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小律,你也該學著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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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許之聲還是抱著幹凈的衣物出現在了浴室裏。

“你頭上的傷還沒痊愈所以不能洗淋浴,浴缸的水溫剛好,放心浴缸我洗過了。”

高律說著看了一眼許之聲手上的黑色護腕很快就轉開眼睛不敢當著許之聲的面問這些揭開他傷口的事情。

“許之聲,我在外面,有事叫我,當然要是時間太長叫你不應的話我可是會踹門進去的。”

高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也不敢直視許之聲。

“那我先出去了。”

高律說著出了浴室還幫許之聲把浴室的門關上了。

許之聲低著頭看著冒著熱氣的浴缸,什麽也說不出來,心裏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似曾相識。

他現在也越來越討厭這種感覺,他就像個怪物一樣明明心裏渴望這些遙不可及溫暖,可當這些東西近在咫尺的時候又害怕這些東西的靠近。

許之聲腦子裏一片混亂唯獨忘不掉黎肅的身影。

黎肅拿著一朵路邊摘的皺菊笑的很暖,逆著光他把皺菊向太陽的方向伸,他的笑容和太陽一樣溫暖人心,說出來的話也一樣溫暖。

他說:皺菊另一種花語象征著希望,世間充滿光明,可能神明眷顧不了所有人,可許之聲總會有人攜著光明來見你,為你覆滅所有黑暗。

許之聲不明白黎肅是被保護的多好才會說出這些話,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光明能照亮黑暗,可永遠覆滅不了黑暗。

光明只是暫時的而黑暗卻無處不在。

像黎肅說的,會有人攜著光明來見他,確實他遇見了那個人攜著光明來見他的人。

也應驗了自己的那句話,他的光明很短,短到他現在還沒完全適應又重新昏暗起來的世界。

那個人像救世主一樣身披萬丈光芒闖進他的世界,把他從閻王手中拖回了人世。

給了他很久從未有過的溫暖,給了他渺茫又微弱的希望,給了他不自量力的妄想。

他恨過重新踏入這個世間的自己,恨過軟弱無能的自己,恨過下賤到無藥可救的自己,可唯獨沒有恨過那個人。

不管那個人對他說過多傷人的話,做過多讓他難過的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恨過那個給他帶來短暫光明的少年。

那個給他買過紅豆糖水的少年。

從來沒有恨過。

他狠的從始至今都是自己。

他不該喜歡黎肅的,他不該讓黎肅在眾人面前那麽難堪的,他不該恩將仇報,他不該不知廉恥的惡心那人,他不該讓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眼中出現那種讓人看了都難受的眼神……

許之聲越過浴缸打開了淋浴的開關,站在花灑下面任憑冰冷的水從淋在自己身上。

只有冰冷的水才能讓他冷靜下去不去想那些難堪的事情,不想起黎肅……

體弱的他在觸碰到冷水的那一刻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高律靠在浴室外面的墻上,抽著從房間裏翻出的煙,眼睛看著天花板無趣地吐著煙圈,眸子的眼神很深邃,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麽,和剛剛在許之聲面前的樣子判若兩人。

黎肅是吧?

沒有什麽東西是打架不能解決的,實在不行那就多打幾頓。

高律一手拿著手機在打字一手拿著正在燃燒的煙,一瞬間煙霧繚繞,高律一副很深沈的模樣,總算是看到了以前的一絲影子。

叮的一聲,川江小公主的群今日突然熱鬧了起來。

高律:@月光幫我黑個網。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許之聲是在一節課的時間變成那副模樣的,期間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月光:哪裏的?

高律:立川網站,黑掉在興園校區的監控,從十點二十到十一半左右的視頻我都要。

黑夜:哦豁,什麽什麽,是哪個不長眼的惹到我們小律了?來來來,哥哥幫你打他。

太陽:就是就是,皮癢癢了是吧。

在他們閑聊的時候叫月光的人已經開始著手黑進立川的網了。

月光:@高律小律,有幾處監控已破損好像被人攻入強行刪除了。

高律看見這個回覆眉頭一皺:破損的能找回來嗎?

月光:刪除監控的似乎也是個混網的,所以恢覆起來有點麻煩,需要給我點時間才能給你找出來。

高律:@月光好。

說完高律那邊就沒有回覆了,幾個人又開始熱鬧了起來。

黑夜:是哪個傻/逼把群名改成川江小公主的?

太陽:@黑夜呀呀呀,誰還沒有顆少男心了!

黑夜:我呸,你要點臉好嗎?

