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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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很美,卻也是冷的。藍儀骨子裏就有心狠和霸道,只是要被禮教所藏。自從得了樂海的教誨,他便越發恣意起來——樂海這樣都稱王稱霸了,他那樣又如何?而且他相信自己能做得比樂海漂亮得多。現在回想,北洲的事根本就不算事!眾人道他“七傷”,不過是因為他為人太好,對待妓子猶如情人,使那些小官產生了錯覺。即使藍儀遠離了他們,他們仍不死心地前來長樂尋他。當時的藍儀十分懼怕聲名被汙,因此見也不肯見這些“賤籍”之民,只給點錢,像處理藍仙那位“胡郎”一樣處理這些個“情郎”。

現在,藍儀自然覺得當初確實有點小題大做了。狎妓又如何?“妓”不就是用來“狎”的麽?且男風雖然不登大雅之堂,但也是風雅事。雙官也來得是時候,藍儀再不畏懼“汙名”,又想這雙官容貌甚好、人也乖巧,便留在了身邊。

雙官以前是大戶人家家裏養的戲子。那戶人景重也聽說過,原是蒼萍府的邵家。與景家、洪家一樣,是當地的豪門。然而,夏將軍不夠錢花了,且這邵家又在生意上得罪了夏將軍妻子的家人,因此被抄家,那麽富貴的門戶就此一夜傾頹。再多的金子銀子,都抵不過槍炮。這就是亂世的真實。謝家也是有了唇寒齒亡之感,才悄悄將家業遷往了長樂。景家今夜也不由得想起了這戶經商致富的人家。鳳艷凰雖然不是夏浮萍,但是到了必要的時候,滅掉景家也不過是一句說話的功夫。鳳艷凰也許並不樂意這麽做,但是當利害攸關之際,也不容人有那麽多選擇的餘地。鳳艷凰戎馬多年得到了長樂,肯定是視如珍寶吧。

景重一邊細想著,一邊發現船已到了渡頭。這邊渡頭和景重上船之處不同,這兒繁華得很。藍儀便邀景重同游夜市。景重冷著臉道:“我要回家。”

藍儀便笑道:“嗯,我看你也乏了。轎也備好了……”

景重卻道:“我沒那麽大的福氣來消受活人為我擡轎。我還是坐車好了。”

藍儀從小就習慣坐轎。他穩穩地坐著絲綢翠幄的六人擡轎裏,手握著歲寒三友的銅爐。現在越來越冷了,他真應該給景重穿件暖點的衣服再讓他走的,起碼給他一個手爐。然而,景重卻不這麽認為。轎子裏是冷的,車子裏卻是暖暖的,這可不一樣。

回到驛站後,藍儀從轎子上下來,便見管事林大郎前來,說道:“鳳將軍正等著您了。”藍儀似有所料,便道:“可有給將軍泡壺好茶?”林大郎便道:“當然。已給他泡了最好的洞庭碧螺春。”

鳳艷凰正在廳子裏坐著。他已不像以前那麽愛穿綢緞的衣服,且景重又說鳳艷凰穿戎裝最好看,因此鳳艷凰越發愛穿輕便的軍裝來。只見他將長發束起,內穿件深藍的粗針毛衣,外面套一件橄欖綠的軍裝大衣,腳上穿的牛皮靴,靴筒裏依舊插著皮鞭和短刀。

藍儀只由他等著,自顧自進了屋後,便將銅爐遞給了婢子,婢子忙接過了去換炭。又有婢子前來將藍儀身上那件青雲直上仙鶴長袍換下,將他腰間碧玉帶除了,另有婢子捧著幾套新做的便服上前,藍儀略瞅了一眼,更衣婢便會意了,將一件水藍色的薄袍為藍公罩上,腰間系一條碧綠的紗巾,垂一對玉蝴蝶。林大郎便問:“可要先吃點什麽再見鳳將軍?”

