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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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什麽事情發生嗎?”看著皺著眉頭看情報的許璞,謫陽開口詢問。

許璞擡起頭,眉宇間一抹不解:“大齊那邊傳來消息,說——王六失去聯系了。”

“失去聯系?被齊人發現了?”謫陽知道這個人於陸穎的重要,她主動請纓去齊國,他本來是不太高興的。但是人各有志,他也不好阻攔。王六的性格沈穩忠厚,但行事作風又不失靈活,是很好的暗探人選。如果她有什麽事情要做,必然會留下訊息。這樣突然失去聯系,不外乎兩種情況:樂觀的看王六許是突然陷入了事先沒有預料到的某種環境,為了不暴露身份,暫時無法聯系;悲觀的看則可能已經遭遇不測,生死不明。

“齊都表面暫時沒有什麽這方面。”許璞沈吟了一會,“看來要通知附近的暗線暫時停止活動,提高警惕了。如果王六無事,我們保持沈默也是為了她爭取了一份保險。如果她有事,敵人一定會拋出誘餌來誘捕其他人。我們暫時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謫陽沈默了一會。

自陸穎死後,燕齊兩國一直處於一種怪異的僵持狀態,雙方在邊界的駐軍並沒有絲毫減少,操練也一如往昔,甚至還爆發了幾次小規模的沖突,但是始終沒有一方挑起主動進攻的狀態。齊國的忌憚燕人很清楚,但燕人的底牌卻沒有掌握在軍隊手中,甚至不是皇帝手中,而是在他趙謫陽手裏。他一天不松口,燕國就沒有進攻的資本,而趙謫陽只要活著,齊國也不敢輕舉妄動,是以現在很有一大部分對情勢清楚的燕人對他是又愛又恨。

好在不管是出於花山的原因,還是看在陸穎的份上,他受到的騷擾也還算有限,受到的保護卻更加嚴密。他雖然因為和寧的原因,甚少到處走動,但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這種保護讓他覺得十分不自在,索性歇了心思,只在花山專心教導和寧,順便做做夫子。

他留下是不得已,但以前陸穎身邊的人,卻能自由選擇去處。比如王六,既沒有回到花山農莊,也婉拒了謫陽的留意,反主動提出想帶著還活著的兩個姐妹前往齊國,做暗探也好,做刺客也行,如她自己說的:“說好山長回來後,我也一起回花山的。現在山長不在了,我總覺得不安心,還是想為她做點什麽。”

“其實,人已經不在了,再做什麽也沒有沒要。她實在是不該——”謫陽一只手垂下來,握住腰上的一枚三色玉佩,他現在已經能夠比較平靜的提起與陸穎相關的人和事,“若她真是被捉,在可能的情況下,還是要盡力將她救出來。”

“那是自然。”

這時一個小女孩跌跌撞撞的直撲了過來,後門見緊跟著一個青年男子,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爹——”小女孩的聲音糯糯地,好像蘸了糖的糍粑,又甜又軟。

謫陽一見她臉上自由自主的露出笑容,伸手將小女孩接住,抱到自己膝蓋上坐著,給她擦著頭額上的汗珠:“頭上都是汗,臉上還有灰,你跑去哪玩了?”

小女孩除了是陸和寧自然不會還有別人,一邊仰著小臉讓爹給她擦汗,一面回答:“我和阿雅叔叔去山坡上捉蟲子了。阿雅叔叔的蟲子好厲害,一下子就把其他蟲子都吃掉了。以後我也要這麽厲害。////”

阿雅是南夷十六族中的影子,而且是跟著謫陽的影子,手段更是不俗。陸和寧是謫陽的孩子,等於也是十六族的血脈。謫陽知道和寧的身份敏感,也希望她有一點傍身的自保技能,便也允許阿雅傳授她一些“小手段”。也許是陸和寧天生膽子大,又或者是從出生就見多了已經習以為常,尋常人看得毛骨悚然的各種毒物蠱蟲,陸和寧竟然玩得不亦樂乎。

許璞自然知道所謂的蟲子肯定不是蝴蝶、蜻蜓又或者是蚱蜢、蚯蚓之類的“俗物”,嘴角微微抽動一下。好在這孩子還算聽謫陽的話,並不拿這些東西在外人面前展示,所以那些經常喜歡把陸和寧抱來抱去,在她小臉蛋上親來親去的學子和夫子們,自然不會想到這個小丫頭身上可能會爬藏著各種腿特別多,顏色特別斑斕的小怪物。

