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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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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設伏

一進院子, 便見鐵柱靠著廊柱閉眼睡得正香,沈熙立刻放輕腳步,誰知他還是睜開了眼。

“公子!”

沈熙看著他眼下的青黑,“進來坐下說吧。”

鐵柱跟著她進了屋, 卻不坐下,直接開口稟告。

“永安侯三日一輪值,當值那日,寅時一刻起身, 在院中練半個時辰劍,之後洗漱用早膳,卯初出槐樹胡同,走文賢路, 上金水橋,穿過老樹巷, 再沿著左門大街直奔宮門, 卯時二刻進德勝門。第四日, 辰末出德勝門,再原路返回。”

“他出入騎馬, 身邊只跟著一個貼身小廝墨棋, 但他為人謹慎,略有動靜,立刻能察覺, 至於身手, 聽說他自幼習武, 武藝高強, 一時看不出來深淺。不過, 那個墨棋,試探了一下,略勝我一籌。”

鐵柱頓了頓,接著道,“再過兩年,我定能贏過他!”

沈熙聽他加這麽一句,笑出聲來,“好,我信你。”

鐵柱卻認真點頭,接著道,“回府後,一般先回自己院子換洗。接著,便去後院陪老夫人說話散步,離得遠,聽不清說什麽。不過,兩人之間的話似乎並不多。”

“用過飯之後,他便回前院自己書房,書房守備森嚴,一般人不能靠近,所以並不知道裏面詳情。”

沈熙若有所思,點頭道,“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回頭我們再說。”

鐵柱轉身朝外走,忽地又想起什麽來,忙又停下,“公子,今日跟蹤永安候時,遇上了晴紅樓的紅蘿姑娘,她也跟了永安侯一路,被發現後,卻還沒說上幾句話,永安候便走了。”

沈熙立刻來了興致,“這紅蘿什麽來歷,跟顧潛怎麽回事?”

“紅蘿是自小被賣入妓館的女妓,四年前她剛出道時,被恩客為難,永安候正好在場,順手幫了她一把,之後,這紅蘿便一心想要跟著他,甚至為此推了好幾個恩客的贖身,可永安候對她似乎並沒有興趣,見了面也總不假辭色。”

“假正經!”她嘴角一扯,進了妓館,還裝什麽清白!

不過,這紅蘿竟看上這麽個心狠手辣的,也是眼瞎!

聽完了顧潛的風流韻事,沈熙心情大好,拎起食盒,起身便去了廚房。

晚膳時,她才從廚房出來,跟著送飯的婆子一起進了榮恩堂。

自從前幾日前,她送了食盒給石奎,老夫人就一直等著,等了兩天,總算將人等來了。

“仨兒這是又帶了什麽好東西回來,快給我們瞧瞧!”

秦夫人聞言,看了她一眼,臉上竟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緲早等不及,上前幫忙。

“是孫兒自己做的幾樣小菜,給祖母嘗嘗!”

她指著桌上的醬豬蹄,黃豆燜鴨翅鴨掌,以及泡椒鳳爪一一介紹。

因為給老夫人上了歲數,沈緲年紀又小,她特意將收拾妥當的材料帶回府,親自下廚料理,多了一點甜,少了一份辛,一老一少自然吃得歡快。

“祖母,我在太白街上開了間鋪子,叫百味坊。”

一旁的沈緲立刻喊道,“我知道,我知道,那天我還跟祖母去看了,祖母說,讓我以後跟三哥學理財,日後嫁了人。”

說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巴,不好意思地看向老夫人和沈熙。

沈熙一楞,詫異地看著老夫人。

老夫人因著腿腳不方便,又上了歲數,已經多年不曾外出走動了,別說上街閑逛,就是別人做壽結親,也是能推則推,怎地竟去看了她的鋪子。

老夫人見沈緲說破,也不瞞著,笑著打趣道,“你那鋪子,可是用的我給你的銀子?那我老婆子可得親眼瞧瞧去!”

沈熙看著老夫人,明白過來。

老夫人是怕這一回再有人為難她,幹脆親自出馬,替她壓陣了。

她勉強壓下鼻腔那股酸意,笑著道,“祖母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請您進去坐坐!”

老夫人笑了笑,“行,日後有機會咱們便去裏頭坐坐!”

沈熙點頭,轉身摸了摸小丫頭的發頂,“好,三哥帶著你學理財,賺嫁妝!”

誰知,沈緲卻搖頭,“娘說了,三哥事情多,讓我先跟著她學管家,等日後再向三哥請教。”

沈熙一聽這話,又想嘆氣。

相處時日久了,她越發舍不得這些突然而至的親情與關愛,可越舍不得,她就越惶恐,越是不安。

該不該說?