藍儀便道:“怎可晾著貴客?且叫他進來坐著。”

林大郎便請了鳳艷凰入內。鳳艷凰一進這屋,便是一陣龍涎茉莉香,空氣裏既甜又溫暖,暖得鳳艷凰少不得將大衣脫了,讓人拿著。原是藍儀屋裏的炭像是不要錢的那樣燒,但又嫌味道不好,因此那金貴的龍涎茉莉香也隨它像不要錢一樣燒著了。這屋裏又暖又甜的,鳳艷凰擡頭見珠簾內更有一眾嬌美的宮娥站滿了內間,正為藍儀更衣梳洗、端茶送水。

鳳艷凰笑道:“藍公真得聖恩,竟要宮女為你隨行伺候。”

藍儀笑了笑,說:“當然是皇恩浩蕩。”

二人便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藍儀梳洗罷,便叫宮女們都出去。一時屋子就空了起來,鳳艷凰這才算看清了藍儀站在什麽地方,隔著珠簾,猶可見藍儀穿一身紗袍站在等身的銅鏡前。只是床鋪紗帳裏仿佛還是有人,紗帳露出一角袍子,那花紋樣式隱約是景重今天穿的。

藍儀笑了笑,撩起珠簾出來,又道:“鳳將軍今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

鳳艷凰也站起來,說道:“明明是鳳某深夜造訪,冒昧打擾了。”

藍儀笑道:“不知道鳳將軍來是有什麽指教?”

鳳艷凰說道:“聽聞今晚我的下屬打擾了藍公游船的雅興,因此特來謝罪的。”

“原是為了這個。”藍儀頓了頓,淡笑道,“我本也打算明天去見你,跟你說說這個的。你們官差做事,我理應協助的,只是我看重兒確實不是匪類,才以官職回護了他。想必朱長史和昭校尉也為此不樂吧。”

鳳艷凰說道:“藍公這是什麽話?打擾藍公,其實是他們的錯,我已好好地訓斥他們了。”

藍儀說道:“其實是我的錯。”

二人說了幾句不相幹的話,鳳艷凰便告辭了。只出了門,鳳艷凰扭頭看那小樓,見一個人半掀了窗簾,露出半張臉來,看到鳳艷凰,又快速地拉下了窗簾。鳳艷凰沒說什麽,侍從卻道:“那看著仿佛就似景……”話未說完,那人見到鳳艷凰的眼神,忙噤了聲。

景重回了家中,心神恍惚地到了房間,小保姆便說:“你這麽晚也出去,倒是叫人懸心。”景重勉強笑笑,問道:“父親呢?”小保姆便道:“老爺正要找你呢,說你回來了,就叫你到書房去。”

景父正在書房裏處理賬目,見景重來了,便說:“你那麽晚往哪兒去了?”景重計較了一下,便道:“藍儀叫了我去。”這話雖然短,但父親卻聽出了不尋常的意味,忙道:“這合適嗎?”景重搖頭,說道:“太不合適了!我……父親……”說著,景重竟哽咽起來。父親忙問道:“到底何事?”

景重越是難過,卻越記得自己是個男兒,半晌振作起來,說道:“父親,我們快查查賬目吧!”

“怎麽了?”

景重深吸一口氣,道:“藍儀欲陷景家於不義!”

老爺一聽這話,驚駭而起,倒不必景重多費唇舌,他便自查起與外地的往來賬目來。景重便也點頭,想道:“他若要陷害我們,最好的方法莫非一個信、一個贓,他既來不到咱們家內,便也罷了,只能從我們景家的倉庫下手。須看我們這些天來倉庫從外地進了什麽東西,一一徹查才好!”

景重和景老爺便悄無聲息地開車到郊外倉庫去,且不告訴一個人,只說是丟了物件要找。中有一個夥計,卻見景家父子神色嚴肅,不似只是找物件那麽簡單,想了想,便悄悄地去了。這夥計原是收了藍儀的財帛,便快馬飛馳的去報信。

景父只道:“可須先看京都來的貨物?”景重卻道:“藍儀為人內斂,心細如發,想必不會那麽明顯,我看越似沒蹊蹺的越是他所為。不如先去看看蒼萍或小定的物資是好。”景老爺亦聽從他之見解,果從小定來的面粉箱子裏搜到一批火藥。

雖然心裏已經有了底了,但打開箱子聞到氣味的時候,景家父子也是驚愕不已,滿面憂色。景老爺卻道:“別的也就罷了,火藥倒真是不好處理。”

景重卻道:“我看藍儀也是這麽想的,才選的火藥。”

兩父子正站著皺著眉,毫無頭緒,卻聽得外面一陣亂哄哄的、熙攘攘的。二人正是心神不定,又聽了外面騷亂,更忍不住心跳打鼓一樣的。景老爺忙走出去,卻見原是一批官兵趕到。那為首的是這一片的長官,原和景老爺打過交道的,見了景老爺在這,便一抱拳,說道:“景老板,我們收到舉報,說你這兒藏了軍火,才來看的。不過就是循例搜一搜,沒事了就回去。所以,先給老板道個歉,咱也是公務在身,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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