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因為我再也不能開著燈等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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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高律昏睡到了第二天才醒來，一醒來就看見了病房裏不想看見的人。
濃烈的酒精味蔓延他整個鼻腔讓他覺得煩躁，腦袋的疼痛像要炸開一樣讓他不經意的皺起眉頭。
高律還沒有從剛剛的噩夢中緩過來，頭上的汗珠讓他滿天大汗，他喘著粗氣突然猛得掀開被子直接無視了男人赤著腳就往門口跑。
許之聲……
許之聲呢？他要見許之聲！！
打開門後門外站在的兩個西裝男保鏢默契的攔著高律不讓他邁出病房半步。
高律什麽話也沒說紅著眼睛掄起拳頭就往保鏢臉上揍，像頭被惹怒的獅子下手沒一下輕的。
“什麽狗東西！攔你/媽啊攔！”
兩個保鏢沒男人指示也不敢在動高律，以至於很快就落了下風被高律騎著身上扯著領子揍，有一個拼命地想分開發狂的高律和另一個保鏢，奈何這種小祖宗力氣太大分不開，反倒還莫名其妙挨了他幾拳。
男人看著穿著一身病服的高律背影冷笑：
“你以為你見的到他？”
跨坐在保安身上的高律動作一頓清醒了很多。
一時間空氣都安靜了下來，高律松開保安的領子快步走到男人面前一言不發的拽住男人的衣領，絲毫不忌諱他與男人的關系，怒氣沖沖的質問著：
“你什麽意思？”
男人嗤笑：“你別問我什麽意思，你一向都是聰明人我什麽意思你心裏不是很清楚嗎？”
“他呢？啊？”
高律緊緊揪住眼前這個穿著一身正裝沒有一絲表情去又端正嚴肅的男人，掩飾不住的厭惡。
男人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來的話讓他所有的理智全部瓦解。
“死了。”
高律仿佛被雷劈中腦子一片空白，腦內一直在閃現著許之聲滿臉蒼白的樣子和手腕上那幾道深到嚇人的傷疤。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高律眼眶泛紅望著男人的時候輕聲笑了幾聲可一瞬間眼淚就滾落了下來。
“你在騙我對不對……”
高律說話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你在騙我……你想騙我對不對？”
好疼啊……他的心真的好痛……
“你騙我……你騙我！！！”高律撕心裂肺的吼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們一直都騙著他。
騙子……許之聲怎麽會死呢，他還沒帶他去看川江的星空……還沒聽見他滿懷歡喜的叫出他的名字……
他還沒有帶他去看漫山遍野的花……還有好多好多沒做的……
高律甩開西裝男人的衣領大步往門口跑，那兩個剛剛被高律揍了一頓的保鏢特別敬業的又攔住了高律。
“滾！都給我滾！！！”
西裝男人朝保鏢揮了揮手示意放人，保鏢點了點頭退開讓高律走。
“在哪呢……”
高律跌跌撞撞的一間間在找許之聲，看見盡頭那間有警察守著的病房後，迅速跑了過去，但是剛剛那個男人也跟來了他朝站兩邊的警察點了點頭，警察就沒攔著。
高律握著把手的手一直在發抖，沒有力氣和勇氣甚至害怕扭開門把見到的不是那個叫他名字的許之聲。
高律仰了仰頭把眼淚逼回自己的眼眶，伸手整理了拉直了自己皺巴巴的病服才伸手扭開冰冷的病房把手。
門打開的那刻，裏面蓋上白布的人立刻給高律判了死刑，他反手關上病房的門。
顫著手掀開白布看見裏面躺著的人是熟悉的臉孔後高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怎麽會這樣……”
眼淚順著臉龐自己滴落到白色的布上，一點點在白布一點點暈開，和他的悲傷一樣一點點放大放大放大……
他暈倒前抱著那個冷的不像話的少年仿佛像夢境一樣，明明不久前還看見過他的。
他說：高律，謝謝你。
如果當時遇見你的是我，比黎肅更早遇見你的是我，許之聲你會喜歡我嗎？哪怕只是一點點。
那個少年說：會，那麽好的你我想我會動心。
那是他第一次見那個少年笑的時候，逆著光嘴角上揚滿身都帶著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溫柔，那一刻世間所有的繁華都比不上他。
明明不久前他還背過那個少年走了很長很長的一路。
他還沒看到那個溫柔到骨子的少年高高在上滿身榮光……
他還沒讓那些人跪在那個少年腳下請罪懺悔。
他還沒替那個少年洗清所有他不該背負的罪……
還沒全部懲治那些消磨那個少年骨子裏帶著善良的罪人……
而他的善良卻逼死了他……
他的善良讓他把命都付出去了……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值得那個少年保持著本心的善良……
這個世界對那個少年……真的不公……
原來溫柔的人也不會被這世間溫柔的對待……
他跪在病床旁邊一點點去碰許之聲的手，他眼神真誠又深情的望著緊緊閉著眼睛的許之聲滿臉痛心。
“許之聲……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你聽得見嗎？那邊很黑你不要去那邊……回來……回來。”
沒有回覆，高律的心一點點的在碎開，一點點的往下沈。
他就這樣抓著許之聲的手頭貼在病床上很久，久到他已經沒了任何情緒才站起身。
