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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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讓我們去佛宗嗎?”丁君浩後背靠著飛舟邊緣, 雙手張開, 搭在欄桿上, 偏著頭向下面看,他的聲音很輕, 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童萱看了他一眼, 有那麽一瞬間, 她覺得丁君浩的眼睛並沒有瞎。說來也奇怪,自從丁君浩摘了眼睛上的絲帶後, 她一點都看不出他是目不能視的。這個開啟梵音宗護山大陣, 放魔族進來的人, 遠遠比表面上看起來有心機。

不論他是真瞎還是假瞎, 都不重要了。雖然丁君浩這次和唐音一起救了他們,但是她心裏對丁君浩卻一點也信不起來。權宜之計, 說得好聽, 誰知道是不是早就心懷不軌。

就在眾人都沈默的時候,丁君浩眼簾微動, 擡腳向飛舟的前端走去,低著頭觸摸控制飛舟航向的羅盤。

四人當中,只有閆彬註視著丁君浩的背影,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似乎是察覺到閆彬帶有防備的視線, 丁君浩扭過頭, 朝他笑了笑,眼簾微合,伸手在羅盤的指針上轉了幾圈。

飛舟的航向驟然改變, 幾乎是所有人的身子都向左邊傾了一下,童萱扶住船舷,皺眉看向丁君浩,神色不是很好的道:“為何突然調轉航向?”

“我想了想,我們還是回去幫唐長老吧。”丁君浩說道,臉上的表情十分誠懇,眼底也含著擔憂之色。

童萱心裏嗤笑,她看過各種明爭暗鬥,真擔心和假關心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她從丁君浩的臉上,一丁點兒擔憂都沒看出來,只看到了滿滿的虛偽。

“你沒聽唐音說,我們回去就是在給她拖後腿嗎?”

懶得和這種人周旋,她快步向丁君浩那邊的羅盤走去。

丁君浩一臉掙紮痛苦的將她攔了下來,“不行,我辦不到,我必須回去救師伯,她留在那裏,一定是因為韓子歇出現了,寒子歇在我們護山大陣裏三百年都未現出原形,修為定然深不可測,師伯要是和他對上了,可如何是好?”

“我們不能回去,快調轉方向!”童萱吼道,她現在實在不想回梵音宗,她是被寒子歇折磨怕了。

寒子歇占領梵音宗,暴露自己魔族身份之後,她曾幾次三番求他放過自己,希望他能顧念一下他們之間的情誼,不說好吃好喝供著,就對她稍微手下留情一些便好。

可是寒子歇哪裏還是她認識的寒子歇,他在梵音宗這麽多年都是在演戲,看著所有人被他騙的團團轉。什麽被迫無奈與自己結契,事實卻是他用替身演了一場苦情戲,而她卻絲毫沒有察覺。何其可怕,三百年來,她從來都沒看透過這個人。

他們若是回去了,一定會再次被寒子歇關進密室裏,她不要那樣生不如死,不見天日的活著,絕對不能回去!

“我說不行,便不行。”丁君浩沈下臉,取下腰間的佩劍,這是他隨身攜帶的斷劍,如今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斷劍依舊是斷劍,但上面的鐵銹卻不見了,出鞘的瞬間,露出冰冷而銳利的刀鋒,劍身之上彌漫著猩紅的妖氣。

童萱心中驚悸,丁君浩的修為竟然到了元嬰期,他藏著掖著那麽久,他們竟然都被蒙在鼓裏。

轉頭看向閆彬,只見閆彬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坐在丁君浩給他布置的躺椅上,雙腿無力的垂著,身上的修為也被寒子歇廢了。

童萱忽然意識到,這裏,沒有一個人能夠制止丁君浩。或許也是深刻明白這一點,丁君浩才會如此任性妄為,無所顧忌。

“童萱,回來打坐。”閆彬終於出聲了。

丁君浩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童長老你要和師尊多學習學習,真怕你一激動,做出什麽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童萱退到了閆彬身邊,看著丁君浩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憤怒,奈何如今落魄,小人得志,她只能龜縮在一角,委曲求全。

護山長老反應比較遲鈍,他似乎沒察覺到關系的變化,面色凝重的盯著丁君浩,還是以一種長輩的姿態道:“丁君浩,你身上的妖氣是怎麽回事?”

