卻發現天崖正閉著眼默默療傷,而那一頭,天池的目光也掃了過來。

那眼神,雲竹是那麽的熟悉!當她還是肆意妄為的顏夫人時,她看著那些被她整死的人時,便是這樣的眼神。她已經沒用了!沒價值了!雲竹深刻認識到了這一點,背後的汗水越來越多,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她拼命地跪□來:“城主饒了婢子!”

天池冷哼一聲:“先前是崖兒寵你,我便任由你妄為,誰知你竟如此膽大,若是任由你繼續下去,我天極城的名聲還要不要?如今我真是留你不得了!”

雲竹心中思緒百轉,她露出一副嬌弱得快要暈過去的表情,一雙勾人心魄的眼睛在四周修士身上掃過:“婢子只是一個弱女子,怎敢行那等惡毒之事,少主,婢子伺候了你這麽多年,幫幫婢子吧!”

然而,她只看到天崖的面色蒼白了些許,卻沒有聽他開口為她說一句話。

咬了咬牙,雲竹只看到天池那張詭計多端的老臉,看到那個讓天池畏懼的魔族尊主面上漫不經心的笑容,看到她費盡心思想要除去的那兩人平淡的神情,看到曾經為她所用的那些修士面上正義凜然的表情……她只想笑,她一生雖短,卻真正經歷過榮辱萬端,可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何錯之有?她錯的,只是因為她看透了人心,偏偏沒有與這透徹相配的力量。

而在攀上高峰俯瞰天下之後,卻又要被打落雲端,她如何能願?

天池低咳了一聲:“天庸,把她……”

變故幾乎發生在一瞬間!明輝最為警醒,帶著賀雲卿三人連連後退,一閃身便躍至雲端,倏然間蹤跡難尋。而就在他撤退的剎那,雲竹周身忽然閃出一陣七彩虹芒,映照得她面龐光影明滅,卻無端讓人心中多了一絲忐忑。

“轟!”

天池與雲竹的距離最為接近,他同樣也感受到了雲竹身上所帶的那股來自遠古的毀天滅地的力量,然而他先是被明輝控著體內靈力尚未覆位,實力比之明輝又弱了一籌,卻是沒有逃過,生生受了這虹芒一擊,當場吐了血。不止如此,天池也註意到,隨著那虹芒沒入,他周身靈氣不斷衰減著,皮膚竟也慢慢萎縮衰老。

若不是他發現得早將靈力控住,恐怕整個身子都要廢了。然而此刻天池的狀態真的算不上好,手腳萎縮得如同垂暮的老人,萎縮的原點,竟化成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看起來分外可怖。

遭殃的遠遠不止天池,那些離雲竹稍近些的天極城修士,有傷重者甚至當場斃命,天崖因為不忍雲竹慘狀略退後了些,卻也因此逃過一劫,但此刻,天池及天極城眾修士慘烈的模樣還是讓天崖閉上了眼睛,不忍再去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讓我好過,我便不讓你們好過。”雲竹放肆的大笑讓在場眾修士不寒而栗,火光照耀下,她的面龐猶如地獄索命的惡鬼,“為什麽你們逃得那麽快?”

“憑什麽!憑什麽你們生來便有父有母身具靈根,修仙有成受人敬仰,而我卻如同地底汙泥一般任人踐踏。我只想活下去,我要力量要權勢我要活得更好!”雲竹的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原先潔白無瑕的面龐漸漸化作黝黑的洞口,頃刻間便將她整個人吞了下去。

誰都沒有料到,今日不過是一個小小寵姬引發的爭端,居然能引起修真盟如此巨大的變故。

那些未曾受傷的修士盯著雲端以明輝為首的四人,目中掠過一絲覆雜之色。

這修真盟的天,從今日起恐怕就要變了。天極城勢力損傷大半,自是無法再在修真界中坐大……而明輝,只看他要怎麽辦了!

