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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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穎從剛剛的幻覺裏清醒過來,只是莫名感覺那個方向十分熟悉,隨意一問不過想轉移大家的註意力,沒想到得到這麽個答案,頓時想,莫不是我和這皇宮八字不合,怎麽一進門就感覺四處不對勁呢?

無奈的笑了笑,陸穎也失去了攀談的興趣,只是一邊走一邊默默得觀賞路兩遍的景致。

“怎麽還沒有到。三刻前不是說已經到了宮門口了麽?”李鳳亭左等右等等不到陸穎出現,不禁有些心浮氣躁,端起桌上的一碗茶想解渴,可喝一口,心思又轉到別的上面,把茶碗呯得放在桌上,嚇得周圍的宮侍都縮了縮了脖子。

“來人,給朕更衣!朕親自去接去,看還接不來那個傻丫頭!”

李鳳亭對自己這個徒弟的心思也算是摸得入骨七分.雖然一年多沒有見面,可是陸穎每一個舉措,每一句話的含義,她都能夠揣摩個分明:三封信才能催動你來一趟京城,已經到了宮門口居然還給跟老師鬧別扭了,敏之啊敏之,你真是越長越回去了。

正要一步跨出門,卻見一個宮侍匆匆趕來:“啟稟陛下,丁大人和陸山長在玉漱閣停了下來,據說陸山長進宮後一路都感覺身體不適,走到玉漱閣的時候,居然吐了。”

陸穎只覺得不止是腦海裏,甚至眼前的景物都開始飛快的旋轉起來,無數畫面,無數人物在自己眼前飛快的掠過,無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爭先恐後地向自己說話,有快有慢,有男有女。

每當腦中的情景與眼前的景致時不時重合的時候,她就感覺周圍的一切都空虛飄渺起來,好像都是假的一樣,好像她是踏在雲端看人間的景色一樣,然後就從雲端一頭栽下來。

天旋地轉。

陸穎被謫陽扶到附近的一處小亭子裏坐下,只覺得身體一陣冰冷,全身汗出如漿,頭上的血管突突的跳著,大腦深處陣陣尖銳的刺痛,讓她眼前黑白交錯,幾乎看不清東西。

“敏之!!”忽然被擁進一個氣味熟悉的懷抱,聽見熟悉的聲音呼喚著自己,感覺到熟悉的節奏在輕拍著自己的背,那種感覺很安心很安心,陸穎不自覺地心情放松了些,腦子裏雖然還是刺痛著,可身體上的疲倦還是讓她很快陷入沈睡。

“禦醫,她怎麽樣?”李鳳亭坐在床邊,握著陸穎的手,表情有些可怕。

放開陸穎的手,禦醫給面色緊張地她全身檢查了一翻,向一邊面色鐵青的平南郡卿詢問了陸穎昏倒前後的情形,想了一會才道:“回陛下,這位小主身體本身並沒有什麽問題。”

此話一出,李鳳亭與謫陽幾乎同時要暴怒:沒有什麽問題怎麽會昏倒,還一直沒有醒過來。

李鳳亭總算是還記得自己皇帝的身份,按捺著性子道:“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禦醫額頭冒汗:“如果不是身體上原因,微臣推測應該可能是精神上受到某些刺激。剛剛微臣為這位小主檢查身體的時候,發現她的頭上有一道極深的舊傷疤。從顏色和形狀看起來,像是幼年時曾遭受過嚴重的撞擊所遺留的。具微臣的經驗推測,這位小主可能是這道傷口的舊傷覆發。”

李鳳亭將陸穎從小帶大,小時候為她洗頭更衣的事情也沒少做,自是知道她這一道傷口是在上山前就有了,因著這道傷疤,陸穎當時還大病著,直到自己手上,才慢慢德調理好。

“她這道傷口六歲多的時候就有了,已經快十年都沒有犯過了。她今天又沒有碰著磕著,怎麽會莫名其妙覆發?”李鳳亭忍著怒氣道,“至於你說什麽可能受了刺激,這孩子向來心性堅韌,怎麽會被些許刺激弄成這樣?”

不過口裏雖然這樣說,眼角餘光卻向還侍立在門口的丁鏡望去:謫陽當是不可能,難道是丁鏡被自己派去迎接敏之,心有不滿,所以——

丁鏡兩朝元老,怎會看不出這位新帝心裏的猜測,見李鳳亭瞟向自己的眼神陰暗下來,脊梁一寒,趕忙道:“臣奉旨迎接陸山長,與陸山長也是第一次見面,並不熟悉,所以除了表示陛下的歡迎之意外並無多交談。平南郡卿可以為證。”

謫陽雖然心裏著急,但也肯定地點頭:“應與丁大人無關。陸穎這病來得很蹊蹺,好像一進宮她就不太對勁。才進門就望著皇宮發呆,居然還流淚,推了幾次才把她推醒。而且一路上她似乎都有些神不守舍,不是盯著什麽地方表情茫然地發呆,便是突然離開我們走到另外一條路上去了……臉色越來越差。問她她只敷衍我說大概是趕路累的沒有睡好。可是今天早上起床到進宮前人都還是精神奕奕的。若說是中暑,這天氣雖然是入夏了卻也沒有那麽熱。”說道這裏,謫陽盯著禦醫,“她這到底是什麽病,怎麽倒像是中邪了一樣,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的!”

禦醫被皇帝和平南郡卿焦躁醞釀著暴風雨般的表情嚇得連道:“讓微臣想想,讓微臣想想……不知道這位小主小時候是否有遇到過精神上的創傷,比如親眼見到極大的慘劇,又或者最親的親人去世,然後精神萎靡不振,不愛說話,或者容易暴怒,歇斯底裏,又或者沈浸在自己的幻想裏……”見到兩人越來越鐵青的臉色,禦醫心涼了半截,聲音也小了下來:“……長期昏迷不醒,甚至失憶。”

謫陽和李鳳亭眼睛一亮:“這跟失憶會有關系嗎?”

