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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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長的葬禮舉行的十分簡單,他本來就是孤寡老人,沒有任何親人的,燒了些紙錢,在山頂刨了個坑,就給埋了。

老村長入葬的時候,全村的人都去了,蘇杭自然也跟著一塊去。只是除了朱珠,全村裏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用一種古怪的眼光看著他,仿佛在看著一個千年幽靈。

蘇杭原本打算在這裏感受幾天農家樂的心情早已打了水漂,想著幹脆明天還是回去算了。

這裏的人,因為老村長臨死前沖著他說的那句話,都把蘇杭當成了一個不祥人。

第二天,蘇杭特意起早收拾好了行李,打算吃完早飯以後就和朱珠一家人告辭,自己坐車回城裏。然而這天早上,村子裏突然來了一個人,打消了他離去的念頭。

“沈老師,您怎麽會來這裏?”

沈清夷也似乎感到很意外,“蘇杭、朱珠……怎麽這麽巧,你們居然也在這個村子裏。”

“這裏是朱珠的老家,我陪她一塊過來玩幾天,沈老師呢?”

“呵呵……這可真是緣分了,上次和我們一塊去考古的考古所長任成海你們還記得吧?他早就聽說這裏的村子有保存十分完好的古建築和老物件,只是這次他臨時有事去了國外,讓我來這裏代替他實地勘察一下。”

“考古勘探?我雖然從小就在這裏長大,但是還真沒想起過對這裏做考古研究,枉我還自稱是考古系的學生。”朱珠嘿嘿的笑“蘇杭,幹脆你也別走了,難得的機會,我們陪沈老師一塊去做考古探索吧!”

這個時候再提離開確實不合適,蘇杭想了想,點頭道,“好,我去。”

“太好了,那咱們是考古三人行。”

“誰說三人行了,我也加入。”一聲涼涼的話傳來,葛木背著個黑色的登山包,戴著個黑框眼鏡,神情悠哉的站在青天白雲下的村莊院落門旁。

“你怎麽也來了?”蘇杭有些愕然的看著他,沈清夷來這裏還可以說是為了考古事業,葛木這個和考古系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計算機系能來這裏有什麽公幹,這裏又不通網絡。

“嗤!許你們來這裏,我就不能來嗎?”

“你一個學計算機的,能到這裏做什麽?”

“我最近幫一個公司做網絡游戲,這裏的村莊十分符合我心目中游戲的古村場景,所以打算來這拍幾張照片,當模板原型。”說著,葛木拿起掛在胸前的新式相機晃一晃。

“得!一個專業考古,兩個配套,外加一個拍照片的,咱們這隊伍可夠齊全的了。”

“沈老師,咱們先勘探哪個地方?這個村可不小。”朱珠問。

“我早先聽人家說起過,這個村子的後山深處一直完好的保存著一個民國時期遺留下來的拘留所,但是我找不到可以進山的路。朱珠,你既然是從小在這裏長大,那想必你是知道這個地方的吧!”

朱珠歪著可愛的腦袋,一臉困惑的說“這裏有拘留所?還是民國的?我怎麽都不知道……”

“什麽?你們要去那裏?不行,那裏絕對不能去。”朱珠的姥爺突然厲聲反對。

“為什麽?姥爺,你知道這裏的後山上有拘留所,為什麽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為什麽?”朱珠不依了,跳著腳追問,“那裏是哪裏?你為什麽不讓我們去?”

“傻丫頭,那個地方活人是不能去的。”朱珠的姥爺嘆了口氣道。

“活人不能去,難道是死人才能去的?”

“口無忌憚!”朱珠的姥爺啐了一口,接著道“那個地方,在老村長活著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叫我千萬不要去,同時也叫我保守好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讓村裏人知道後山還有個拘留所的事情。我也曾經問過老村長,那裏為什麽不能去?他當時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朱珠姥爺回想著老村長生前提到後山拘留所時,臉上那副神秘莫測的表情。

“他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出乎意料的是先問這句話的人居然是沈清夷。

“——因為她還在那裏。”朱珠姥爺回答。

“因為她還在那裏?……誰在那裏?”蘇杭想起老村長臨死前指著他說的那一句詭異到極點的話,“她活過來了。”

“不知道。”朱珠的姥爺搖了搖頭。

朱珠的姥爺原本是怎麽都不肯答應帶他們進山去找那勞什子的拘留所,任憑朱珠在一旁怎麽撒嬌扮癡和使小性子都不行。

最終還是沈清夷勸服了他,他把大學講堂上的本事都用在了朱珠的姥爺身上,和他確切分析那個民國拘留所究竟可以給他們村帶來的哪些利益?畢竟這個村莊年代悠久,地域幽美、環境絕佳,本就適合發展旅游行業,若是能再把後山的民國拘留所給找到,維繕修護後進行開放,還可以申請政府的文化建築保護,那麽就可以把此地打造成一個極具人文精神的度假村。

沈清夷的這一番話終究還是讓朱珠的姥爺動了心,身為村長他當然有責任和義務帶領著村民們一起發家致富,當然他更希望這個村可以在他的統治和管轄下成為遠近聞名的村落。

雖然違反了老村長生前的交代,但老村長在天之靈也肯定會希望這個村子能夠聲名遠播,揚眉吐氣起來。

幾個人商量好後,下午就由朱珠的姥爺帶領著蘇杭、朱珠、葛木及沈清夷一起去往後山。

後山分成好幾個小山坡,前半部分的山坡上野生動物和鳥群聚集了不少,所以經常會有村民拿鳥槍、土槍上山打獵。

而後半部分的山坡卻罕有人跡,因為那裏的樹林太密集,很容易走迷失了路,基本上踏進去就是九死無生。

每任村長在接任前,都會由老村長帶領著走上一回。所以除了村長以外,基本上很少有人知道進後山坡的路怎麽走。

而民國拘留所,就在後山坡的最深處。

路越來越難走,因為多少年無人踏入,到處都長滿了雜草和荊棘,但是樹木卻越來越茁壯。蘇杭擡頭仰望著這些參天大樹,不禁暗自嘀咕道,這些樹的年齡應該有好幾百年以上了吧!