“皇上召見和寧的事情,你有什麽打算?”許璞看著在謫陽懷裏打滾的陸和寧,似乎在問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李鳳亭在打和寧的主意,已經不是秘密。從和寧一歲起,從京城來的聖旨就不曾斷過。有送東西的,有賜封號的,也有召見的。謫陽也很決斷,東西送來,收下可以,就是單獨找間房子供起來,從讓和寧碰,美其名曰上賜之物,不可褻玩。封號的什麽不當一回事,至於召見,一律以孩子年幼體弱,不宜遠行給擋了。

自陸和寧出生,李鳳亭就在她身邊放了人明裏暗中的保護的,當然也不可能不知道陸和寧身體健壯得很。但是謫陽的置之不理態度,她也是無能為力,一方面是因為陸穎對謫陽的愛重使她不忍心對謫陽太過強硬,再則平南郡王府和花山書院的維護也是她顧忌的重要原因。

但是隨著和寧一年年長大,李鳳亭的態度也變得越來越迫切,畢竟一個皇位繼承人想要培養,自然是越早越好。陸穎也是她從六歲多開始教導的,而陸和寧再過兩年也就有六歲了。

“我的孩子我自己教導。”謫陽回答。

雖然對於李鳳亭一直持拒絕態度,趙謫陽卻從來沒有說過絕對不讓和寧成為儲君的話。許璞心中暗忖:如今皇室中遺留的血脈,除了皇上外,只有康王世女一脈及平南郡卿一脈。從血統上看,平南郡卿以男傳承,血脈上並不如康王來的親近。但是李鳳亭曾經為報恩輔佐康王,盡管事出有因,但畢竟曾經是臣輔一場。雖然康王世女與康王是兩個人,但若以她為儲,李鳳亭這一場實際上倒像是為康王作嫁衣裳?給人的感覺不免是李鳳亭對康王也未免太過忠心了吧。

一個帝王對臣子忠心?莫說李鳳亭是何等驕傲的性子,便是任何一的皇帝也不樂意給人這種想象空間。

剩下的就只有平南郡卿一脈,雖然血緣單薄,但是卻有帝王都要忌憚的強大軍隊做後盾,有南夷十六族的背景,可謂一方霸主。比起康王世女來說,實力更為強勁。更何況這一代的平南郡卿又是敏之的夫婿,和寧是敏之的孩子,李鳳亭是從心底裏願意讓這個孩子接替皇位。

趙謫陽大概也是明白這一點,所以也沒有把話說的那麽決絕。依謫陽的性子,雖然討厭皇帝這個位置,也並不是那麽在意。只要他的孩子不學成敏之那種性子,能夠過得平安快樂就好——這世界上還有一種皇帝叫昏君,不是嗎?

謫陽大抵是不介意自己培養一個昏君出來的,許璞想。

“聽說最近有些人在為康王世女鼓吹,想來陛下也是有些不耐煩這些人的原因。”許璞分析,“沒想到康王世女還有這種上進心。”

謫陽嗤笑一聲,只低頭跟陸和寧說話,哪有半點放在心上。陸和寧雖然剛剛四歲,但已然口齒清楚,說話表達也是有條有理,膽子也被謫陽縱得極大,不管是對著誰,不管在什麽場合,都從來沒有膽怯畏懼的意思,偶爾蹦出一些孩童本色的驚世之言,讓人捧腹不已。

皇位這個東西,還是要看和寧自己的想法,如果她想要,自然就是她的。如果她不想要,誰也別想塞給她。不過現在孩子還小,不知道皇位意味著什麽,還是再等她長大了些再說。

許璞走了,謫陽哄著女兒說了一會話,便讓阿雅帶她去睡午覺,他自己則是進了自己的專屬劍室。

謫陽喜歡舞劍,從小卓君堯就給他找了不少品質上乘的寶劍,陸穎也曾送過他數柄。所以他的劍室裏十數柄劍,無一不是人間珍品。但今天他卻沒有去看那些寒氣凜凜的寶劍。他看得是劍室裏唯一不是劍的武器。

天下。

陸穎很少用這把弓,再西北的時候,也很少帶它上沙場。說起來很奇怪,她明明很喜歡,卻不願意使用,不知道是太過愛惜,還是別的原因。

謫陽也不喜歡她用這把弓。不吉利。

第一個用的人夫妻分離,不得白頭。

第二個用的人功高蓋主,不得善終。

第三個便是陸穎。

此物果然不祥,他早該讓陸穎毀了它不是嗎?

謫陽看著眼前這柄泛著幽幽的烏光的長弓,心口如同被尖錐深深劃過一樣。物是人非,留它做什麽!!

