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出租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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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冬夏特別交代了這一周獅郎不用飼養員投餵,把獅郎說的是既殘忍又暴力,直接導致了沒人願意靠近那個小院子。

所以施朗就名正言順的跟在了艾冬夏的身邊。

而艾冬夏每天都要去醫院。跟以往自己住院的心情不同,看望病人時的心情其實比自己住院還要沈重。

侯琳琳說侯奶奶還有一點老年癡呆,時好時壞的,上次見面就是好的狀態,結果第二天,艾冬夏就見識到了壞的狀態。

艾冬夏在門口站了一會,拍了拍臉頰,扯出一個笑容這才拉開房門進去,臨床的老太太不知道去了哪裏,自家老太太正躺在床上,伸直了手臂指著天花板,口中念念有詞。艾冬夏把東西放下湊近了床邊,拉住她伸直的手,叫了聲“奶奶~”

老太太像是被什麽電了一下似得,渾身一抖,然後看向艾冬夏“小珺~你回來了?今天玩得開不開心啊?”

艾冬夏楞了楞,只能順著話茬接下去。

“開心~”

老太太忽然板起了臉“下次不能去那麽遠的地方玩了,天都黑了才回來!不怕叫壞蛋抱走麽!”

艾冬夏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指了指窗外“奶奶你看,現在天還沒黑,沒有壞蛋會抱走我~”

艾冬夏一提到壞蛋,老太太渾濁的雙眼左右看了看,顫顫巍巍的擡起一根手指擱在嘴前面“噓~不敢叫他聽見了,要把小珺抱走了……”

艾冬夏拍拍她的手背,從地上的袋子裏撿了幾個荔枝出來,剝了皮遞到老太太的嘴邊,老太太瞇眼看了看,伸手接了過去,艾冬夏剝好第二個的時候跟她要核,可是哪裏也找不到……

艾冬夏以為她吞進肚子了,嚇得趕緊把人扶了起來,手卻不小心碰到了一片濕潤……艾冬夏低頭看了看,是老人的上衣口袋。

他伸手進去掏,結果掏出了一個壓扁了的荔枝……

“奶奶……”

老太太看見他手裏的荔枝,一把搶了過去“別拿……小珺喜歡吃。”

艾冬夏覺得鼻子有點酸,把荔枝遞還給了她“奶奶,我就是小珺啊。你不記得我了?”

老太太謹慎的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從抽屜裏拿出照片“你不是小珺,小珺是這個樣子的~”

艾冬夏默然。

侯琳琳來的時候他爸媽也一起過來了,正看見艾冬夏給老人擦臉,老兩口盯著艾冬夏看了很久,像是真的看見了自己丟了多年的兒子。

艾冬夏看見門口的人,忙站起來打招呼,他看了看侯琳琳,想問她應該怎麽喊人。

“喊爸媽啊。”侯琳琳看了眼病床上的奶奶,做戲當然要做全套。

艾冬夏張了張口楞是喊不出來,老兩口本來是一臉期待,最後也只能笑著摸摸艾冬夏的腦袋,示意他算了。

艾冬夏從小到大就沒喊過誰爸媽,不是不願意,他只是不會……

侯琳琳看艾冬夏的臉色不太好,就拉著他出了病房。走廊裏兩個人並排站著,靠在醫院的白墻上誰都沒有說話。

“對了,臨床的老人去哪了,一直沒看見。”艾冬夏挑了個話題,誰知卻不是個好話題。

“沒了。”侯琳琳嘆了口氣,憔悴的臉上滿是疲憊。

艾冬夏張張嘴,也跟著嘆了口氣“醫院真不是個好地方,總覺得人生灰撲撲的。”

“誰說不是呢,這消毒水味兒無時無刻不再提醒你,你的時間不多了……”侯琳琳雙手大力的揉了揉臉,扯了個笑容又進了病房,艾冬夏則是順著墻面蹲在了地上。

下午艾冬夏一個人陪在床邊,侯琳琳去拿藥,老太太忽然很正經的問他“你是誰?”

艾冬夏楞了楞回答她“我是小珺啊奶奶。”

老太太緩緩搖了搖頭,很肯定地說“你不是小珺。”

艾冬夏不明白現在的老太太是什麽狀態,清醒?還是迷糊?

“那奶奶你說我是誰?”艾冬夏不答反問。

老太太笑了,拍拍艾冬夏的手“你是奶奶的小珺啊~”

“……”

“小珺跟奶奶最親了~”老太太似乎是在回憶,“不過你不是他……”

“你是個好孩子……奶奶謝謝你。”

艾冬夏忽的擡起了頭,震驚的看著她,難道她一直都知道?

“奶奶……我……”

“好孩子,告訴奶奶你叫什麽?琳琳這個傻丫頭,小珺哪是那麽好找的,倒是真心惦記著我這個老太婆。”

艾冬夏咬咬嘴唇,猶豫著說了自己的名字。

“冬夏啊,好孩子,奶奶謝謝你。”老人幹枯的手摸著艾冬夏的小臉“孩子你笑起來真好看,笑一個給奶奶看看唄?”

艾冬夏噗嗤笑了,單手附在老人的手上“奶奶,你躺下休息會。”

老太太搖搖頭“孩子,你說的故事都是你自己的吧?”她見艾冬夏點頭,接著說“小珺要是也跟你一樣幸運就好了。”

幸運?!