風從病房的窗外吹了進去，高律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他望著許之聲的臉一臉溫柔的說：
“你等等我……我把他們都拉下去地獄就去陪你……下輩子先讓我遇見你好嗎？我們一起，我保護你。”
高律轉身就往門口走去，就這樣出了病房失魂落魄的走在走廊上，沒人看出他的不對勁。
但西裝男人畢竟是和他流著相同的血，又是看著他長大的一下子就看出他的不對勁，他抓住高律的手不讓他走：
“你還在鬧什麽？你還想鬧的多大？這是命案不是過家家！！”
高律目光與西裝男人對視上了，聽到男人這句話的時候高律心裏咯噔一下極其難受，眼眶中的紅血絲越發的明顯，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泛白的掌心傳來的痛處讓他鎮不住自己的正在冒起的情緒。
“在你眼裏我不一向都是鬧的嗎？高檢察官？”
“命案又怎麽樣？你知道裏面躺著的人是誰嗎？老子喜歡的人，我兩只眼睛看著他死的……”
“他死了你說我胡鬧？是不是別人喜歡的寶在你眼裏就是一文不值？你就是這樣當檢察官的？”
“你他/媽就是這樣當的嗎！！！”
“他就這樣平白無故背負了所有罪，受盡了那些人的攻擊，吃盡了所有苦，受了那麽大的委屈你讓我怎麽冷靜！！！如果受欺淩死的是我呢？高檢察官你是不是也這樣不管不問？”
“他為什麽自殺？你當他是腦抽了想不開嗎？他是被那些畜/生逼的沒路走了！”
高律偏了偏頭冷笑：
“哈，也對，在你高檢察官眼裏我就是鬧的。”
他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紅了眼發狂的野獸。
“在你眼裏你兒子我永遠沒有一件事情是對的！在你眼裏你們所做的所有事都是為我好！都是對的！”
“真的是好偉大……要不要我給你頒個最佳父親獎？要不要！！”
“啪”一聲，高律被男人一巴掌狠狠打在臉上。
腥紅的五指印一下就以肉眼的速度出現在高律帥氣蒼白的臉上，把人打的徹底懵住了。
高律臉被這一巴掌打的偏了過去，臉上一陣陣火辣辣的疼。
“我怎麽會養出你這麽個東西……”
男人被高律氣的臉的綠了，他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發抖，他從來沒想到他的兒子對不滿會那麽嚴重，他也沒想到自己為他好的做法到頭來都是錯的。
“從小就逼著我去理解你們所有人……逼著我去接受我接受不了的……”
高律眼中明明有淚光卻一直很倔：
“我真的搞不明白我為什麽活在這個世上。”
搞不懂他們那麽不期待他的到來為什麽要生下他呢……
為什麽連帶著讓他也不好過。
“你們瞞著我讓我一直像個傻子一樣等著不會回來的人，你們就這樣看著我的笑話像看小醜一樣看我……”
“你們離婚了實話告訴我就好了我會不理解嗎？就算我當時不理解我長大了還不能理解嗎！！”
“非要讓我去恨你們所有人！到頭來在你們眼裏我就是胡鬧！！”
一個收拾東西說著愛他結果出去了再也沒有回來看過他，一個離婚不久後馬上娶了新妻子。
非要瞞著他！非要讓當時的他自己去理解這件事！最後反過來還指責他！
“把我逼成這樣最後說我不孝說我不好！高檢察官！你以為我願意當你兒子啊？”
“我願意給你當兒子啊？被人戳著脊梁骨說爹不愛娘不要你能體會是什麽感受嗎？”
高律這個人從小一直很倔，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因為家庭的原因，平時也不太喜歡笑本來活著就渾渾噩噩，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宋沿江席他們。
江席像哥哥一樣總會給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讓竭盡所能活著的他一下子找到了路，可走著走著路就黑了，漸漸的他也在黑暗中長大了。
後來就遇見了許之聲他餘生的信仰，他的太陽，他的命。
很奇怪，明明許之聲向往的人不是他，可他就是想追隨他的步伐。
許之聲很溫柔的一個人，什麽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太溫柔沒什麽脾氣。
許之聲這個人很好滿足，送他糖他也會笑著收下，送他腕環的那一刻我把我的心也送出去了，最遺憾的是那束向日葵始終沒有送到他手上就毀了。
最不喜歡看許之聲哭，太難受了，真的，他哭的時候也不鬧一個人躲起來眼淚嘩啦啦的掉，委屈的讓人心疼。
他被逼的自殺的那天，他看到了校園網上的帖子說許之聲初中的時候被強/暴的事，他腦海裏不是厭惡他，嫌棄他，而是恨不得殺了那個傷害許之聲的人。
他怕許之聲見到那些不好的事情拼命的去打許之聲的電話，都是忙音的時候他急了，明顯的不對勁了，他很慌，慌到沒有心思去思考任何事情。
當親眼看見許之聲滿身血跡跳進盡江的時候他的心跳出胸腔也跟著去了，更讓他崩潰的是眼睜睜的看著他一點點的在眼前沈下去，眼睜睜的看著斷了氣的他被抱上來自己卻沒能救的了他。
他拼了命，護著，追著的信仰就這樣沒了。
一時間他好像也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了，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活著，對這種迷茫又渾噩的日子突然就沒了走下去的念頭……
簡單來說他已經找不到任何能讓他活著的支撐。
“不就是命嗎？我還你！我還你！！”
不就是命嗎？你等著，等我做完想做的就還你這條命。
