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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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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宋城

周圍都是從北面逃過來的難民, 他們焦急地擠在在城門口,等著守門的兵士檢查放行。

宋城剛經歷過戰事,各處都急需人手, 官府出了告示, 幹一天活兒,供一幹一稀兩頓飯。

附近的百姓除非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沒人願做這又苦又累的活兒,可逃難的人卻沒更好的選擇, 對他們而言,進了城便有地方住,便有饃兒吃,總好過繼續奔波, 惶惶無著落。

沈熙躲在人群中,看著前面的兵士挨個地詢問姓名年紀戶籍, 又像檢查牲口一般將每個人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這才放人進城, 看了鐵柱一眼,鐵柱立刻沖後頭打了個手勢。

突然, 身後遠遠傳來一聲驚呼,“北蠻人來啦!”

喊聲越來越大,就見遠處的林子裏奔出來幾個人,接著, 路上跟著跑的人越來越多, 喊聲, 驚叫聲, 哭聲頓起,恐懼也瞬間在人群中間迅速蔓延開來, 每個人都在往前擠,每個人都在怒喊,“快開門!”

“放我們進去!”

守城的兵士見人群躁動,連忙拔刀喝止,可收效甚微。

這些人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家人友鄰在北蠻人的刀下身首異處,親身經歷那人間地獄般的場景,早已是驚弓之鳥,此刻一聽說北蠻人來了,本能地想要逃,想要躲,即便兵士的刀就在眼前,依舊不能阻止他們想要逃生的願望。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突然沖來一人,猶如利箭般紮進人群,將密不透風的人群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直奔城門而去。

咒罵聲,哭泣聲更大了,可等看到那大漢兩手一揮便將持刀的兵士推翻在地,三兩下便又解決了圍上來的七八個官兵,接著便推開厚重的城門,直直朝城裏沖去,人群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立刻跟在他身後,一齊湧進了城內。

沈熙看著前頭張足狂奔的丸二,氣得跳腳,連忙讓鐵柱將他追回來。

等守城的官兵從地上爬起,哪裏還有帶頭鬧事的漢子,就連難民也跟著跑得一幹二凈!

沈熙幾人跟著難民湧進城中,很快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巷道內。

城內比想象中的還要慘烈,地上有暗紅的血跡,墻上有刀劍的劃痕,房屋被燒得面目全非,路上的百姓個個面色淒惶。

王充見了卻不以為意,“北蠻人向來殘忍,凡奪下一城,先殺人,再搶財,最後再一把火燒個幹凈!這宋城還能保存個大半下來,也是虧了候爺趕到得及時!”

沈熙看著滿目瘡痍的城池和步履沈重的百姓,卻說不出話來,歷來戰爭不論輸贏,苦的永遠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幾人避著巡視的官兵在城中穿梭,尋找幸存的百姓,打聽當日的情形。

可幸存者本就不多,即便有,當時只顧著自己逃命,哪裏還管得了領頭的將軍去了哪兒。

王充則一路留心著墻壁,樹幹,看是否有候府的人留下記號,可找尋了半日始終一無所獲。

沒打聽到消息,也沒找到一星半點兒的線索,反倒因為丸二那獨一無二的體格,很快便被官兵給盯上了。

眼看著圍上來的官兵越來越多,王充沖著沈熙喊道,“公子,你先走!”

沈熙卻沒管他這話,沖著鐵柱喊道,“柱子,往南!”說罷,一刀砍向面前的士兵。

鐵柱立刻反應過來,與沈熙掉了個位置,揮動著手中的長刀朝前沖去。

王充和沈熙一左一右,互為犄角緊隨其後,丸二則在後面斷後。

那頭顧潛看著沈熙進城,不敢耽擱,忙驅馬朝南跑去。

邊境的城池,往往北邊的城門比南邊的更高大,防守也更為嚴密。既然北門進不去,他便去南門,總會有辦法進城。

路過一片茅草叢時,他忽然勒住韁繩,“什麽人!”

墨棋一個翻身跳下馬去,撥開茅草,便見一人匍匐在地,手裏的劍立刻架上了那人的脖子,待仔細辨認後,卻有些猶豫。

“侯爺,這人瞧著有些眼熟!”

顧潛聞言,看了過去,只見那人滿臉汙漬,絲毫沒在意面前的劍,直仰著脖子,目光中帶著警惕,肩頭因為用力,滲出隱隱血色,左腿無力地拖在地上,右腿半支,小腿上一道半尺來長的刀口。因為沒能及時處理,已經生了膿。

他心中一驚,“你是昌平候府的人?”

那人見身份被識破,喘著粗氣道,“沒錯,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昌平候府李衛是也!顧潛小兒,你要殺要剮,盡管來!”

話說得果決,臉上卻現出一絲絕望與不甘。

他在此一連等了兩日,卻沒等到一個人,唯一路過的竟還是候府的宿敵。

顧潛看了他一眼,對墨棋道,“你看著他,我去找沈三。”

說罷,立刻揮鞭向前。

李衛一聽沈三,兩眼一亮,轉頭問墨棋,“哪個沈三?”