禦醫頓時如獲新生:“有關系,這當然有關系。失憶的人如果在遇到自己失憶前見過的人,或者是事物,又或者遭遇相似的事情,尤其是對她來說十分熟悉或者是重要的,精神就會受到刺激,情緒會有很大的波動。”

謫陽在把陸穎的昏倒與失憶聯系在一起的時候,心裏就有了幾分把握。他前世雖然不是學醫,可到底也看了許多狗血的電視劇和小說,對這個癥狀還是多少有些了解。他有些欣喜的問:“那是說她正在恢覆記憶嗎?”

禦醫蠕動幾下嘴唇:“回郡卿的話,人的大腦太過於覆雜,雖然受到些刺激,但是是否能夠恢覆記憶,微臣並無肯定的把握。”

李鳳亭幹脆道:“且不管敏之能不能恢覆記憶。你只說說她這樣暈倒會有不會有什麽不良的影響?”

禦醫猶豫了一下,謹慎道:“精神上受到的刺激對身體的影響不會很大。但是對精神的影響卻是說不準。微臣還要看這位小主醒後的情況,如果她受這種刺激的影響不大,興許能夠克服下來。如果影響大,並且如果還繼續受刺激的話……”禦醫不敢說下去了,新帝對這位小主顯然是異常看重,如果讓她聽到這位有可能精神崩潰變成瘋子的話,難保不會遷怒自己。

李鳳亭何嘗不明白這些弦外之音,不悅的抿了下嘴唇:“那你說該怎麽辦?”

禦醫趕忙道:“為今之計,最穩妥的是避免讓她再次受到刺激。微臣也會開一些寧神的藥,讓這位小主情緒穩定一點。”

這下李鳳亭郁悶了,敏之是在皇宮裏昏倒的,如果說刺激她的是皇宮的什麽東西的話,難道將來她就見不到敏之了?

還有她的不久前萌生的想法,怕是都要付諸東流了。

嘆了一口氣,李鳳亭道:“你去開藥吧。”

等敏之醒了之後再說吧。

禦醫退去。

站在門口的丁鏡道:“陛下,微臣也告退了。”

李鳳亭連話都懶得說一句,揮一揮衣袖。

丁鏡退到門外,慢慢吐出一口氣,感覺精神才放松下來,眼中卻是若有所思的神色:皇上對自己這位從小教養長大的弟子果真的如傳聞中一樣寵愛,剛剛因緊張憤怒而失態的樣子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皇帝簡直是當自己的孩子在看護——等等,自己的孩子?莫非這一位還不僅僅是皇帝的學生,還是至親骨肉嗎?算一算年紀,這位小山長出生的時候皇帝也已經成年了並且也離開皇宮了,如果有個女兒也不算稀奇。

只是如果真的是親生女兒,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吧。丁鏡心裏猜測著,不過皇帝至今未有成親,那個時候應該又是剛剛考進花山書院——莫非這個私生女的父親身份十分低微,一直不方便公諸於世,所以才以師生代稱?

細細觀察的話,這陸穎的相貌看起來與皇上有五六分相似呢。丁鏡心中猜想紛紜,暗自有了自己的想法。

無論如何,這一位,若是沒有什麽大的嫌隙,能不得罪還是別得罪的好。

走到門外,李鳳亭對謫陽道:“你和敏之就在這玉漱閣安心住下。柔嵐郡卿沒有嫁人之前就是住這裏,你又是郡卿身份,不必有什麽顧忌。一應需求我一會著人送過來。”

謫陽點點頭:“謫陽明白。老師,陸穎——”他頓了一會,才道,“小時候有沒有可能來過皇宮?我曾經查過大燕境內所有稍有規模的陸姓家族,卻沒有符合陸穎條件的女童失蹤或死亡的記錄。”

李鳳亭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當年見到陸穎的時候只是覺得她年幼就失去了雙親沒有依靠,若是一個人恐難活下去,所以才帶上山。她的家人並沒有表現得異常,我也就沒有細查。後來養著養著慢慢就丟不開手了,再想去查的時候,卻也再查不到敏之來花山鎮前的線索。”

望著外面怒放的花枝,李鳳亭停了一下道:“我會讓人徹查一下九年前失蹤或者死亡並且曾經出入過皇宮後的女童身份。你好好照顧敏之,恢覆記憶什麽的都不重要,關鍵讓她安下心來,不要胡思亂想。”

第三日,兩天沒有睡覺的入宮檔案記錄官黑著眼圈回報皇帝,符合條件的女童人數為零。

記錄官低頭道:“微臣已經查所有入宮記錄。九年前年齡在六到八歲的女童,裏面並沒有幼時失蹤或死亡的記錄。八歲前有入宮記錄的女童絕大多數是宗室女兒又或者是世家權貴、大臣名家之後,並不難查。”

李鳳亭眉頭緊鎖:“確定都查過了嗎,沒有遺漏嗎?”

記錄官肯定地說:“微臣確實沒有查到。”

李鳳亭微微嘆了一口氣:難道敏之真的是與皇宮八字不合?想著閉眼側臉擡起手指,讓記錄官退下。

記錄官趕緊行禮後退,快退到門邊時腦中忽然閃出一個人名,怔忪了一下,眼光閃爍不定,猶豫要不要說,最後還是走回來向李鳳亭道:“陛下,微臣還想起一人大致符合這些條件。但是此人並不在入宮檔案記錄中。”

李鳳亭忙道:“是誰,快說!”

記錄官低下頭:“先太女趙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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