高律扯著嗓子吼完趁著男人心思落空的時候拔腿就往樓梯間跑。
男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高律已經沒影了，只聽見高律往下跑的腳步聲，他面色有些痛苦，久久才拿出手機向那個很久不聯系的電話播了過去。
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對面楞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你好，高先生。”
高檢察官沈默了一會，有些變扭的開口：
“小律這邊出事了……可能會打官司……需要你回川江一趟……所有開銷費用我出……他好像很……想你。”
對面女聲也是沈默了好一會才給回覆：
“嗯，好，那我今天買票過去。”
“好，麻煩了，路上小心註意安全。”
“好的高先生。”
高檢察官掛了電話後，一點都平息不下來，他覺得高律這次不會那麽容易認真的，他要是不管可能真的會出事。
高律他跟前妻的孩子，他們商業聯姻本就沒有多大的感情，再說他當時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李婧，他喜歡的人，他的初戀。
跟他前妻結婚之前他跟李婧斷了所有聯系，結婚後他們也沒有多大感情，只是有次醉酒錯把前妻當成了李婧後來才有的高律。
生活了十年，十年裏她跟前妻也沒有太多的話題，高律的母親是法學專業出身但她身上卻找不到法學學生的那些刻薄話多，性子很好，後來對前妻越來越愧疚覺得這樣下去都耽誤了彼此。
高律九歲那年離婚是他提出來的，因為不愛就離了，當時前妻什麽都沒要，就連高律也沒要就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在川江見過她。
當時高律年紀小，想等他長大了慢慢理解，他也認為這些事情沒有必要跟高律說起，他也沒想過這件事成了高律的痛。
他和李婧再次碰見是在馬路上，李婧回國的路上撞到了他的車，交談中，他得知了自從他們斷了聯系那天起李婧在川江荒廢了一段時間就出國了，在那邊發展的好，所以打算回川江發展。
而李婧不知道是沒走出心結還是什麽，從分開時交過幾個男朋友，但一直沒能走下去，後來李婧一直撲在事業上，以至於李婧單身到現在都沒有結婚。
畢竟是初戀，曾經熱愛的愛人，所以他們舊情覆燃很快就結婚了。
這件事也成了導火線，高律越發的脾氣和態度都不好，對誰都沒有好臉色。
上學期間很少回家，而他事情多也沒空去管，後來成績墊底打架什麽的都有他的份。
再後來他們就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楊女士在自己兒子許之聲死後的那天，即使見到了許之聲遺體，即使是昏了過去醒後也一直無法接受許之聲已經死去的消息。
“誰死了……”
“我的小聲在家等我回去呢……”
“他在等我……他在家裏等我……他那麽乖……怎麽會丟下我……”
楊女士雖然說著這些話可是眼淚一直掉，說話都帶著哽咽和顫抖。
不管不顧的跑著回家，後面跟著警察，樓道臟汙的血跡早被房東找人清洗。
打開門的那一刻她多希望看見的是許之聲喊著她媽媽的聲音可迎接她的是空蕩蕩的出租屋，裏面沒有許之聲的身影，只有冷颼颼的空氣和無盡的孤獨感。
“你們別進來！別進來……我的小聲怕生……”
楊女士把幾個警察關在門外，任憑門外的他們怎麽敲門怎麽勸說都不肯開門。
看著空蕩蕩的房屋楊女士突然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眼睛很熱滾燙的液體莫名其妙掉了下來，不管她怎麽擦都止不住。
不會的……不會的……
那個躺下病床上的那個不是他的小聲……不是！
“小聲……小聲……媽媽回來了……”
楊女士先去浴室，當看見一把帶著血跡的刀和已經風幹了的血跡後心都懸了起來站著楞了好久才跑向許之聲的房間。
許之聲的房間在燈光的照耀下裏面的東西全部在楊女士眼中展現。
房間裏很幹凈很整齊，唯獨窗簾永遠是關的，床上擺著一套立川高中的校服，書桌上有一盞燈是她買給許之聲的禮物，桌子上還擺著一盆她給許之聲買的仙人球和多肉植物。
什麽都在……
唯獨……
他的小聲不在了……
楊女士眼尖的看見了臺燈下壓著的書信，楊女士感覺已經沒有力氣去看上面寫著什麽。
致我最愛的母親：
媽，楊女士，我是小聲，很抱歉……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媽很對不起我真的太累了，所以我先走了……
以後天冷了記得多穿衣，生病了記得看醫生，一定一定要好好吃飯，下雨了不要再淋雨跑著回來了，怕黑的話就開著燈……
因為我再也不能開著燈等你回來了。
我走後不要為我難過，我會心疼的…你的兒子只是個懦夫不配讓你難過。
媽，謝謝你，我愛你。
所以楊女士，這輩子謝謝你，珍重。
——最愛你的小聲。
看完這封信的時候楊女士已經泣不成聲，直接跌倒在地痛哭。
楊女士，今天我在學校過的很好，同學都很好，所以不用擔心我。
媽，沒事，我不疼，就是學校有個戲劇社我頂了個缺席同學的位置為了真實性我讓他真打了。
現在想起這些話楊女士突然發現是多麽疼，疼到心臟都疼。
是她不好……是她沒有早點看出小聲的不對……
是她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
是她該死！
楊女士又從垃圾桶看見了揉成團的紙張，爬著像垃圾桶的方向雙手扒拉著垃圾桶從裏面拿出了那些揉成團的紙張。
開了幾張都是寫了致我最愛的媽媽然後劃掉扔了，當她打開最後一張的時候看見了滿滿一張被劃掉仍能看出來的字體。
