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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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過完年關的學子返回書院路上不夠安全,陸穎讓文事房安排一部分武師出去在花山鎮附近的幾條路口上迎接。同時又與三部主事商議今年的招生事宜。

十二道文武試的題目並沒有花多長時間就確定下來,只是在第十三道題上起了一點小爭執:所有人都反對由陸穎繼續負責第十三題測評。

“即便不考慮你現在是一院山長的身份,光憑你的身體,你覺得能夠順利完成十三道考題的測評嗎?”代宗靈第一個反對。

陸穎其實並不十分堅持,見大家反對便道:“既然如此,第十三題交給誰來負責呢?”

葛飛哼了一聲:“交給誰都好,反正你乖乖把傷養好就是了。”

陸穎心道難道自己看起來就像那麽不安分的人嗎?撇了下嘴,正想說什麽,一邊的許璞開口道:“交給我吧。”

陸穎有些意外,寒光向來少有主動要求什麽,但是以她的能力確實是個好人選。

左右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似乎都比較讚成,陸穎笑道:“好吧,那這道題目就拜托寒光了。你拿出計劃來後我們再做商議。”

“自來了書院每年我會面朝西燃一支清香,向家姐說說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宋西文帶著淡淡的笑,說著從案臺上取出一支香點燃,“雖然鬼神之說不可證,但是我總還是願意相信家姐的靈魂在天上是存在的。”

陸穎忽然想起謫陽曾經說過:墳墓的存在並非是死人的需要,而是那些尚還活著的人情感寄托的地方。

伸手也取了一支香點燃,合上眼睛,心裏輕輕道:宋前輩,若您真在天有靈,請佑花山,佑大燕。

陸穎上前一步,將香插在了香爐中。青煙至上,依依裊裊,仿佛真有魂魄含在其中,一同升入天際。

“家姐去世後。燕齊停戰協議還是定了下來,只是意外的沒有加上和親的條款。這也許是家姐用性命為柔嵐殿下爭取的最後一份幸福的機會。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齊國的瑜王來京城換取協議的時候,竟然對柔嵐殿下生出了覬覦之心,厚顏無恥的向殿下求婚。”宋西文的臉上露出近乎嘲諷的笑:“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柔嵐殿下竟然答應了。”

她還記得姐姐在離開京城的前一夜說:“我此去西北,家裏就全靠你了。我若有個萬一,宋家的擔子就全落在你的身上——那些貪玩的毛病都改了吧。”

她近乎發誓的點著頭,拉著姐姐的手:“不能不去嗎?我以後再不貪玩了就是!”

姐姐苦笑一聲,凝視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阿文,沒有人逼我去,也不是什麽大義所驅。我只是不願意——”姐姐看向外面的星空,眼睛裏是她所看不懂的一種神色,“不願意這片天空下的土地被人欺負、被人踐踏。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我這麽說,阿文你能明白嗎?”

姐姐還沒有成親,那來的孩子一說。她有些茫然的看著姐姐,雖然那個時候姐姐也不過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可是在她的眼裏,姐姐總是像大人一樣,站在很高很遠的地方看著這個世界,喜歡說些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的話,做些她怎麽也不理解的事情。

姐姐似乎也明白她不懂,嘆了一口氣,又道:“別的且不談。若是戰事不利,柔嵐殿下就免不了要被和親到大齊去。你願意柔嵐殿下嫁到那麽遠的地方嗎?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而且也許永遠再見不到自己的親人。”

她趕緊搖頭:“柔嵐殿下要嫁給姐姐的。”

姐姐笑了:“亂說什麽。那只是殿下一時好玩胡說的。”

她反駁道:“才不是,柔嵐殿下是真的喜歡你。”

姐姐把臉一板,聲音嚴厲起來:“阿文!這種話以後我不想再在你嘴裏聽見。”

她有些被驚到,閉上了嘴。

姐姐臉色變換了一會,但終於還是緩和起來,安慰似的摸著她的頭發:“阿文,柔嵐殿下很好。可是他不是姐姐心裏所想的那個人——那個人,他還沒有出現。等到姐姐遇到他的那一天,姐姐會帶他來見你,可好?”

她迷惑的說:“姐姐心裏想的人是什麽樣呢?”

姐姐的眼睛閃動著醉人的光澤:“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樣子,但是如果我見到了話,一定能夠認得出來……他一定很美很美,讓人看了舍不得移開眼睛。”

她撇撇嘴:“比姐姐還美?”她不信這天下還有比姐姐更美麗的人。

姐姐楞了一下,隨後笑道:“我不是說他的外貌。我是說他的人……他給我的感覺。”

她聽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最後總結一句話:姐姐沒看中柔嵐殿下,她想找個比她自己更漂亮的夫郎。

當然這個難度是太高了一點。

“柔嵐殿下嫁去齊國的時候曾經到我家來過一次,在他小時候常和家姐玩耍的花園坐了好一會。我當時還沈浸在家姐逝世的情緒中,沖動之下質問他為什麽浪費掉家姐好不容易為他爭取來的幸福。結果他對我說兩句話:如果和親可以避免戰爭,避免姐姐的死,他寧願一開始就和親到齊國。但是,現在姐姐已經死了,他寧願嫁給自己的敵人,也不想再見到害死她的人。”宋西文眼睛微微有些紅,“雖然開始我很抱怨。但是柔嵐殿下出嫁之後,我卻還是常常希望他能夠過得開心。”

“那他現在?”