這些修士面上雖仍是一片哀戚之色,心中卻已在默默謀算,天極城的地盤與財富,究竟該怎麽分配了。他們先還在為雲竹的怨毒狠戾而震驚,此刻也早已將她拋在腦後,一個已死之人而已,根本不足以讓他們費心。

誰都不知曉,此刻雲端之上的四人,正爆發著一場小型的爭吵。總體來說,就是明輝燕枯心吵,賀雲卿蕭君臨圍觀——這是今日的常態了。

還要從明輝帶著四人逃離開始說。明輝自然沒打算帶燕枯心,但這人一直緊扣著賀雲卿不放,明輝沒法子,也只能順便把他帶走。這種做法極大地傷害了燕掌門的自尊心,他認為,自己應該是可以逃的,完全不需要明輝的任何幫助。

我就當順便帶了條小狗——明尊主雲淡風輕。

多管閑事——燕掌門抱著師兄得意洋洋。

事情便這般落下了帷幕。眾人以為的最弱的玄機門豪發無傷,而天極城,則基業盡毀。雖則城主逝去天極城暗中的力量也仍不可小覷,卻終是再也比不上先前。畢竟這片大陸屹立許久的宗門,又有哪家沒有一點暗中的勢力?如今的天極城,已經徹底失去了威懾力。

等到明輝與玄機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那些修士被卡住的脖子才仿佛稍稍放松了,說起話來也沒有了原先的瑟縮與畏懼,反而盡力交換著彼此擁有的消息。

第一點便是明輝的真實實力。明輝很強,這是在場所有修士都知曉的真理,但是明輝究竟強到了什麽地步?若是沒有見識過,他們恐怕還能心存僥幸,但是此刻,眼見得囂張狂放的天池在他手上居然不是一招之敵,眾修士除了畏懼,便是忐忑,亦在暗中默默慶幸著,自己並未得罪明輝。

第二點便是玄機門諸人的實力。賀雲卿三人所展現出來的實力雖不足以與盟中老牌的修士對抗,但卻也超越了大多數門派的頂級修士……這真的是一個小小的八品宗門所擁有的底蘊麽?這三個年輕人,究竟是如何修煉的?感嘆之餘,各派掌門便不由將目光投向了各自門派的年輕修士,然而,除了搖搖頭暗道一聲“差距啊”,他們也沒有辦法改變自家徒弟/徒孫確實不如人的事實,只能加把勁多多操/練年輕弟子,直把一眾年輕修士折磨得苦不堪言。

修真盟從此便開始上演年輕弟子學玄機門的活動,持續日期不定。

眾年輕修士:我們也是很強的!我們是修真界精英!我們不是妖孽……

修真盟內門。守城的修士看著林師兄,面上露出崇敬的神色:“師兄當真慧眼如炬!”

林姓修士搖搖頭,皺眉道:“這幾日各門派奔赴各域,我們還是好好查探一番,免得有旁人潛入其中。”他心中不是沒有慶幸的,若是當日他遵從顏夫人的吩咐磋磨那幾人,按照那幾人的實力,恐怕他此刻連命都沒有了。

誰能知曉,一個小小的玄機門,居然能掀翻偌大的天極城?

從此之後,這林姓修士便一直老老實實行自己分內之事,不依附於權貴,反倒因為仗義直言幫助了一位極富潛力的年輕修士。待那修士修道有成之後反過來報恩於他,雖他自己未得多大益處,卻讓一子一女修道有成,也讓家族受益增光,這便是後話了。

但無論如何,這幾日修真盟諸修士口中提得最多的便是玄機門幾人了。當初顏夫人的權勢有多興旺,此刻的對比就有多麽強烈。

也因為此事,各門派加大了對年輕弟子行事的規範。那些野心滔天、媚俗妖嬈的女子絕無機會靠近精英弟子——天極城便是那前車之鑒,各大門派也不得不小心謹慎。

而成為眾人關註點的玄機門幾人,卻是花了一天時間鞏固修為。待得四日期限一滿,幾人便動身出發,前往南域。

現在的玄機門,卻不是眾人眼中累贅般的存在。有明輝相助,又有三個勢力堪比老牌大能的年輕修士,這玄機門的未來比之許多大門派,都明朗的多。剛到指定地點集中,燕枯心便只能忍著耳邊的聒噪聲與各派掌門寒暄,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師兄落入明輝的魔掌之中。

行路兩日,一行數百修士便跨越兩域邊境,到達了神秘的南域。南域比之中域要炎熱得多,甫一進入,一股熱浪便撲面而來,縱然有靈氣相護,賀雲卿卻總覺得有些不舒服。除此之外,南域的天空並非藍白兩色,反而透著一股火焰般的灼紅,地表之上植被也極少,只有幾叢矮樹,和樹叢間不時跳出的模樣古怪的蟲子。

天空中甚至一只飛鳥也沒有。

“感覺如何?”蕭君臨笑著問。

賀雲卿輕喘一口氣:“不是太舒服。”

“據說南域是大陸修士最不敢闖的一塊地方。這裏古怪的東西實在太多,稍不註意就會中招。”趁人不註意,蕭君臨從懷中掏出一張薄薄的玉片,“給你看一看。”

“什麽?”