致我最愛的母親：
媽，楊女士，許夫人，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和父親見面了。
很對不起，沒能堅持下去，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覺得煎熬。
我想過我能走出去的，我也有想過陪你一輩子到老，可我終究還是食言了。
我忘不掉那些時時刻刻閃到腦海裏的畫面，我做不到忘記所有人厭惡我的目光，我白天要笑著面對所有人，到了晚上我害怕，媽，我怕我熬不下去，我怕我丟下你……父親會生氣。
白日裏那些我看見的，聽見的總能在我腦海裏回蕩時時刻刻折磨著我，我期待晚上的到來同時又害怕晚上。
一到晚上，心裏那種恐懼和孤獨一下子就被放大像藤蔓一樣把我纏繞的喘不上氣。
可是，我又發現我也懼怕白天的到來，我害怕面對所有人，我討厭總是要裝成很快樂的樣子面對所有人。
我好不容易給了自己一個放過自己的機會……可是媽，他們怎麽就……不肯放過我了呢……
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壞事，所以這輩子就被罰來贖罪了。
媽，我好像病了……
要不然他們怎麽總說我有病呢？要不然他們怎麽都不喜歡我呢？
媽，我好像哪裏都做的不好……
我承認我真的很失敗……所以……對不起，我不配給你當兒子。
媽……對不起，從小到大讓你為了我那麽累還放棄了教師的職位，因為我的存在讓你到處受氣，忍氣吞聲，因為我……你背負了所有你不該背負的指責謾罵，媽，對不起對不起……
我錯了，我不該來這世間拖累你，我不該出生的……
答應我以後一定一定要忘了我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答應我以後好好照顧自己，重新找過一個愛你的人幸福的過完這一生，我相信父親也會同意的。
我相信我未來的妹妹或弟弟會替我好好愛你的，因為我的楊女士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我很想說下輩子再給您當兒子，可是我沒有資格說，我也不想再有下輩子，如果非要有下輩子……
我就不來人間了，太累了，不是人間不值得，從始至今都是我不值得。
媽，我走後你不要難過，不要傷心，我只是太累了不想熬了，我在那邊會很開心的，你不要擔心我，我和父親都不想看見你傷心，你那麽美哭起來就難看了。
以後天冷了記得多穿衣，生病了記得看醫生，一定一定要好好吃飯，下雨了不要再淋雨跑著回來了，怕黑的話就開著燈……
因為我再也不能開著燈等你回來了。
所以楊女士，這輩子謝謝你，珍重。
————最愛你的小聲。
許之聲到死都怕自己的話傷到自己的母親最後劃掉重寫了一封，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封信還是被看見了。
楊女士看完這封信的時候崩潰的聲音已經控制不住了，眼淚模糊了視線，任憑著眼淚滴落在手上，紙張上，全身都在發抖。
她到底小聲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她的小聲……
為什麽對她的小聲那麽殘忍……為什麽這樣對他……
她什麽都沒做錯，上天奪走了他的丈夫為什麽還要奪走她兒子……為什麽這樣對她……
她的丈夫是何等的溫柔，什麽都是先考慮別人，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喪盡天良的事情為什麽還是讓他滿身鮮血的離開這世間……
他到死想的從來都不是他們母子，想的是他虧欠的學生。
死前一直念叨的是也不是他們母子。
她的小聲全身上下都遺傳他父親的優點，他已經失去父親了，為什麽世間還是不能待他溫柔……
本來他丈夫的離去就讓楊女士沒了半條命，而許之聲的死讓她連活著的希望都沒了……
你看啊……
這世界是多讓人絕望……
楊女士空洞的眼神看著地上的紙張，眼淚還是在掉看著窗簾突然笑了。
笑容很苦澀，苦澀到滿是無助，眼裏是對這個世間滿滿的絕望。
她帶著哭腔在自言自語：
“小聲……別怕，媽媽不會拋棄你的……”
“我現在……就去找你們……”
說完踩著凳子走上了書桌，打開了已經落灰的窗戶。
外面的警察喊了很久沒見回應就撞門進來了，看見楊女士一腳已經站在窗上心都懸了起來。
“楊女士！不要！”
盡管那幾個警察跑的多快還是沒能抓住楊女士，眼睜睜的看著她一躍而下。
一聲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音直擊他們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血從楊女士的口中鼻子流血，她的意識還在，腦袋不斷在冒血，血和苦澀的眼淚混在了一起。
“路太黑……小聲別怕……媽媽就來找你了……”
她的小聲怕黑……
怕黑……
她茍延殘喘的看著天上的雲，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聲，漸漸的的失去意識，最後很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經過好幾天的搶救楊女士沒有死成，高律知道許之聲的母親的存在的，那天他跑出去後沒有回學校而是去了許之聲家，當時許之聲母親跳樓的時候他在場。
許之聲要是還活著看見這個場面該多難過。
也是他花錢把人從閻王手中搶回來的，可救回來後人就莫名其妙的瘋了。