丁君浩垂著眸子,指腹撫在斷劍上的銘文上劃過,“長老可聽過一句話,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護山長老神色猛沈,聽不得丁君浩陰陽怪氣的語氣,額頭青筋都跳了出來,“丁君浩你這什麽態度?你開啟護山大陣,本就是我梵音宗的罪人了,這筆賬我們都還沒和你算,你竟敢在這裏和我沒大沒小的!我們梵音宗造的是什麽孽啊,三百年前出了兩個叛徒,三百年後又出兩個。”

“閉嘴!”丁君浩眼睛一暗,天空電閃雷鳴,他的身影在飛舟上閃現重疊,下一刻,手上的斷劍便沾染了鮮血,一滴滴的落下,在他腳下匯成了一小灘的血跡。

一顆帶血的珠子落到地上,帶著一路的血,滾到了飛舟邊上。

“啊!”童萱捂著嘴,眼睛睜大,駭然的盯著護法長老,身子不斷往後倒退,直到腰撞在了船舷上,才停下。

護法長老滿臉驚恐的盯著自己被洞穿的腹部,他丹田裏的金丹被挖了出來,侵入骨髓的疼痛讓他整張臉都變得慘白,身子直直的跪在了地上,血濺了一地。

“快給他止血!”閆彬見其他人都在發楞,重重的拍了拍椅子。

執法長老精神一震,快步走過去幫助護法長老止血,護法長老額頭冒出一陣虛汗,緊緊的抓著執法長老的袖子,死活不吃送到嘴邊的療傷丹藥,手指顫抖的指著丁君浩,道:“你是半妖,是也不是?”

丁君浩將劍上的血甩盡,“您何必明知故問?”

護法長老咳出一嘴的血,含糊不清的問道:“我以前……就覺得你像一個人,你和丁……丁雨石是什麽關系?”

丁君浩沈聲道:“我沒必要回答一個將死之人的問題。”

“你!你……”護法長老被氣得瞪直了眼睛,腿一蹬,身體僵硬的躺了下去。

執法長老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按向他的脈搏,手指握緊,看向丁君浩的目光充滿了憤怒,但他卻沒有像護法長老那樣質問丁君浩,明知道即便得到答案,也無法制裁,還要去以卵擊石,是不理智的行為。

閆彬眼角泛紅,嘆了口氣,重新閉上眼睛。

再等等。

飛舟驀地停了下來,一根金色的捆仙索從天而降,將丁君浩捆了起來,幾道金光接二連三的落在飛舟之上。

“我等可有來遲?”

丁君浩被綁,臉色巨變,“何人多管閑事?”

看清來人,閆彬激動的差點從椅子上滾下去,瞥了眼護法長老的屍體,又在心裏嘆了口氣,差一點,他原本可以活。

“慧智大師,慧空大師,魔族入侵人界,正在我梵音宗為禍作亂,望兩位大師能伸出援助之手,護我人界太平。”

“阿彌陀佛,我等已收到唐施主的邀約,正要前去梵音宗除魔。”說著,慧智大師看向了丁君浩,搖頭嘆道:“此子心中郁氣太重,我等算出他有傾覆人界之預兆,各位能否將此人交予我佛宗處理?相信佛祖能教會他,何為愛。”

童萱見丁君浩受縛,毫不客氣的扇了他一巴掌,勉強消一消心頭之恨,“瞪什麽瞪?剛剛不是還挺神氣的嗎?”

丁君浩想要掙開繩索,卻越掙越緊,劍一般地濃眉緊皺,目光深沈的盯著童萱,手上的劍顫動著,上面的妖氣更甚了。

“嗯?”慧空驚訝的看了丁君浩一眼,“我等不想傷了施主,還請施主莫要掙紮才好。”

丁君浩臉上多了個巴掌印,冷笑道:“小人得志。”

童萱挑了挑眉,看向閆彬道:“掌門,他殺了護山長老,我們絕對不能這麽輕易放過他!”

“好謀劃,時間都算得那麽準,這都是你們安排好的?”丁君浩看向閆彬。

閆彬眼神覆雜的道:“師姐很久前就算出了梵音宗之變,此時,八大修真門派都已經趕至梵音宗,魔族來犯,並不是我梵音宗一宗能抵抗,也絕非是我們一個宗門的事情。”

丁君浩臉上帶著嘲諷的笑,“算出了梵音宗之變?哈哈哈,你當唐音真的能預知未來?這些年,你就沒發現唐音的異常?”

童萱挑眉問道:“什麽意思?”

閆彬皺起了眉頭,“丁君浩,事到如今,你的真面目早已暴露出來了,為何還要在這個時候挑撥離間?”

