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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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重心心念念不忘藍儀,但是又怕惹人煩厭。景重心中煩亂,便要寫字靜心,正隨手翻了宮詞百首來寫,寫著寫著,只到了“春水如藍垂柳醉”這一句上,那筆鋒便擱在“藍”字上踟躕不前,自己竟呆了,那筆尖下暈開了一片墨。他才回過神來,見“藍”字被洇了,好不痛心,只說:“壞了壞了!”粉黛正在簾外,聽他說話,便打起簾子進來,問:“怎麽了?”

景重驚得一跳,又收起筆,說:“只是寫壞了字。”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粉黛點他額頭一點。

小保姆也打了簾子起來,笑著說:“小少爺本就有點呆性。”

粉黛說:“這幾天也不見你出去和洪決他們玩兒,也不見你跑去找藍公。今天又發傻,到底是怎麽了?”

景重的心思如何能對人說,更不能跟母親說了,只是低頭將這宣紙揉成一團,回身走了。小保姆卻拉著太太說:“太太,您說咱們少爺是不是害了相思病啊?”粉黛一聽,只說:“偏你渾說!”只是她心裏也有些疑影,又有些喜,因疑心景重真的愛上了白夢的模樣人品。

景重躺會床上,心想這麽懨懨悶悶的,天長地久,終不是個法。只是摸不準藍儀的意思,要是藍儀惱他,嫌他,深知是惡心他,哪又當如何?只恨自己太過沖動莽撞了。藍儀哪裏是可以唐突的?為了這個,景重真是坐臥不安。

小保姆掀了簾子,對景重說:“小少爺,洪少爺差人送了點東西來,你看看。”

“什麽東西?”景重側臥在床上,說,“他要是送的貴的,就送回去,不要了。”

小保姆說:“倒也不是貴的,只是洋貨,一瓶天竺葵的精油和一瓶月桂的精油。”

“送這個給我作甚麽,只給他的相好吧。”

小保姆笑道:“他說了,你要是不喜歡塗塗抹抹的,拿來點燈也使得。”

“點燈?”景重忙坐起來,怔了半晌,又說,“你把天竺葵的那個包一包,送到藍府去。說是給他點燈的。”

小保姆聽了便點頭,又想,這個小少爺老是往藍府上貼,藍府的人卻又總那麽目高於頂的,好不難受!小保姆也不費神,只隨便拿個趁手的盒子,打開了將瓶子放進去,到底怕玻璃瓶摔了,就隨手拿起按上被揉成一團的那些廢紙墊一墊,合上了扣了鎖扣,就打發個跑腿的去送了。

藍府的小廝將禮盒捧到書房。藍儀正與管家的大娘說話,見了有些納罕。那小廝說:“說是景家少爺送來的。”藍儀一怔,只道:“我正想他,他又想我。”管家的大娘也納罕,笑問:“又不是個節,誰巴巴的送個禮來了?也是有心的。”小廝又答:“說是香油,給老爺點燈的。”藍儀一聽怔了,卻說:“快拿來。”

那人把盒子放好,藍儀便打開了,見裏面一個精致的玻璃瓶子,裏面裝著黃綠色的香油。大娘笑道:“這麽精致稀罕的東西,誰又拿來點燈了?怪道說他們家裏有錢。”藍儀將瓶子旋開,便飄出一陣甜甜的香氣來。那大娘又笑道:“了不得,可是玫瑰的香味?……說是玫瑰,又到底比玫瑰要清些,倒是摻了點什麽?”藍儀把瓶子塞上,才說:“這個是天竺葵的味。”藍儀只打發他們出去,又一個人對著那盒子發呆,見裏面墊瓶子的紙似乎有字,便展開來看,原是景重練字用的紙。藍儀只點頭,道他的字還可看。又展了幾張,卻見那一句洇了“春水如藍”,他自己也怔了,也似有一滴濃濃的墨洇在了他的眼裏心裏。

藍儀便提了筆,在那裏續了“春水如藍垂柳醉,和風無力裊金絲”。寫完,他又展開了一紙,又在上面寫“應念隴首寒梅”,配了一瓶玫瑰香油,送了過去。景重接了禮物,也是癡心的,也一張張的展開墊箱子的紙來看,見了那句“春水如藍垂柳醉,和風無力裊金絲”,不覺心如鹿撞,又看到了“應念隴首寒梅”,更是驚喜。他只默默念道:“這‘應念隴首寒梅’,出自朱淑真的《念奴嬌》,下一句便是‘花開無伴,對景真愁絕’。更喜的是最後還有一句‘夜明不怕燈滅’。若非我自作多情,便是他果然有心了。”

藍儀本是含蓄的,要直接寫“對景真愁絕”也不行。他也想,要是景重沒有領會,該當如何?然後又想,要是這樣也領會不來,還不如不知道了。

景重原歡喜得不得了,一晚上輾轉的,也睡不著。

沒過幾天,景重就按捺不住,要去見藍儀了。只是到了藍府外,又有些近鄉情怯,又對司機說:“先不要停車,再逛一圈吧。”那司機納悶地說:“逛什麽?這附近也沒什麽好逛的啊,少爺。”景重吶吶半晌,才說:“就……就看看風景也好。況且我沒帶禮物呢,這也不妥,不如附近的墟裏買禮物吧!”那司機卻說:“再附近也得下山過一會兒才有呢!而且你也常到藍府走動,難道次次都帶禮物?”

景重無法可想,只能下車。他進了藍府內,便自己繞遠路游花園,心裏卻是“撲通撲通”的跳。只是想不曉得藍儀最近怎麽樣了,也不知道他的酒賣得好不好?可被盤剝重了?或是別人也進了類似鐵燒喉的酒,又賣得更賤,反搶了生意。不過這些事,左右還有謝妃看著呢!又能有什麽意外呢?要是謝妃也看不住,憑是誰也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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