瘋了後被送進了精神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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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的酒精味蔓延他整個鼻腔讓他覺得煩躁，腦袋的疼痛像要炸開一樣讓他不經意的皺起眉頭。
高律還沒有從剛剛的噩夢中緩過來，頭上的汗珠讓他滿天大汗，他喘著粗氣突然猛得掀開被子直接無視了男人赤著腳就往門口跑。
許之聲……
許之聲呢？他要見許之聲！！
打開門後門外站在的兩個西裝男保鏢默契的攔著高律不讓他邁出病房半步。
高律什麽話也沒說紅著眼睛掄起拳頭就往保鏢臉上揍，像頭被惹怒的獅子下手沒一下輕的。
“什麽狗東西！攔你/媽啊攔！”
兩個保鏢沒男人指示也不敢在動高律，以至於很快就落了下風被高律騎著身上扯著領子揍，有一個拼命地想分開發狂的高律和另一個保鏢，奈何這種小祖宗力氣太大分不開，反倒還莫名其妙挨了他幾拳。
男人看著穿著一身病服的高律背影冷笑：
“你以為你見的到他？”
跨坐在保安身上的高律動作一頓清醒了很多。
一時間空氣都安靜了下來，高律松開保安的領子快步走到男人面前一言不發的拽住男人的衣領，絲毫不忌諱他與男人的關系，怒氣沖沖的質問著：
“你什麽意思？”
男人嗤笑：“你別問我什麽意思，你一向都是聰明人我什麽意思你心裏不是很清楚嗎？”
“他呢？啊？”
高律緊緊揪住眼前這個穿著一身正裝沒有一絲表情去又端正嚴肅的男人，掩飾不住的厭惡。
男人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來的話讓他所有的理智全部瓦解。
“死了。”
高律仿佛被雷劈中腦子一片空白，腦內一直在閃現著許之聲滿臉蒼白的樣子和手腕上那幾道深到嚇人的傷疤。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高律眼眶泛紅望著男人的時候輕聲笑了幾聲可一瞬間眼淚就滾落了下來。
“你在騙我對不對……”
高律說話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你在騙我……你想騙我對不對？”
好疼啊……他的心真的好痛……
“你騙我……你騙我！！！”高律撕心裂肺的吼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們一直都騙著他。
騙子……許之聲怎麽會死呢，他還沒帶他去看川江的星空……還沒聽見他滿懷歡喜的叫出他的名字……
他還沒有帶他去看漫山遍野的花……還有好多好多沒做的……
高律甩開西裝男人的衣領大步往門口跑，那兩個剛剛被高律揍了一頓的保鏢特別敬業的又攔住了高律。
“滾！都給我滾！！！”
西裝男人朝保鏢揮了揮手示意放人，保鏢點了點頭退開讓高律走。
“在哪呢……”
高律跌跌撞撞的一間間在找許之聲，看見盡頭那間有警察守著的病房後，迅速跑了過去，但是剛剛那個男人也跟來了他朝站兩邊的警察點了點頭，警察就沒攔著。
高律握著把手的手一直在發抖，沒有力氣和勇氣甚至害怕扭開門把見到的不是那個叫他名字的許之聲。
高律仰了仰頭把眼淚逼回自己的眼眶，伸手整理了拉直了自己皺巴巴的病服才伸手扭開冰冷的病房把手。
門打開的那刻，裏面蓋上白布的人立刻給高律判了死刑，他反手關上病房的門。
顫著手掀開白布看見裏面躺著的人是熟悉的臉孔後高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怎麽會這樣……”
眼淚順著臉龐自己滴落到白色的布上，一點點在白布一點點暈開，和他的悲傷一樣一點點放大放大放大……
他暈倒前抱著那個冷的不像話的少年仿佛像夢境一樣，明明不久前還看見過他的。
他說：高律，謝謝你。
如果當時遇見你的是我，比黎肅更早遇見你的是我，許之聲你會喜歡我嗎？哪怕只是一點點。
那個少年說：會，那麽好的你我想我會動心。
那是他第一次見那個少年笑的時候，逆著光嘴角上揚滿身都帶著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溫柔，那一刻世間所有的繁華都比不上他。
明明不久前他還背過那個少年走了很長很長的一路。
他還沒看到那個溫柔到骨子的少年高高在上滿身榮光……
他還沒讓那些人跪在那個少年腳下請罪懺悔。
他還沒替那個少年洗清所有他不該背負的罪……
還沒全部懲治那些消磨那個少年骨子裏帶著善良的罪人……
而他的善良卻逼死了他……
他的善良讓他把命都付出去了……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值得那個少年保持著本心的善良……
這個世界對那個少年……真的不公……
原來溫柔的人也不會被這世間溫柔的對待……
他跪在病床旁邊一點點去碰許之聲的手，他眼神真誠又深情的望著緊緊閉著眼睛的許之聲滿臉痛心。
“許之聲……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你聽得見嗎？那邊很黑你不要去那邊……回來……回來。”
沒有回覆，高律的心一點點的在碎開，一點點的往下沈。
他就這樣抓著許之聲的手頭貼在病床上很久，久到他已經沒了任何情緒才站起身。
風從病房的窗外吹了進去，高律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他望著許之聲的臉一臉溫柔的說：
“你等等我……我把他們都拉下去地獄就去陪你……下輩子先讓我遇見你好嗎？我們一起，我保護你。”