“這裏有南域的詳細介紹,雖然時間久了有一些東西已經對不上了,但整體應該沒什麽大錯。”蕭君臨低聲道:“不要小看它,這可是蕭家傳承多年才傳下來的。雖然蕭家勢不如前,但如今興旺的那些宗門,可是沒有這一份東西的。”

說罷,蕭家少主很傲嬌地表示:“這就是底蘊和傳承,那些——”他目光掃過那些皺眉沈思的各派修士,鼻孔中冒出一聲輕哼。

南域大城以離火城為首,一行又再跋涉兩日,終於在第三日傍晚到達了離火城。中途諸人亦是遇到了無數異蟲怪獸,但有明輝坐鎮其中,傷亡並不算大。最讓眾人覺得奇怪的是,一路行來,那古怪黑袍及怪異毒蟲的數量極多極多,尤其往南域中部走,幾乎難見任何生命跡象,所遇唯有毒蟲而已。

便是這些修士閱歷非凡,此刻也不由面帶詫異。便是勢力最為孱弱的中域,都未有南域這等淒涼景象。南域,真的就到這一步了麽?眾人心頭均是疑惑不已,可又轉念一想,若南域不是他們看到的模樣,那南域的修士們,究竟哪兒去了?

“啪!”“啪!”“啪!”又是一波毒蟲來襲。所幸眾人身上均帶著丹塔供給的解毒丹,又有明輝出力,眾修士身上的壓力倒也不大。

進入離火城中,一行人便尋了一處空曠的大宅安頓下來。

入夜,天空中紅色散去,留下的是便是一片全然的黑。賀雲卿靠在塌子上,感覺內外均是一股難言的熱意,且雖已天黑,除了偶爾傳來的修士說話聲,偌大一個城,竟是聽不到蟬蟲的鳴叫,也無綠樹流水,古怪到了極致,就像死城一般。

一夜無話,早上眾人醒來,雖則面色與昨日並無不同,可是諸人眼底那副意興闌珊的姿態卻已然證明了一切。

修士乃是與天爭靈氣,是最易感受到靈氣,也是最易被靈氣滋養的一群人。但在此刻的南域,除了空蕩蕩的城池,別的竟是什麽都見不到,這也難免讓他們覺得沮喪。

眾人實力以明輝為尊,也聽從明輝安排。明輝將數百修士分成幾撥前去探測南域諸地的消息。而玄機門四人,也被他刻意分在了離火城。

一轉眼,又是數日過去。

修士的消息倒是一波一波傳回來,但多數仍是遇上怪蟲請人支援的消息。明輝坐在城中冷靜沈著,賀雲卿本有些擔憂,見他如此,便也將心放了回去。在他看來,明輝見識本就比他們廣博,他們也沒有焦慮的必要。

便是這般對明輝見識的信任也惹得燕師弟狂吃飛醋,每日早晨比抱著賀師兄去明輝面前蹦跶三圈以示存在感,被明輝輕飄飄打了一頓懸在城門口,丟臉丟到了姥姥家。

燕枯心的幼稚行為自此戛然而止。

“過來一趟,我有事要與你們相商。”見是明輝的傳訊,燕枯心暗暗撇了撇嘴,心中諸多不滿,卻仍是擡步跨了出去。在路上與各宗修士打了個招呼,他一腳踏進明輝所在的院落,黑眸中滿是不耐:“有什麽事?”

剛進去,他便發現地上不知何時綁著一個人。

他仍是撇撇嘴滿臉不屑,卻在發現那人不同尋常的穿著時猛地出聲:“人?”

“這是南域之人。”明輝道。

“原來南域還是有人的,不枉我們多日尋找。”燕枯心低下頭來,“我倒是要從他口中問出些東西來……”

話未說完,那人便咆哮出聲:“休想!”

若是目光能化為實質,燕師弟一定會被燒成灰。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猜猜這個被綁的銀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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