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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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睿迎娶孟秦?”陸觀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一粒白子,掛在小角上,“你怎麽想?你也希望瑜王府攙和進這個泥潭嗎?”這幾年來瑜王府一直以瑾王府的追隨和支持者的身份默默存在,這一次傳遍都城的謠言,對司徒端睿建立起來的低調溫和形象有不小的影響。

司徒端敏肩上披著淡黃色外衫,在陸觀問自己時擡頭望了她一眼,回答道:“司徒瑾不是善主,即使將來真的是她勝出了,瑜王府也不可無自保之力。”猜忌之心是每個皇帝都有的,更何況跟母王從前有嫌隙的司徒瑾,絕對不會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若將來勝出的不是瑾王府,瑜王府便更不可無自保之力吧?”陸觀半是認真半是嘲諷的問,但不等司徒端敏再說什麽,便側頭:“小雙,你的茶什麽時候好啊?”

旁邊圓桌旁專心向茶碗裏註水的青年男子停下手,轉頭淡笑道:“馬上就好。”他的目光收回時從陸敏身上擦過,自然從容中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接過弟弟端來的茶水,陸觀向司徒端敏笑道:“小雙的手藝還不錯,你試試?”

司徒端敏先看了一眼姐姐,再看一眼弟弟,只是沒有去看陸雙手中的茶。但這樣一通□地打量,卻讓姐弟兩都明白兩人的打算在司徒端敏眼中是無所遁形的,陸觀只是咳了一聲有些尷尬,陸雙卻是微紅的臉,心中一緊張,端著的茶盤也有些顫抖。

司徒端敏沒有去取陸雙手中的茶,而是對門口的樂俊道:“把世女送來的新茶沏一壺上來。”又對兩人說:“端睿昨日帶來的新茶,據說味道清雅,餘香悠長,而且產量極少,很是難得。你今天來得正好,可以嘗嘗。”

陸觀笑容微苦:“看來我運氣不錯。”隨後目光有些擔憂的望向陸雙。

陸雙的臉更紅了,只是這次不是羞澀引起的,而是難堪和失望所致。陸敏對他明顯表現出的拒絕和回避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早習慣了不是嗎?為什麽還是覺得不甘心呢?難道她的夫郎真得有那麽大的魅力,讓數年不見的夫妻依舊還能相守如昔——他暗笑自己:也是,若不是陸敏情長如此,他也不會真的如此難以割舍吧?

強忍著落淚的沖動,他向兩人微微點一點頭,便退出門外。他胡亂在院子中穿行,越走越快,幾乎分不清自己到底走到什麽地方,只覺得逃得越遠越好……直到他突然撞上人。

“小雙,你怎麽在這裏?”這人驚訝的問,但下一刻又叫道,“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陸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立刻轉身掩飾。只是眼淚已經失控,怎麽都擦不幹。他聽出是孟秦的聲音,卻不想在此刻見到任何人,道:“我沒事,只是眼睛迷了沙子,一會就好。你是要找陸小姐吧?她和姐姐在下棋,你去吧。”

孟秦卻沒有離開,只是在他身後站著,時間久到陸雙都惱怒起來,孟秦方才有些遲疑地開口:“你很喜歡陸敏吧?”

陸雙只覺得心口更加酸澀,一股羞惱油然而生:他喜歡陸敏是沒錯,但是對陸敏坦然表示傾慕是一回事,讓別人看見自己被屢次拒絕的醜態卻是另外一回事,當下便不忿的說:“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孟秦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很平靜:“有的時候我不信命,但是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是命中註定的。我……喜歡你,你是知道的。雖然剛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是存著替端敏守著你不被搶走的心態,後來知道她也許再也回不來,再加上長久地……罷了,不說這些。如果你能和陸敏在一起,我只會祝福你。但我略知道一些她和她夫郎的事情,所以,你的路怕是會走得很艱難——當然了,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不著。我只是想勸你,如果將來沒有得償所願,那就看開些,退一步海闊天空。”

陸雙靜靜聽著,孟秦的聲音從來沒有這樣沈靜過,讓他的怒氣和煩躁漸漸消散了些,想想這些年孟秦對自己關心照料,小心殷勤,再想想元熙閣的那人對自己的冷淡無情,不覺更是惆悵難過,孟秦對自己的好,何嘗不如自己對陸敏的情誼,可終歸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除了傷心失望外,還要承受他人的目光。再看孟秦,感同身受的心情越發明顯,陸雙的氣惱之心也就再堅持不下去了,反而生出一絲歉意和內疚。

正待要說話,卻又聽見一人闖入,大聲質問:“雙兒,你怎麽在這裏?”

來人是司徒端和,身後跟著兩個侍從,正大搖大擺的向這邊走來。

司徒端和瞧了一眼陸雙,見他臉上淚痕未幹,神情憔悴,不由得怒道:“雙兒,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去收拾她!!”說完,就把目光氣勢洶洶地轉向孟秦。

孟秦追陸雙的事人人皆知,雖然大家都知道孟秦和陸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司徒端和卻早將陸雙視作自己所有物。適才第一眼見兩人行跡親密,她自然心中不爽,若是往年,看在孟大將軍的份上,她是無論如何不敢對孟秦有何冒犯的。但近兩年來皇祖母對她越來越寵愛的表現,讓她漸漸信心膨脹,自以為地位便是不如儲君亦不遠矣,對於近年來表現越來越“懦弱”的孟秦反而不以為然了。

孟秦冷笑一聲:“不請自來,惡客也。殿下來瑜王府有何貴幹?”

司徒端和心中大怒,但見孟秦的口齒鋒利不遜往常,並不如她想象中的好拿捏,也只得壓下怒氣:“本世女是來探望堂妹的,自家親戚走動難道還要下請帖不成?”