高律轉身就往門口走去，就這樣出了病房失魂落魄的走在走廊上，沒人看出他的不對勁。
但西裝男人畢竟是和他流著相同的血，又是看著他長大的一下子就看出他的不對勁，他抓住高律的手不讓他走：
“你還在鬧什麽？你還想鬧的多大？這是命案不是過家家！！”
高律目光與西裝男人對視上了，聽到男人這句話的時候高律心裏咯噔一下極其難受，眼眶中的紅血絲越發的明顯，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泛白的掌心傳來的痛處讓他鎮不住自己的正在冒起的情緒。
“在你眼裏我不一向都是鬧的嗎？高檢察官？”
“命案又怎麽樣？你知道裏面躺著的人是誰嗎？老子喜歡的人，我兩只眼睛看著他死的……”
“他死了你說我胡鬧？是不是別人喜歡的寶在你眼裏就是一文不值？你就是這樣當檢察官的？”
“你他/媽就是這樣當的嗎！！！”
“他就這樣平白無故背負了所有罪，受盡了那些人的攻擊，吃盡了所有苦，受了那麽大的委屈你讓我怎麽冷靜！！！如果受欺淩死的是我呢？高檢察官你是不是也這樣不管不問？”
“他為什麽自殺？你當他是腦抽了想不開嗎？他是被那些畜/生逼的沒路走了！”
高律偏了偏頭冷笑：
“哈，也對，在你高檢察官眼裏我就是鬧的。”
他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紅了眼發狂的野獸。
“在你眼裏你兒子我永遠沒有一件事情是對的！在你眼裏你們所做的所有事都是為我好！都是對的！”
“真的是好偉大……要不要我給你頒個最佳父親獎？要不要！！”
“啪”一聲，高律被男人一巴掌狠狠打在臉上。
腥紅的五指印一下就以肉眼的速度出現在高律帥氣蒼白的臉上，把人打的徹底懵住了。
高律臉被這一巴掌打的偏了過去，臉上一陣陣火辣辣的疼。
“我怎麽會養出你這麽個東西……”
男人被高律氣的臉的綠了，他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發抖，他從來沒想到他的兒子對不滿會那麽嚴重，他也沒想到自己為他好的做法到頭來都是錯的。
“從小就逼著我去理解你們所有人……逼著我去接受我接受不了的……”
高律眼中明明有淚光卻一直很倔：
“我真的搞不明白我為什麽活在這個世上。”
搞不懂他們那麽不期待他的到來為什麽要生下他呢……
為什麽連帶著讓他也不好過。
“你們瞞著我讓我一直像個傻子一樣等著不會回來的人，你們就這樣看著我的笑話像看小醜一樣看我……”
“你們離婚了實話告訴我就好了我會不理解嗎？就算我當時不理解我長大了還不能理解嗎！！”
“非要讓我去恨你們所有人！到頭來在你們眼裏我就是胡鬧！！”
一個收拾東西說著愛他結果出去了再也沒有回來看過他，一個離婚不久後馬上娶了新妻子。
非要瞞著他！非要讓當時的他自己去理解這件事！最後反過來還指責他！
“把我逼成這樣最後說我不孝說我不好！高檢察官！你以為我願意當你兒子啊？”
“我願意給你當兒子啊？被人戳著脊梁骨說爹不愛娘不要你能體會是什麽感受嗎？”
高律這個人從小一直很倔，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因為家庭的原因，平時也不太喜歡笑本來活著就渾渾噩噩，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宋沿江席他們。
江席像哥哥一樣總會給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讓竭盡所能活著的他一下子找到了路，可走著走著路就黑了，漸漸的他也在黑暗中長大了。
後來就遇見了許之聲他餘生的信仰，他的太陽，他的命。
很奇怪，明明許之聲向往的人不是他，可他就是想追隨他的步伐。
許之聲很溫柔的一個人，什麽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太溫柔沒什麽脾氣。
許之聲這個人很好滿足，送他糖他也會笑著收下，送他腕環的那一刻我把我的心也送出去了，最遺憾的是那束向日葵始終沒有送到他手上就毀了。
最不喜歡看許之聲哭，太難受了，真的，他哭的時候也不鬧一個人躲起來眼淚嘩啦啦的掉，委屈的讓人心疼。
他被逼的自殺的那天，他看到了校園網上的帖子說許之聲初中的時候被強/暴的事，他腦海裏不是厭惡他，嫌棄他，而是恨不得殺了那個傷害許之聲的人。
他怕許之聲見到那些不好的事情拼命的去打許之聲的電話，都是忙音的時候他急了，明顯的不對勁了，他很慌，慌到沒有心思去思考任何事情。
當親眼看見許之聲滿身血跡跳進盡江的時候他的心跳出胸腔也跟著去了，更讓他崩潰的是眼睜睜的看著他一點點的在眼前沈下去，眼睜睜的看著斷了氣的他被抱上來自己卻沒能救的了他。
他拼了命，護著，追著的信仰就這樣沒了。
一時間他好像也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了，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活著，對這種迷茫又渾噩的日子突然就沒了走下去的念頭……
簡單來說他已經找不到任何能讓他活著的支撐。
“不就是命嗎？我還你！我還你！！”
不就是命嗎？你等著，等我做完想做的就還你這條命。
高律扯著嗓子吼完趁著男人心思落空的時候拔腿就往樓梯間跑。
男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高律已經沒影了，只聽見高律往下跑的腳步聲，他面色有些痛苦，久久才拿出手機向那個很久不聯系的電話播了過去。