艾冬夏心中一動,原來自己是幸運的!在這個老人的眼中,自己比她丟失的小孫兒幸運百倍。

艾冬夏心中豁然開朗。

“孩子,再叫我一聲奶奶吧。”

“奶奶~”艾冬夏視線模糊了,趴過去抱住了老人。

“哎,冬夏也是我的好孫子~”老人拍拍他的後背,笑得仿佛這就是自己的親孫子。

……

當夜艾冬夏回家的路上,心情好了一些,醫院裏的壓抑通通被一句“冬夏也是我的好孫子”打散了。

老太太不是把自己當成了別人,而是說自己這個人。艾冬夏笑著開了門抱住了撲過來的蘑菇,然後開始滿屋子找施朗,卻哪裏也找不到。

艾冬夏灰溜溜的坐在沙發上,自嘲的想:是了,他是獅子,怎麽會老實的呆在我這裏呢?連肉都不管飽。

還沒等他自哀自憐完,施朗就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艾冬夏以為他怕水,不會自己洗澡就忽略了浴室。

“你……不怕水了?”

施朗掏掏耳朵“洗臉池的水還淹不死我。”

艾冬夏從上到下把他掃描了一遍,最後目光定在了他身後那條長尾巴上“你……尾巴?”

施朗一回頭,拉住自己的尾巴,下一秒就不見了。“最近總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麽?”

“嗯……變人的時候有時候會不完全。”

艾冬夏反應了一會“你以前沒有過麽?”

施朗坐在了艾冬夏身邊,沙發被他的體重深深壓下去了一塊“最近開始的。”他雙手攏在腦後靠在靠背上“最近力量不太穩定……”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晚的燥熱,是不是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艾冬夏支著下巴想了想“施朗,你多大了?”

施朗舔了下唇,瞇眼想了想“不記得了。不過從身體上來看,大概五歲吧。”

艾冬夏雖然知道獅子的年齡劃分,但是聽他親口說出來自己五歲,還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五歲相當於人類的青年期,大概年紀跟艾冬夏不相上下。

“也許是青春期……”艾冬夏沒說完就看見施朗眼神幽幽的看著自己,把剩的“叛逆”兩字咽了下去。

艾冬夏看著獅郎的腦袋上忽然冒出兩只毛茸茸的耳朵,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情緒波動了?”

施朗摸摸腦袋,把兩只耳朵藏了回去。這是為什麽……

☆☆☆

第二天天還沒亮,艾冬夏就被手機鈴聲吵醒了,鈴聲是一首很好聽的英文歌,當時設置的時候艾冬夏信誓旦旦的說“這麽好聽的歌做鈴聲我會不會舍不得接電話~”

現在他明白了,毀掉一首好歌最有效的作法就是把它設為鈴聲。

他閉著眼在床上摸來摸去,終於在枕頭下面摸著,舉到了耳朵邊,帶著起床音餵了一句。

“冬夏,奶奶走了……”電話那頭是侯琳琳。

艾冬夏皺著眉想了一會,倏的瞪大了眼“什麽!”

“奶奶走了……冬夏,謝謝你,她走得很安詳……”

艾冬夏趕緊坐起了身“你現在在哪?”

“還在醫院,我一直守在這,她剛走。”

“等等我馬上就到!”艾冬夏扔下電話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走,沒註意到施朗一早就睜著眼睛打量著自己。

艾冬夏站在大道上,天還沒亮透,難得的有些冷。艾冬夏抱著手臂等著出租車,卻久等不來。他往大道上走了走,晨露沾濕了他的衣襟,有點難受。

三三兩兩的私家車打著大燈從馬路上開過,晃得艾冬夏眼睛有些花,這時候一輛紅色的出租車停在了他身邊“小夥子,去哪?”

艾冬夏開了門鉆進去,吸吸鼻子“去市醫院。”

那司機一楞,踩了油門。

艾冬夏眼神看著前面,似乎在盯著計價器,但是其實他只是在發呆。

出租車司機都是閱人無數的,天都沒亮就打車去市醫院,不是自己有病就是家人有病,絕對是心情不佳。看這位不像有病的樣,那八成是家人……

“小夥子你多大?”老司機上趕著搭話。

艾冬夏沒有回話。老司機自顧自的說“我看你也就二十來歲,我兒子活著的話也是你這麽大。”

艾冬夏緩緩擡起了眼,看著司機握在方向盤上的手。

“我兒子是人民警察,前年出任務英勇犧牲了。”老司機說的很自豪,溫柔的眼神裏看不出悲喜。

艾冬夏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老司機繼續說“我兒子長得可精神了,就是照我還差了點,呵呵~”

艾冬夏現在心裏已經不想著自己那點事了,滿腦子想的都是司機這是幹什麽,我要不要說點什麽……

老司機像是看透了他的心,說了句“你不用安慰我,我白發人送黑發人雖然傷心,但也都過去了。年輕人,人這一輩子啊,不是活著,就是死了,別太在意,活著的時候好好活著,等到真死了的時候,一想我這一輩子活的值,這就夠了。”

艾冬夏從後視鏡看了眼司機,正巧他也笑著看著艾冬夏,眼角的笑紋訴說著他大半輩子的艱辛。

“為什麽要跟我這個陌生人說這個。”艾冬夏低聲問。

大叔彎著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年輕人,醫治別人傷口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的傷口給他看。”

艾冬夏皺眉“已經愈合的傷口總被打開,不會疼麽?”

“誒?誰說打開了?我給你看的是傷疤~”老司機跟他爭了起來。

結果是兩個人相視一笑。

艾冬夏剛一下車,司機就一腳油門開走了,還不忘在車裏吐槽“哎,這故事編的催人淚下,屢試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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