他腦中一激,隨手拔出其中一把寶劍,用盡全身力氣向天下砍去,恨不得將它砍成碎片。

鐺鐺鐺鐺——激烈的相撞聲無比說明謫陽所用力氣之大,原本供奉天下的案臺都已經碎裂,然而直到他手臂脫力,寶劍從顫抖的手中滑落的時候,天下竟然沒有一絲劃痕。

謫陽瞪眼看著天下,難道這是個妖物不成,難道它就不會被毀掉嗎?

慢慢蹲下來,他伸手摸向天下,才握到手中,突然感覺天下輕輕脈動了兩下,仿佛是對他的回應。

謫陽腦子裏空白了一會,猛然將天下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天下卻沒有再出現任何異樣。他笑了一笑:是啊,他再想什麽呢?難道陸穎的靈魂還會附在這弓上不成?陸穎最後一次又沒帶它。

將天下重新找了一個案臺放下,他苦笑了下,關門離去。

門的背後,天□上的篆字突然發出淡淡的青光,如同有生命一樣流轉著。

京城

大廣濟寺。

正在佛前數著佛珠閉目默默念經的普智毫無征兆的睜開眼睛,她擡頭看了一眼高大的佛身,然後長長嘆了一口氣,道:“沒時間了。”

坐在她旁邊的青年女尼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大師何出此言?”

普智慢慢轉頭打量青年女尼:“我的大限已到。”

女尼愕然:“怎麽可能?大師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大限。”

普智沈默了一會,似在考慮什麽,思慮良久後方開口:“我很快就要離開了,但是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你可願意代我去做?”

女尼疑惑:“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我沒有問題嗎?”

“說起來這件事情與你也有些關系,跟我來吧。”

“文逸,你可知道大廣濟寺的歷史。”普智邊走邊問。

女尼竟然是竇自華,她自進入大廣濟寺出家後,就跟在普智身邊。普智說她凡塵未凈,依舊讓她帶發修行,也不賜法號,只以字相稱。

“大略知道一些。”竇自華將自己所知簡要說了已翻,卻不明白普智問這個問題有什麽意義。

“你說的沒有錯。那你有沒有發現,大廣濟寺其實是與花山書院是在同一年開始修建的?”普智嘴角含笑,只是那笑容裏大有深意。

竇自華猛得停住腳步,不可思議的望著普智:“大師?這話是什麽意思?”

普智也停了下來,竇自華方才發現自己現在是在普智獨具的禪院的一間很普通的禪房裏。

素凈的禪房裏只掛者一幅木畫。

畫上一名女子站在高樓上,雙目望向遠方,畫中還有一張長弓,但奇怪的不是握在女子手中或是背在背上,而是抱再懷裏,仿佛是抱得不是一張弓,而是一個人。

這種木畫——竇自華心中一驚。她雖然不曾與陸穎進入花山內庫,但太女夜襲花山的那一次,她也曾去了內務堂,知道花山最神秘的內庫入口便是在此處。而在這入口與花山書院的宗祠裏以兩處都看到同類的木畫。

若此刻竇自華還猜不到花山書院與大廣濟寺有某種奇妙的關聯,那她就是真傻了。

竇自華仔細打量了著木畫,發現唯一不同的是,這裏的木畫下寫並非她不認識的古怪符號,而是一首詩。

——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闌,微霜淒淒簟色寒。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綠水之波瀾。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普智輕輕將木畫向上推動,然後轉了過來。

禪房的地面微微的震動起來,不一會地面露出一道共兩人並行的臺階。

普智並沒有帶竇自華進去,反而將木畫又恢覆了原狀。

竇自華沈默了一會:“大師需要我做什麽?”

普智答:“等這裏的主人來了,將她帶到這裏便可。”

竇自華繼續問:“這裏通向什麽地方?”

普智微微一笑,臉上的菊花皺紋微微舒展:“大燕皇陵。”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大齊瑜王府。

“敏敏,我覺得你還是不去的好。司徒瑾絕對沒按好心,我很擔心這次宴會,不知道她會出什麽陰招?”司徒段睿猶豫地說。

孟秦不以為然道:“她敢,她要動什麽歪腦筋。不要我娘出面,我馬上叫上我禁衛團的姐妹把樓給平了!”

司徒端敏正要回答,猛得擡頭向某個方向望去,眼露濃烈的思念和說不出的疑惑。

司徒段睿見妹妹面色有異:“你怎麽了?”

司徒端敏合了下眼睛,平服了一下自己莫名激動起來的心情,道:“無事,可以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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