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對面楞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你好，高先生。”
高檢察官沈默了一會，有些變扭的開口：
“小律這邊出事了……可能會打官司……需要你回川江一趟……所有開銷費用我出……他好像很……想你。”
對面女聲也是沈默了好一會才給回覆：
“嗯，好，那我今天買票過去。”
“好，麻煩了，路上小心註意安全。”
“好的高先生。”
高檢察官掛了電話後，一點都平息不下來，他覺得高律這次不會那麽容易認真的，他要是不管可能真的會出事。
高律他跟前妻的孩子，他們商業聯姻本就沒有多大的感情，再說他當時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李婧，他喜歡的人，他的初戀。
跟他前妻結婚之前他跟李婧斷了所有聯系，結婚後他們也沒有多大感情，只是有次醉酒錯把前妻當成了李婧後來才有的高律。
生活了十年，十年裏她跟前妻也沒有太多的話題，高律的母親是法學專業出身但她身上卻找不到法學學生的那些刻薄話多，性子很好，後來對前妻越來越愧疚覺得這樣下去都耽誤了彼此。
高律九歲那年離婚是他提出來的，因為不愛就離了，當時前妻什麽都沒要，就連高律也沒要就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在川江見過她。
當時高律年紀小，想等他長大了慢慢理解，他也認為這些事情沒有必要跟高律說起，他也沒想過這件事成了高律的痛。
他和李婧再次碰見是在馬路上，李婧回國的路上撞到了他的車，交談中，他得知了自從他們斷了聯系那天起李婧在川江荒廢了一段時間就出國了，在那邊發展的好，所以打算回川江發展。
而李婧不知道是沒走出心結還是什麽，從分開時交過幾個男朋友，但一直沒能走下去，後來李婧一直撲在事業上，以至於李婧單身到現在都沒有結婚。
畢竟是初戀，曾經熱愛的愛人，所以他們舊情覆燃很快就結婚了。
這件事也成了導火線，高律越發的脾氣和態度都不好，對誰都沒有好臉色。
上學期間很少回家，而他事情多也沒空去管，後來成績墊底打架什麽的都有他的份。
再後來他們就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楊女士在自己兒子許之聲死後的那天，即使見到了許之聲遺體，即使是昏了過去醒後也一直無法接受許之聲已經死去的消息。
“誰死了……”
“我的小聲在家等我回去呢……”
“他在等我……他在家裏等我……他那麽乖……怎麽會丟下我……”
楊女士雖然說著這些話可是眼淚一直掉，說話都帶著哽咽和顫抖。
不管不顧的跑著回家，後面跟著警察，樓道臟汙的血跡早被房東找人清洗。
打開門的那一刻她多希望看見的是許之聲喊著她媽媽的聲音可迎接她的是空蕩蕩的出租屋，裏面沒有許之聲的身影，只有冷颼颼的空氣和無盡的孤獨感。
“你們別進來！別進來……我的小聲怕生……”
楊女士把幾個警察關在門外，任憑門外的他們怎麽敲門怎麽勸說都不肯開門。
看著空蕩蕩的房屋楊女士突然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眼睛很熱滾燙的液體莫名其妙掉了下來，不管她怎麽擦都止不住。
不會的……不會的……
那個躺下病床上的那個不是他的小聲……不是！
“小聲……小聲……媽媽回來了……”
楊女士先去浴室，當看見一把帶著血跡的刀和已經風幹了的血跡後心都懸了起來站著楞了好久才跑向許之聲的房間。
許之聲的房間在燈光的照耀下裏面的東西全部在楊女士眼中展現。
房間裏很幹凈很整齊，唯獨窗簾永遠是關的，床上擺著一套立川高中的校服，書桌上有一盞燈是她買給許之聲的禮物，桌子上還擺著一盆她給許之聲買的仙人球和多肉植物。
什麽都在……
唯獨……
他的小聲不在了……
楊女士眼尖的看見了臺燈下壓著的書信，楊女士感覺已經沒有力氣去看上面寫著什麽。
致我最愛的母親：
媽，楊女士，我是小聲，很抱歉……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媽很對不起我真的太累了，所以我先走了……
以後天冷了記得多穿衣，生病了記得看醫生，一定一定要好好吃飯，下雨了不要再淋雨跑著回來了，怕黑的話就開著燈……
因為我再也不能開著燈等你回來了。
我走後不要為我難過，我會心疼的…你的兒子只是個懦夫不配讓你難過。
媽，謝謝你，我愛你。
所以楊女士，這輩子謝謝你，珍重。
——最愛你的小聲。
看完這封信的時候楊女士已經泣不成聲，直接跌倒在地痛哭。
楊女士，今天我在學校過的很好，同學都很好，所以不用擔心我。
媽，沒事，我不疼，就是學校有個戲劇社我頂了個缺席同學的位置為了真實性我讓他真打了。
現在想起這些話楊女士突然發現是多麽疼，疼到心臟都疼。
是她不好……是她沒有早點看出小聲的不對……
是她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
是她該死！
楊女士又從垃圾桶看見了揉成團的紙張，爬著像垃圾桶的方向雙手扒拉著垃圾桶從裏面拿出了那些揉成團的紙張。
開了幾張都是寫了致我最愛的媽媽然後劃掉扔了，當她打開最後一張的時候看見了滿滿一張被劃掉仍能看出來的字體。
致我最愛的母親：
媽，楊女士，許夫人，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和父親見面了。