丁君浩道:“並非挑撥,我腰間有一個影像記憶儀,你們看了,便知道唐音是誰了。”

難道他有唐音的把柄?童萱盯著丁君浩看了幾眼,伸手去摸那個記憶儀,執法長老急忙出聲道:“可能有詐。”

童萱手頓在半空中,她也怕丁君浩還有後招。身後,兩位高僧說道:“無妨,有我等在,此子興不起什麽風浪。”

聞言,童萱不再遲疑,在丁君浩腰帶上摸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琉璃水球,她夾在手中轉了轉,往裏面註入了一絲靈力,一個投影出現在半空中。

若是唐雨在,定然一眼便能看出,這份錄影是從白洛水進入少主宮殿開始的。

“顏哥哥。”

“顏哥哥,地上怎麽那麽多血?你受傷了嗎?顏哥哥你的手指怎麽了?”

“我沒事。”

……

“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本名叫唐雨,在一次偶然中,穿越到了這個世界。穿越就是指從一個時空到達了另一個時空,而我一醒來,就取代了唐音。”

“奪舍?”

“除了我是被動的之外,我不否認這個詞。”

看到這裏,童萱怔住了,驚愕的看向雖然皺著眉,卻沒多大反應的閆彬,“掌門,你知道唐音被奪舍的事嗎?”

閆彬點了點頭。

童萱質疑的道:“奪舍可是大忌啊,掌門怎能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這一切都是老祖的意思,我無法與你們解釋,奪舍之事,也非唐雨所願,我又如何追究一個無辜之人?”

閆彬仿佛蒼老了二十歲,他看著慧智和慧空,道:“二位大師,也請你們莫要將這件事說出去。”

慧智和慧空幾乎是同時說了一句‘阿彌陀佛’,頷首道:“世上之事皆有因果,唐釋當年修因果道,雖不在我佛宗,卻與我們佛宗意氣相投,我等相信他的選擇。”

閆彬又看向了童萱,童萱知道他想說什麽,冷哼一聲,撇開了頭。

“童萱!”

“知道啦。”童萱不耐煩的道:“唐音,啊,不對,我雖然不喜歡唐雨,但看在她救了我的份上,我就不對外說了,至於別人的嘴,我可管不住,到時候洩露出去,可別因為我記恨她,說是我洩露出去的。”

閆彬轉頭看著執法長老,執法長老連忙擺手,道:“我也不會說出去,掌門放心。”

不管唐長老是唐音還是唐雨,在他心中,都是特別厲害的一個人,同時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他本身是有點怕唐雨的。

丁君浩看見他們達成共識,突然笑了,“連奪舍的人,你們都能放過,為何不能將我也放了?我不過殺了一個人,在修真界,弱肉強食是規則,殺人是常事,比奪舍犯的罪行輕多了。”

童萱聽丁君浩說話,心裏就冒火,擡手就甩了他一巴掌,“說的太好了,弱肉強食,你現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塊肉,要不要我將你剖了?”

丁君浩咬著牙看著童萱,道:“你日後會後悔的。”

“我現在就讓你後悔,你信不信?”童萱眼睛一瞪,擡腳就要往丁君浩臉上踹,被慧空攔了下來。

“施主,莫憤怒,要學會原諒。”

童萱:“……”

梵音宗,密室的門被打開。

寒子歇見唐雨十分鎮定的進了密室,臉上露出訝異之色,靠在石門上,看著自顧自在石床上打坐的人。

“你如此聽話,應該是有了萬全的準備吧?我聽探子說,你是先去了天玄宗,然後才回了梵音宗。說來聽聽,你去天玄宗做什麽了?是去找人了嗎?準備來個甕中捉鱉?”

“你都說完了,我還說什麽?”唐雨睜開眼,淡淡的道。

寒子歇臉上的神色微頓,站直了身子,幽藍色的眸子註視著唐雨,“你這麽大方的承認,反而沒了意思,你就不怕我將你作為人質,或是幹脆殺你洩憤?”

“修真界長什麽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沒有一個門派會為了一個不重要的修士,放棄除魔的機會,你將我作為人質完全沒有意義。至於殺我,你想殺的話,恐怕早就動手了,何必拖到現在?”

寒子歇渾不在意的慢步走了過來,彎腰看著唐雨的眼睛,眼裏含笑,“分析的很有道理,那你說,我在梵音宗潛伏三百年,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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