月光:@太陽川江最狠的人取著最娘的群號,哥你要點臉吧,我記得你掄起酒瓶打人的時候可從來都沒有什麽‘少男心’。

月光、太陽、黑夜、江流、高律五個人別的不敢說,打架方面沒有一個不是狠角色,一個比一個還狠,畢竟都不是吃素的。

五個人中下手沒那麽狠的估計就是高律了。

像江流,原名江席,他十九歲那年,為了賀錦昔殺了人,還殺了好幾個,手段殘忍到變態,因為鬧的太大,他們保不住他最後被判了死刑。

死的那天是冬季在最寒冷的時候去見了賀錦昔。

其實保不住江席的不是他們,是江席自己,是他愛賀錦昔入骨的心,他說:我太累了我想去見她……我不想逃,我要幹幹凈凈的……去見她。

五個人從此變成了四個,而群裏那個叫江流的昵稱再也沒有發言過。

幾個人中和江席感情最深的是高律,他們相差沒多大,江席死的那年高律高一也才十六歲的年紀。

當時死刑前探監的時候高律像瘋了一樣扯著江席的領子罵。

江席!你混賬!你/他媽的!你說過的!你說過你會一直永遠陪著我的!我讓你跟我走!跟我走!!!

江席頭發都剃光了,手上腳上都帶著手銬腳鏈,穿著囚服沒有了往日的風光,人憔悴了很多嘴角身上都帶著傷,眼裏已經沒有了向往,整個人都死氣沈沈的。

活像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任憑著高律扯著他領子吼罵。

江席看著高律無奈的笑了:小律,你該學著長大了,對不起食言了,我太累了,想去見錦昔了……以後會有人替我陪著你的。

因為高律的情緒失控被幾個警員摁著帶出來監獄。

高律被帶走的時候還一直在吼著:江席!我不會原諒你的!你別想著我給你的墳除草!我告訴你!我一定把你墳墓踏平死都不讓你安生!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讓你如願跟賀錦昔葬在一起的!

死刑那天,高律去了現場一句話不說,可在槍聲響起的那刻高律眼淚就了掉下來情緒一下子爆發了哭喊著要去見江席。

最後因為情緒過激當場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江席的骨灰,之後高律墮落了好久喝酒喝到胃出血進醫院說的最多的話就是:

江哥沒死對不對……江哥他說過不會拋棄我的……

他們說話怎麽都不算數……

高律雖然當時對著江席說狠話可最後還是找了塊最好的墓地把他和賀錦昔葬在了一起。

花了好久的時間高律才接受江席的離開,那之後高律就很少在群裏發言了。

所以當高律在群裏發言的時候幾個人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在聽到浴室開門的聲音後高律迅速把煙扔在地上踩著,雙手揮著未散的煙霧生怕煙味被許之聲聞見。

許之聲出來的時候先是聞見刺鼻的煙草味,後被站在外面的高律嚇了一跳。

“許之聲?你洗冷水了?”

在觸摸到許之聲手臂的那一刻,冰冷涼意通過指尖也傳到了他身上。

看著許之聲一個勁的折磨自己高律有些怒氣可看著許之聲被凍的說不出話,高律拿許之聲一點辦法都沒有。

暗罵一句該死後拉著許之聲進了臥室,從櫃子翻出一條白色毛毯就把許之聲裹的嚴嚴實實的。

高律又從臥室翻出了個吹風機,插上電,強迫許之聲坐在床邊,一點點的給他吹頭發。

高律被吹風機弄的有些束手無措,畢竟他平時也不吹頭發,所以這東西也沒用過。

折磨了一會兒總算是搞清楚了這東西怎麽用,單手撥弄著許之聲烏黑的頭發,軟軟的,全身都散發著他洗發水的味道。

摸著許之聲絲軟的頭發,高律已經盡可能的溫柔,不去弄疼許之聲。

吹完頭發後後高律又去了外面,進來的時候拎著個醫藥箱。

許之聲護著已經濕掉的紗布還是抗拒高律的靠近:

“我自己……自己來。”

高律強制性一把抓著許之聲不讓他動彈,在這件事上表現的很強勢,隨後又柔聲安慰道:

“許之聲,我輕點,我不會弄疼你的,所以相信我好嗎?”

說著從醫藥箱掏出一把剪刀,把已經濕透的紗布剪了下來,那個傷口好像已經一點點的在愈合,開始結痂了。

現在最好的是不需要再用繃帶包紮了。

“許之聲,忍忍,我給你消消毒。”

拿起棉球沾著酒精把那些藥一點點擦幹凈,給傷口做了消毒塗了消炎的藥拿起一塊四方形的醫用大創可貼貼在傷口上。

“謝……謝謝。”

高律一言不發站了起來。

正當許之聲感覺有些不自在的時候高律半跪在他腳邊,一把就把他的左手抓了過去,想幫他處理手腕上藏著的傷口。

許之聲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拼命的想掙脫出自己的手。

“別碰我!”

那種感覺就像砧板上的待宰的魚肉沒有絲毫隱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高律聽見許之聲的叫喊後擡起了頭,看見許之聲急的滿臉緋紅,眼睛也紅了。

許之聲看著高律望向他的眼神鼻子一酸右手捂著眼睛又不爭氣的當著高律的面掉了眼淚。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他不想這樣的……

他只是不想讓別人看見他那些夜裏像怪物一樣弄出來的傷痕……

高律看見會是什麽眼神?是震驚?害怕?

還是憐憫……

他想過許之聲反應大沒想過反應那麽大。

可讓他難過的是他和許之聲之間的關系……

那麽久了他和許之聲的關系好像也就比陌生人多一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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