墨棋收劍不及,劍劃破他的脖頸,帶出一道血痕來,他立刻蹲下身,將人扶起,“是沈熙沈三公子,她帶人來尋你們侯爺了,你且忍忍,一會兒就見到人了!”

李衛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顧潛藏身在一輛貨車頂上,順利進了城,剛從車上跳下,就見官兵急急往前趕去,心中一動,頓覺不好,連忙跟著跑了過去。

遠遠便見幾十名官兵圍著四人拼殺,當中一人不是沈熙又是誰!

他一個縱身躍上前去,一劍揮開沈熙身邊的官兵,將人護在了身後。

沈熙見顧潛過來,立刻轉身,隨手將偷襲王充的官兵砍翻在地。

顧潛回頭一看,本該在身後的人卻已到了另外一邊,目光在她後背上略過,眼中頓時陰雲密布,手中的劍陡然璇起,瞬間倒下一片官兵。

接著,他一個翻身,人便到了沈熙身邊,將她一把扛起,放到了肩上,腳下施力,人已經躍出了一丈開外。

沈熙還沒反應過來,人便到了空中,來不及反應,就見丸二甩開身邊的官兵就要沖著她追來。

而王充卻被官兵包圍在了中間,連忙指著丸二厲聲喝止,“回去!帶人!”

丸二腳步一頓,他剛才因亂闖城門,被沈熙罰了兩百兩銀子,後來又因不聽指揮,招來官兵,又被她罰了四百兩,哪裏還敢再擅自作主,只得回去,一手拎起王充扛在肩上,正要去拎鐵柱,卻見人早已跑到前頭去了,連忙撒腿就去追。

五人六條腿奔著南門狂奔,守門官兵見狀,慌忙去拉城門,卻被趕來的墨棋一劍砍倒在地。

墨棋護著人沖出城門,接上李衛,直奔東面的山林。

林子口,早已等候的五名侍衛立刻解繩跨馬,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樹影之中。

半個時辰後,眼見後面的官兵早已不見了蹤影,眾人才停了下來。

王充看著面前瘦得只剩了一把骨頭的李衛,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沈熙也記得他,是昌平候的貼身護衛之一,人高馬大,腿上功夫了得,人稱鐵腿李。如今,昔日的鐵腿,一條斷,一條殘,站都站不起來,更遑論橫掃千軍。

“祖父可還活著?”她扶著李衛下馬,聲音中帶著緊張。

李衛聽到沈熙問這話,悲從中來,眼裏的淚也掉了下來。

“回公子的話,屬下不知,屬下最後見侯爺時,他受了重傷,之後,白師傅他們護著候爺和大公子一起逃出城,至今沒有消息。”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頓時提了心。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們趕到宋城時,北蠻已經進了城,侯爺帶著我們只用了一夜功夫,便將南門攻了下來,入城之後,北蠻更是節節敗退,本以為再過半日,必定就能全殲北蠻大軍。”

“誰知,先是不知從哪裏來的一只暗箭射中侯爺後背。隨後,又有二十幾個壯漢將我們團團圍住,那些人雖身穿北蠻服飾,手持彎刀,卻一看就知是漢人。

當時侯爺身邊只有候府跟來的十來人,打到一半,不知又從哪裏冒出來了兩人,武藝高強,一下子就殺了我們四五個兄弟。”

“白師傅見形勢不對,便想護著候爺和大公子先撤,卻聽說北蠻從北門逃出,左都尉劉能前去追擊,右都尉王翔則不知去向,白師傅沒法,只得帶著他們先出北門,我和鄧二喬東等幾人留下斷後,之後,鄧二喬東戰死,屬下受重傷,再不知侯爺消息。”

“再醒來,便聽說侯爺叛國投敵的消息,王翔正派人到處捉拿嫌犯餘黨,屬下只得藏身在居民家中。

半月後,王翔帶軍離開,我本想出城給候府報信,誰知,卻因身上的傷在城門口被攔了下來,之後更是將我關進了大牢。”

“三天前,屬下買通了看守,在他的幫助之下,逃出了城,可惜雙腿盡殘,沒法前去尋找候爺,只得守在草堆中,想尋個可靠的人送信,正巧碰上了永安侯。”

王充等人聽完他的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知道自家侯爺叛國的事定然是有人造謠。可萬萬沒想到,那些人不光造謠,竟然還直接對侯爺下了黑手!

她朝顧潛看了一眼,對方眼裏雖凝重,卻沒多少驚訝,一顆心直直往下沈去。

正要開口詢問他的意見,就見他開口道,“三公子還是先處理傷口吧!”

眾人一聽沈熙受傷,立刻轉頭看她。

她擺了擺手,“沒事,一點小傷,李叔傷勢嚴重,刻不容緩,咱們先安排好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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