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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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重已去了沏茶,從茶房出來時,見金玉隱已坐了下來。金玉隱也是個洋派的人,今天穿著一身軍綠色的呢子翻領軍裝,手腕上還戴著西洋的腕表,周身都是幹練挺拔的氣派。景重便再回茶房,打開了螺鈿櫃子,從裏頭一個梅花木盒裏拿出一個西洋制造純銀鎏金的六角茶碗。景重已記熟了來往客人的習慣口味,便往那茶碗裏倒了五分三的特濃紅茶,再倒了五分一的牛奶,加了兩顆方糖,略一攪拌,又從糕點櫃裏拿了兩塊糖糕,放在粉彩花卉小盤子上,一並端了出去。

金玉隱笑向景重道了謝,又繼續對鳳艷凰說:“我看這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就是亂山歸懿州,亂皇面聖罷了?那亂山再給懿州令,他也不敢收的。咱們的人仍舊駐在那兒,誰敢放半個屁?再說,他們已說了赦免亂皇,斷不會出爾反爾,召他入京又如何呢?”

魏貂卻探頭說:“難道是想搶人?”

牧菁喝道:“這兒有你說話的地方嗎?”

金玉隱笑道:“難道沒有嘛?”

鳳艷凰道:“說,說說嘛。”

魏貂這才說道:“他知道將軍愛才若渴,這個亂山他是奪不了的,因為亂山是座山,搶也搶不走,必須是在他附近的才能轄治。人就不同了,他把亂皇召入京師,雖然明明是將軍求赦免他,但現在倒把赦免變成自己的功勞了,是他親自赦免的,到時再給亂皇高官厚祿,說不定就能成功搶人了。”

金玉隱笑道:“這孩子說話倒有點兒意思。”

景重見魏貂也能發言了,也便小心地說:“可是亂皇是能被高官厚祿所誘的嗎?”

鳳艷凰含笑瞅著景重,問道:“你為何覺得他不能?”

景重便答道:“亂皇原本是一名清正小吏,因不為貪官惡霸所容才遭到陷害。後單刀掌亂山,手下也不過是些流民難民,卻以一己之力雄霸一角,說他是‘當世豪傑’也不為過。如何能是被高官厚祿就引誘得了的?如果他是這樣的人,將軍也不至於孤軍深入地去亂山見他、降他。”

魏貂卻截口道:“即使他不願意歸順樂海,這也無妨了。樂海只須仍給他官職,困他在京師,那他同樣是回不了將軍這兒的。”

景重便道:“那橫豎是沒有解決的法子了?”

金玉隱道:“怎麽沒有?只不放走亂皇就是了。”

景重卻道:“這樣不是公然抗旨?”

金玉隱輕蔑一笑,說:“也不是,只說亂皇生病了,什麽都好。去不了!去不了就是去不了!難道他還真給咱們將軍定‘抗旨不尊,誅滅九族’之罪不成?”

景重心中隱隱擔憂,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麽,只皺起雙眉。魏貂卻說:“景重你也太婆媽!且說現在還有誰是真心喜歡有個皇帝老子的?金大哥就說得很好!”

金玉隱看了牧菁一眼,牧菁便忙對魏貂說:“不知尊重的東西!誰是你‘大哥’了?”

魏貂楞了楞,便道:“那……那金大爺,總夠尊重了吧?”

金玉隱掌不住笑起來,便道:“也罷,還是‘大哥’吧!”

鳳艷凰吃了口茶,卻道:“他固然不定我罪,但若卻定亂皇的罪呢?”

這話才中了要害。魏貂便拍著腦袋道:“是啊!亂皇也算是犯了不少罪了,現在又添一筆‘抗旨不尊’,必然是‘罪該萬死’的了。到時又該如何?難道將軍還死命護持他麽?雖然皇帝是有名無實的,聖旨也不如以前實用,只是爛船還有三根釘呢!到底是誰也不肯首先得罪‘皇帝’的。將軍怎可當這出頭鳥?將軍要是護持亂皇,則是以下犯上,只怕會招致大禍,被人捏著把柄群起而攻之,若將軍不護持亂皇,失了亂皇的心,豈不是大大的順了樂海的意?到時樂海再裝好人來解救亂皇,亂皇肯定會歸順他的。”

鳳艷凰笑道:“老樂就是老樂。”

樂海與鳳艷凰通常都會互稱“老樂”、“老鳳”,見面的時候也總是親親熱熱。仿佛是多年的老友——“多年”是“多年”了,“老友”麽,端看君怎麽定義。

“你看,”樂海說道,“我這樣的,才真真叫‘惡心人’。相信老鳳此刻必然如吞了屎一樣惡心。”

藍儀只得說道:“果然是將軍英明。只是……將軍打算怎麽處置亂皇?”

樂海答:“殺。”

藍儀倒吸一口氣,卻道:“難道他要歸順,也仍殺他?”

“他不會歸順的。”樂海道,“但我卻不能不招攬他。”

“因為將軍是個愛才之人。”藍儀道,“將軍要天下人都知道將軍是愛才的,因此不能不招攬他——即使知道這毫無結果。”

樂海便道:“但是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拒絕’。”

藍儀心弦繃緊,半晌緩緩道:“所以,將軍要趕在被拒絕之前……殺了他。”

樂海瞇著眼,笑了笑,說:“順我者未必昌,但逆我者一定亡。”

鳳艷凰和樂海都是愛笑的人。藍儀本曾厭棄鳳艷凰有時笑得虛偽,只是現在,藍儀認識了樂海,才知道鳳艷凰的笑對比起來是多麽可愛。樂海笑瞇瞇地看向藍儀,說道:“藍卿,你可別有什麽不臣之心啊。”藍儀忙低頭道:“藍儀不敢。”樂海笑道:“我知道你不敢,不過白說說。”藍儀心上卻蒙上了積厚不散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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