孟秦雖然這幾年在司徒端敏的□下學得進退得宜,不過也知道在司徒端和這種人面前任何謙和客氣都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只怕反會被認為是自己怕了她。於是也不控制自己的脾氣,肆無忌憚的對她冷嘲熱諷:“那可真是稀客!端和殿下怕是有十幾年沒來過瑜王府了,如今倒想起這個堂妹來了。人說事有反常必藏奸。想來端和殿下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不知道肚子裏揣著什麽企圖?一會我可要好好聽聽?”

“你——”司徒端和被堵得說不出話,她當然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又怎能挑明了講?眼珠一轉,便換了一個話題:“本世女當然像某些人無所事事,喜歡整日四處閑逛。不過是前些日子聽到一些傳言,說端睿要與孟家結親。端睿是本世女的堂妹,孟家又是朝廷肱骨重臣,事關重大本世女來核實一下傳聞,有何不對?孟秦,你乃孟家長女,事關你親弟的終身,你不會不知道吧?”

司徒端睿與孟唐的婚事謠傳,孟秦身為造謠當事人之一,自然是一清二楚。按照事先對好的臺詞,她幹脆利落地回答:“沒有的事!”

然後沒有下文了。

司徒端和以為孟秦否認之後總要解釋說明一下那些是流言不可信之類的話,卻沒有等到。這就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孟秦回答的這麽斬釘截鐵,毫不拖泥帶水,到底是實現商量好的不露風聲,還是確實沒有此事呢。

“既然沒有此事,為何外面傳揚得有模有樣呢?”司徒端和盯著她,進一步問。

孟秦雙手一攤,翻著白眼無辜道:“你問我,我問誰?”

司徒端和臉色陰沈:“很好!你不說,我問司徒端睿去!”

孟秦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沒有理會司徒端和,對陸雙道:“你去整理一下頭發吧。”

司徒端和見孟秦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裏,陸雙也對自己愛理不理,想起那些傳聞,不由得發起酸來:“看來惹雙兒生氣的的人不是你了?”又轉向陸雙,“看來外面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本世女今天倒要瞧瞧,本世女倒不知道一個小小的門客有何好,竟招得堂堂陸家公子神魂顛倒?!”說完便向元熙閣闖入。

陸雙又羞又惱又是惶恐:司徒端和是個暴烈殘酷,蠻不講理的脾氣。陸敏雖然心智了得,卻比不過身份低微,若真被司徒端和找上,只怕麻煩大了。

孟秦比起陸雙更了解司徒端敏的性格和手段,她倒不擔心端敏會吃虧,但也皺起了眉頭:端敏為了掩蓋身份,一向行事低調,深居簡出,若是被瑾王府盯上,也是一個大麻煩。

只可惜兩人都白擔心了,司徒端和連元熙閣都沒能進去。

她被公孫靖直接攔在了門口,不管她如何怒喝威逼,擺譜恐嚇,公孫靖只是板著臉重覆:瑜王世女有令,非得允許,外人不得進去。便是接下來司徒端和的兩個侍從上來無理叫罵,一幹守衛們也只是充耳未聞。

兩個侍從在司徒段和的示意下本要硬闖,只可惜公孫靖乃是孟獲手下,眼裏心中只有軍令二字,那曾把這司徒端和的蠻不講理放在眼中,當下就將她們摔了出來。公孫靖的人都是格鬥經驗豐富的高手,下手極有技巧,讓兩個侍從疼得一時半會起不了身,卻又不傷筋動骨。

司徒端和在皇宮裏都越來越吃得開,那丟得起這麽大的臉,當下就要自己親自上陣。

卻不料背後諷刺之聲傳來:“真沒有料到瑾王世女還真有萬夫不當之勇,竟能以一人之軀獨闖關卡。當初世女怎麽不主動請纓去守齊燕邊界,說不定早就立下不朽戰功,讓皇祖母降大任於你了?如今倒只能在別人宅院裏橫沖直撞,是不是太屈才了點?”

司徒端和轉身見是司徒端睿站在十步之外眼含輕蔑,怒極反笑:“司徒端睿,如今翅膀硬了,竟敢對本世女大呼小喝起來了?你也不想想,當初如果沒有母王扶持你,能有你的今天嗎?瑜王府又怎麽了,不過是我瑾王府身後的一條狗而已!也敢對主人耀武揚威,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元熙閣門口的動靜雖然不至於吵到司徒端敏,但每過一小會,便有人來將外面發生的事情如實描述給司徒端敏聽。

陸觀坐再在一邊也聽了個齊全,下棋的心也沒了:“這怎麽辦?”陸敏顯然是不能出去,一旦出去,司徒端和絕對饒不了她。

司徒端敏吹了吹立在青碧色茶水中的根根嫩芽:“我現在有點理解皇上的心情了。這麽多年儲位虛懸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司徒瑾雖然心胸狹小,也無大才,但是畢竟這麽多年皇位爭奪,也有些城府和算計。但只看司徒端和的德行,便知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既沒有心思計謀、實幹之才也沒有容人之量,用人之明,一味只知道抖狠逞強,仗勢欺人。對付這種人只有兩個字,一是哄,哄得她暈頭轉向,二是打,打得她服服帖帖。你不用擔心端睿,她自小便一人撐起瑜王府,雖然以前不曾將其發揚壯大,但也維持了它屹立不倒,這其中需要心智和毅力絕對不少。如今她手上要人有人要權有權,對付一個司徒端和,不過是一碟小菜。”

說到這裏,司徒端敏挑眉斜眼看向陸觀:“要不要打個賭,就算今天端睿打斷她司徒端和一條腿,皇上最多也就是罰俸禁足而不會動瑜王府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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