朱珠的姥爺聽見了蘇杭的話,搖了搖頭,道“不止,這些樹是從有這個村子起就開始有的,至少都有上千年了。”

“那麽久。”蘇杭瞪大了眼睛。

“前面怎麽會有流水聲?難不成前面有條河?”聽到朱珠的話,大家也都不約而同的停駐下腳步,側耳傾聽,果然前方有潺潺水聲時斷時續的響起。

朱珠的姥爺解釋說,“前面有一個池塘,水很清的,據說上千年也未斷流過,那個拘留所就在泉眼不遠處……”

一汪清泉聚集在後山坡低窪處,泉眼呈漩渦狀不斷旋轉沖流。蘇杭覺得這個池塘看起來很是熟悉,很像上次在鄴城考古時,讓他出現過幻覺的那個池塘。

“哇!……這泉水好清啊!”朱珠站在原地興奮的跳了幾下,“要是夏天能在這裏游泳,那該多享受啊!我住在這裏好些年,也從來不知道後山居然有這麽好玩的地方?”

“看,那裏就是拘留所吧?”葛木指向池塘的左上方,眾人的視線也跟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個由黑色圍墻包裹著的民國拘留所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逐漸走近後,剛剛還嘻嘻哈哈的幾個人,眼下全都變得沈默無聲起來。

拘留所如同一座沈睡已久的龐然大物,黑暗、孤寂、隱忍和壓抑,在這荒野無人的地方沈寂了幾十年的拘留所仍然帶給人一種震撼沈重之感。

拘留所的正門是一道暗黑色的大鐵門,鐵門左邊的墻上至今仍掛著一塊灰暗的橫牌,橫牌上浮雕著三個黑色大字,拘留所。

大鐵門並沒有上鎖,但是這麽多年的風吹雨淋,門轉軸早已銹跡斑駁,難以推動,大家一起用力推進,鐵門發出“吱嘎吱嘎……”讓人牙酸的滯澀聲。

拘留所的大鐵門被推開後,大家全都迫不及待的往裏湧入,蘇杭不知何故站在鐵門旁停留了一小會兒,已經進去的葛木向他招手,語氣疑惑的問“蘇杭你幹嘛呢?快點進來啊!”

“哦……”蘇杭呆楞的點了下頭,在跨入鐵門前,他心底隱隱浮出某種預感,也許一切的因果,都可以從這裏得到解答,因為這裏是一切噩夢開始的地方。

……

民國年代的拘留所內部和現代的拘留所似乎沒什麽多大差別,頂多陳設和用具老舊了點,泛黃的墻壁上依然是用紅色的大字寫著禁區二字。

蘇杭和朱珠及沈清夷,挨個進拘留所房間裏勘探一番,做好記錄後,再讓一旁沒事幹的葛木攝影留照。

當路過某個犯人囚室,蘇杭等人照例進去勘看時,意外發現囚室內的墻上居然貼著一幅老上海時期的影星胡蝶的海報,海報邊緣雖然已經有些破損灰暗,但總體保存的還算不錯,經歷了時間摧殘的海報仍然可以看出胡蝶曾經的風華絕代。

陰暗的囚室、華美的海報,吸引了大家的關註,眾人聚集在海報墻前,咂砸有聲的討論著。

突然,沈清夷說了一句,“奇怪!這個海報的後面好像是有東西的。”

他的一番話,讓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海報的左角下方,“……還真是。”海報下角殘損了一小塊,隱約露出墻壁的顏色和墻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蘇杭好奇的掀開了海報左下角,隱藏在明星胡蝶海報背後的一整面暗色墻壁上,居然全都被人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漢字。

這無疑是個意外至極的發現。

眾人一下興奮了起來,過去在這間囚室裏,有人曾用某種很尖銳的利器在墻壁上留過言,但顯然他不想被別人發現,所以就選擇刻在了海報後頭,用整幅海報來隱藏著墻上的秘密。

“快看看,寫的是什麽?”朱珠興奮的叫起來。

胡蝶海報被小心翼翼的揭下來,放在了一旁。字行是從右邊開始豎寫,似乎是民國年代某個被囚禁在這間禁閉室裏的犯人寫下的。

蘇杭開始誦讀“民國XX年,吾因文字上的過錯,得罪了當時軍政上有權勢的某人,而被迫下獄。然時間日久,吾發現這個拘留所內似乎隱藏著某種隱秘,卻無處可以探尋。犯人們之間不允許交流和溝通,也無任何親人可以到此探望,吾只有私下裏偷偷調查。然發現,拘留所雖建立在荒山深處,犯人不多,警察卻逾數百。每個深夜都會有一名犯人被警察私下裏帶出去,從此下落不明。雖然偶會有其他犯人到此拘留所,但人數卻仍不可抑止的逐漸減少。吾心底擔憂,總有一天,會輪到自己。然有一日,吾隔壁囚室的某犯人又在深夜裏被帶出去,然幸的是,淩晨又歸來,不幸的是,此人卻神志不明,顛狂亂語。句句都是‘她要殺我,她活過來了,她還在那裏……’再無別言。今夜,吾預感到此次輪到的人正是自己,再無僥幸。吾雖將赴死,然若能於死前解開拘留所之謎,也算了卻日久心事。予留下此言,希望後世之人可以看見,也希望後世看到之人能解開此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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