“死了。”

陸穎沈默了。

走出東院,陸穎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外面春意盎然的樹枝上新生的樹葉,半透明的青玉色,十分惹人喜愛。地上星星點點的小白花,脆弱的花瓣卻頑強的開放。

剛剛有些沈郁的心情這才慢慢舒暢了起來。

花山上的花也都開了吧。陸穎想。

陸穎本來應該回自己的院子去,但今天也是謫陽的生日,她總要表示點什麽好。這段時間謫陽照顧她十分辛苦,陸穎總想回報些什麽,可是謫陽身為平南郡卿,什麽東西沒有,這又讓她十分作難。

謫陽素來不愛那些男子喜歡的首飾又或者是漂亮的衣服,劍穗上次已經送過了。她本來頭疼這次要送些什麽,見到這些小花卻想起後山的桃花似乎剛剛開了,不如給他摘幾枝,放在花瓶裝點房間吧。

“你在這裏站著做什麽?”竇自華正抱著書卷跟著出來,看著陸穎站在門口瞧著地面發呆。

“沒事,你去忙吧。我隨便出去走走。”陸穎掩飾道。她可不想自己一個大女人抱著滿懷的花枝的樣子被人看見,何況這花枝是用來討謫陽歡心,總是不方便弄得眾人皆知。

許久不運動,陸穎走到後山的時候有些氣喘。靠在一塊石頭上歇息,她看著眼前粉色如雲的桃花林,讓人的心情也會不自覺地好起來,陸穎心讚道:花山花山,倒也不負其名啊。

稍微歇息了一下,走進桃花林,陸穎踮腳伸手折了兩枝,手輕輕的摸著嬌嫩欲滴的花瓣,眼前閃過謫陽如玉的面頰,嘴角微微勾起笑容。

這時身後有聲音傳來:“山長大人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麽呢?”

陸穎沒想到這裏竟然還有人在,不禁有些尷尬,轉身一看,卻是馮北辰手持書卷站在身後,似乎剛剛正在附近看書。

馮北辰看見陸穎手中的桃花,頓時嘲諷地笑道:“喲,竟然不知道我們的陸大山長還是個愛花之人啊!“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馮北辰本來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陸穎卻是心中有鬼,以為馮北辰歪打正著猜中她的此行的目的,心裏一慌,但很快強擺出淡定的神色,嚴肅道:“今天是郡卿的生辰,陸某承他照顧多日,無以為報,折幾枝花為他慶生也是應當。你莫要想歪了!”說著一甩衣袖,抱著花枝離開桃花林。

馮北辰聽得一頭霧水,望著陸穎離開的背影:這又關平南郡卿什麽事?陸穎莫名其妙說她什麽想歪了?

仔細將剛剛她說過的話回想一下,馮北辰恍然大悟,頓時忍不住大笑起來:陸穎啊陸穎,原來你的內心也不是那麽純潔!我可沒有想歪,是你自己想歪了吧。

看著頭頂怒放的朵朵桃花,馮北辰眼珠一轉,心裏升起一個主意,立刻快步操小路跑回書院。

陸穎抱著花枝爬回花山頂已經是大半個時辰後,卻發現謫陽不在房間,問阿雅。

阿雅一邊分著草藥,一邊打手勢:“平南王府派人送信和禮品到念慈觀了,公子去看看。”

陸穎心想,必然是謫陽的母親送給他的壽禮來了。於是找阿雅要了一只花瓶和剪刀,做在桌子前,揀起一枝,修去一截,放在瓶中看看長度,然後取出來,又剪去一截,再放進瓶口,左看右看,方滿意了,然後又拿起一枝繼續修剪……

謫陽才一步邁進書院大門,便見一學子迎上來:“郡卿稍等。”

謫陽打量她一眼,上次厲霞曉出事的時候,他曾經遠遠的見過這個學子一眼,似乎是叫做李君江,於是道:“你有何事?”

李君江笑道:“山長吩咐我在這裏等郡卿,若遇到您便請您去鎮上的花山酒樓。”

謫陽有些疑惑:“她為何不親自跟我說?”

李君江面露難色道:“這個學生也不知道。山長只說她已經先去了,讓您也快去。”

謫陽察覺不出對方有惡意,可是陸穎的做事風格並不像如此隨意,即便真是要托其他的人帶話,那也應該是沈菊等人才是——這其中難道另有蹊蹺?

他一時弄不清楚其中的緣由,一邊隨口答應了,向院門外走去。但一離開李君江的視野,便從另一個方向翻墻直接飛回陸穎的院子。

謫陽推測陸穎這個時候應該在書房才對。可是她的書房卻是空的。

謫陽怎麽也想不到從來不主動進自己房間的陸穎正興致勃勃的在自己房間裏剪花枝。

正在這時竇自華抱著幾卷宗卷進來,見到謫陽問:“郡卿,敏之回來了嗎?”

謫陽楞道:“她不是去文事房開會了嗎?”

竇自華也是呆了一呆:“會早就完了。她離開的時候說要出去走走,難道現在還沒有回來?”

謫陽皺起眉頭。

不過三五根花枝竟然花了小半個時辰才插好,陸穎渾然不覺得時間的流逝,一切弄好後,又將花瓶笑瞇瞇地拿起來放在這裏看看,然後又擺到那裏看看,完全沒有註意到阿雅躲在門外掩嘴偷笑,向身後人打了個手勢。

花癡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個人並不知道自己是個花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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