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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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吃過了三巡,長耳兔有些酒酣耳熱的,便到陽臺上吹風納涼。偏景重見席間都是粗人粗話,沒什麽意思,也往陽臺上去,便見長耳兔歪著身子,倚著雕花的欄桿,怕熱扯開褂子上的排扣,露出裏面的小衣,因那小衣非常薄,在燈光下可見小衣裏面有一件月白色的繡花肚兜。他只想,聽說有些男子就算長大了也愛穿肚兜的,不想真有此事。長耳兔笑瞇瞇地說:“不害臊的,看著我做什麽?”

景重倒是坦蕩蕩的,只說:“你這麽大了還穿肚兜?”

長耳兔笑道:“你不知道有人到了五十也還穿的嗎?肚兜很好的,穿著不怕著涼。既實用,又好看。”

景重點頭,道:“原是這樣。你很怕冷麽?”

長耳兔噗嗤笑了,說:“少爺你總是這般較真麽?”

景重便默然不語,半晌,才問起:“你知道藍家在北洲有什麽產業麽?”

長耳兔笑著說:“又說這個!據我知,確實不少,只是避禍時留下的罷。”

“避禍?避什麽禍?”

“原來這長樂城本是叫長樂州的,大得很,北洲也屬長樂州內。只是戰亂圍城,藍家避禍北洲,本還想在那兒長久的。當時鳳將軍仍是一名副將,奉命從北洲護送他們進長樂城。聽聞還為此而吃了一記子彈。只是藍白兩家都並不真心感激。”長耳兔托著腮說,“後來鳳將軍坐鎮於此,才有了藍、白兩家定居榆山以及長樂城這樣紫醉金迷的後話。”

“嗯……”

長耳兔又嘆氣,說:“我想藍儀是真心要和鳳將軍好的吧?”

景重本是個無心的人,但遇見藍儀的事,總會多幾分心,聽了這話,想起了許多,又如藍仙冷笑說藍儀在北洲有見不得人的舊事,又是藍儀在鳳艷凰府上似乎頗為自在親密,又是藍儀頻頻造訪鳳府……他忙問:“他和鳳將軍‘真心好’麽?”

長耳兔自覺失言,只呵呵地笑著打了個酒嗝,又說:“好不好,好好好……咱們回去吃酒好不好?”正說著話,他就拉著景重進去了,又起哄著給景重灌酒。大家看景重平日都有點端著的,便也跟著去灌他了。景重一口氣喝了幾盅,登時面紅耳赤、頭昏眼花的,洪決便幫他擋了,又說:“都欺負老實人!”

景重真的快吐了,走了出外,撲了一臉的風,正倚著欄桿雙手捧心,卻見偏廳的門虛掩著,風一吹就大開了,裏面一個大插屏內人影交疊。那景重少不得要走開,免得礙著,怎知他腳下一滑,仆進了偏廳裏,唉喲一聲滾到地上,真是出了個大糗。這還罷了,插屏內的人也吃了一驚,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地探頭出來。那景重心想自己是走什麽運,老撞見這些,只裝傻閉著眼睛趴著。那女的說道:“可讓人看見了?”那男的卻說:“原是個醉漢,都分不清東西了,哪裏要緊?”

一聽這話,景重驚得很,這聲音原就是那天在藍府後院裏聽著的。難道和藍仙私通之人現在又在和別的女人茍且?

那女的卻道:“胡郎,你我這樣也不是個法,你什麽時候打點了離去,也好帶上我。正經的名分我也不敢奢望,就是讓我當個丫頭,我也甘心的。”

那姓胡的只說:“你這樣說話,白叫我心疼。我哪裏會負你了?只說最近有賬在身……”

那女的只含淚道:“我這兒的釵鏈珠寶當了,得了一千八百,也知道杯水車薪,權當我為了你的一點心吧。”

那姓胡的喜不自勝,一邊收了錢一邊又山盟海誓,又一通情話,彼此見有人在也不方便,才依依不舍地散了。景重只為那個女子嘆息,聽話聽音兒,那女子應該是謝客樓裏的陪酒女,生活也不容易,卻又遇上了這樣的人。然而,景重就算本來就有幾分想幫助此人的心,此刻也一分都沒有了。果然昌叔說的不錯,這男的沒有良心,也該遭報應了。

景重回家洗了臉,母親見他喝醉,心裏有點不高興,說了他兩句,他也恭敬領受了,不敢辯駁。粉黛見他這樣,反而沒什麽氣,又想,大概是洪決他們灌他酒喝,他一時推托不了,也是有的。這麽想著,就命小保姆細心伺候,叫他解了酒才睡,別帶著醉意入眠了。

原是庭院深深,一草一木那是碧青如洗,花朵兒也是一叢淺一叢深的,散著綿綿的香氣。水上冉冉托出一枝綠莖,莖上生了兩朵雪白的蓮花,原是並蒂蓮。景重原要稱讚,卻又聽見藍儀說話:“花是這樣,人也是這樣的。”景重忙紅了臉,說:“誰是這樣?”藍儀卻冷笑道:“自然不是同你。”

景重一聽,如同晴空裏打了個霹靂,擡頭一看,卻見藍儀與鳳艷凰牽著手臨軒觀花,一個溫潤如玉,一個輝煌如珠,卻是珠聯璧合的一對,自己竟成了充棟梁的朽木了。

景重一下氣哭了過來,自己掙著醒了,摸了一額汗,才知道自己剛剛發夢了。景重撩起了紗帳,見窗外透著熹微的光,原是天剛泛了魚肚白。景重坐起來對鏡梳頭,心裏嘴裏都是澀味,又道:“大概是我自己多想了罷。發什麽沒緣由的夢,還自己氣哭了,可笑不可笑?”

他見自己的頭發留得有些長了,就想原也該理發了,卻忽記起藍儀和鳳艷凰都是長發的,自己又恨不得長出一頭三丈青絲來!這麽想著就罷了,他一對鏡,又想,自己一不及藍儀豐神俊逸,又不及鳳艷凰殊色奪人,白效顰個什麽!真是可氣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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