很對不起，沒能堅持下去，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覺得煎熬。
我想過我能走出去的，我也有想過陪你一輩子到老，可我終究還是食言了。
我忘不掉那些時時刻刻閃到腦海裏的畫面，我做不到忘記所有人厭惡我的目光，我白天要笑著面對所有人，到了晚上我害怕，媽，我怕我熬不下去，我怕我丟下你……父親會生氣。
白日裏那些我看見的，聽見的總能在我腦海裏回蕩時時刻刻折磨著我，我期待晚上的到來同時又害怕晚上。
一到晚上，心裏那種恐懼和孤獨一下子就被放大像藤蔓一樣把我纏繞的喘不上氣。
可是，我又發現我也懼怕白天的到來，我害怕面對所有人，我討厭總是要裝成很快樂的樣子面對所有人。
我好不容易給了自己一個放過自己的機會……可是媽，他們怎麽就……不肯放過我了呢……
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壞事，所以這輩子就被罰來贖罪了。
媽，我好像病了……
要不然他們怎麽總說我有病呢？要不然他們怎麽都不喜歡我呢？
媽，我好像哪裏都做的不好……
我承認我真的很失敗……所以……對不起，我不配給你當兒子。
媽……對不起，從小到大讓你為了我那麽累還放棄了教師的職位，因為我的存在讓你到處受氣，忍氣吞聲，因為我……你背負了所有你不該背負的指責謾罵，媽，對不起對不起……
我錯了，我不該來這世間拖累你，我不該出生的……
答應我以後一定一定要忘了我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答應我以後好好照顧自己，重新找過一個愛你的人幸福的過完這一生，我相信父親也會同意的。
我相信我未來的妹妹或弟弟會替我好好愛你的，因為我的楊女士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我很想說下輩子再給您當兒子，可是我沒有資格說，我也不想再有下輩子，如果非要有下輩子……
我就不來人間了，太累了，不是人間不值得，從始至今都是我不值得。
媽，我走後你不要難過，不要傷心，我只是太累了不想熬了，我在那邊會很開心的，你不要擔心我，我和父親都不想看見你傷心，你那麽美哭起來就難看了。
以後天冷了記得多穿衣，生病了記得看醫生，一定一定要好好吃飯，下雨了不要再淋雨跑著回來了，怕黑的話就開著燈……
因為我再也不能開著燈等你回來了。
所以楊女士，這輩子謝謝你，珍重。
————最愛你的小聲。
許之聲到死都怕自己的話傷到自己的母親最後劃掉重寫了一封，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封信還是被看見了。
楊女士看完這封信的時候崩潰的聲音已經控制不住了，眼淚模糊了視線，任憑著眼淚滴落在手上，紙張上，全身都在發抖。
她到底小聲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她的小聲……
為什麽對她的小聲那麽殘忍……為什麽這樣對他……
她什麽都沒做錯，上天奪走了他的丈夫為什麽還要奪走她兒子……為什麽這樣對她……
她的丈夫是何等的溫柔，什麽都是先考慮別人，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喪盡天良的事情為什麽還是讓他滿身鮮血的離開這世間……
他到死想的從來都不是他們母子，想的是他虧欠的學生。
死前一直念叨的是也不是他們母子。
她的小聲全身上下都遺傳他父親的優點，他已經失去父親了，為什麽世間還是不能待他溫柔……
本來他丈夫的離去就讓楊女士沒了半條命，而許之聲的死讓她連活著的希望都沒了……
你看啊……
這世界是多讓人絕望……
楊女士空洞的眼神看著地上的紙張，眼淚還是在掉看著窗簾突然笑了。
笑容很苦澀，苦澀到滿是無助，眼裏是對這個世間滿滿的絕望。
她帶著哭腔在自言自語：
“小聲……別怕，媽媽不會拋棄你的……”
“我現在……就去找你們……”
說完踩著凳子走上了書桌，打開了已經落灰的窗戶。
外面的警察喊了很久沒見回應就撞門進來了，看見楊女士一腳已經站在窗上心都懸了起來。
“楊女士！不要！”
盡管那幾個警察跑的多快還是沒能抓住楊女士，眼睜睜的看著她一躍而下。
一聲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音直擊他們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血從楊女士的口中鼻子流血，她的意識還在，腦袋不斷在冒血，血和苦澀的眼淚混在了一起。
“路太黑……小聲別怕……媽媽就來找你了……”
她的小聲怕黑……
怕黑……
她茍延殘喘的看著天上的雲，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聲，漸漸的的失去意識，最後很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經過好幾天的搶救楊女士沒有死成，高律知道許之聲的母親的存在的，那天他跑出去後沒有回學校而是去了許之聲家，當時許之聲母親跳樓的時候他在場。
許之聲要是還活著看見這個場面該多難過。
也是他花錢把人從閻王手中搶回來的，可救回來後人就莫名其妙的瘋了。
瘋了後被送進了精神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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