該不該信?

看著老夫人的臉,到嘴的那句話滾了又滾,終是散在了唇角,再沒能聚在一起。

隔了一日,聽到顧潛出府當值了,沈熙立刻喊來了鐵柱。

第四日一大早,沈熙便出了府。

鐵柱帶著她繞了三四圈,總算將府裏的護衛給甩了。

兩人尋了個僻靜處,換了身衣裳,直奔左門大街。

從左門大街到金水橋有一條小巷,因在巷子中間位置長了棵百年老樹,便被稱為老樹巷。

老樹巷道窄,馬車勉強能進,卻不好出,因此多是行人或騎馬的抄近路,來往的人並不算多。

還沒進老樹巷,早守在一旁的牛二就迎了上來。

“公子!”

沈熙看了他一眼,牛二這眼神沒得說,她扮成這樣,他都能認出來!

“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牛二眼裏冒光。

到底是十的男孩,對做壞事有著幾乎本能的追逐與熱情。

“聽到我喊,你們就趕緊跑,一個都不要留!”

牛二看了眼呆楞的鐵柱,有些猶豫,“要不,鐵柱兄弟來推車吧,我跟著您!”

“不用!”

她立刻搖頭,見他一臉擔憂,笑道,“鐵柱自幼習武。”

牛二又看了眼鐵柱,雖不敢相信,可到底應了下來。

等人走後,鐵柱猶豫了下,勸道,“公子,您還是留在外面吧,我一人進去就行了。”

萬一永安候也是個精通武藝的,那公子的法子就太冒險了。

沈熙搖頭,“兩頭一堵上,他們騎著馬,反而沒我們方便,只要咱們按計劃行事,定能安然脫身。”

辰時一刻,沈熙看著由遠及近的兩人,眼神越來越亮。

等人進了老樹巷,她立刻跳起,將一旁一人多高的柴火擔子擔到肩上,前後扶住,直奔巷口。

鐵柱跟在後頭,挑起一個明顯更高更寬的柴火擔,緊隨其後。

一入巷口,便見巷子中間,兩輛大輪車一前一後,嘎吱嘎吱地朝著中間那棵百年老樹而來,車上一左一右放著兩個半人高的木桶,木桶被繩子捆著,絲毫不見晃動。

前頭一輛,牛二與黃牙一邊埋頭推車,一邊大聲抱怨。

“二叔,憑什麽他常老二誤了差事,卻讓咱們給他擦屁股?平日裏他得了好,也沒見他分咱們一星半點兒,這得罪人,挨板子的事兒卻讓咱們來做!”

“行了,少說兩句,趕緊把車安安生生地運過去,什麽事都沒有,若是磨蹭,遇上了巡城的還好,要是遇上做官的,被這味兒熏著了,到時可就不是打板子了!”

“這巷子道兒窄,巡城的都不願意進,更不要說當官的了,二叔您就放一百個心,出了巷子,咱們就算交差了!”

“小四,快跟上,天兒不早了!”

“哎,知道了!”

兩輛車順著路一左一右分了叉,可接著,又同時停了下來。

“二叔,卡住了!”

“二叔,我們這兒也過不去!”

推車的人小心翼翼地停下車,繞到前頭來看,還不等他們仔細瞧,就聽著那頭一聲尖叫,“二哥,是那個趕人的永安侯!”

推車的人聽到永安候,立刻後退幾步,轉身就跑,一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顧潛皺眉,回頭看過去,見是兩個樵夫打扮的人。

兩人瞧著身量的年紀都不大,頭上戴著頂破氈帽,蓋住大半張臉,一身灰撲撲的舊短褂,補丁套著補丁,旁邊,兩擔柴倒在地上,粗粗細細的,撒了一地兒。

他回過頭去,忍住鼻尖的腥臭,低聲叫了句,“墨棋。”

墨棋立刻翻身下馬,躍過樹椏,到了另一邊。

顧潛看著大輪車一點一點從樹幹和墻體中抽出,正要催馬上前,突然感到身後有風襲來。

他立刻閃身,身下的馬卻結結實實挨了一鞭子,嘶鳴一聲,雙蹄高擡,就要朝著前頭沖去。

他忙拉繩控馬,餘光瞥見樵夫中的一人,手中握鞭,唇邊掛笑,那笑好不眼熟!

他瞳孔一縮,右手出鞭,沖著那人奔去。

轉身朝後跑的沈熙恰好回頭,看他控著馬,還想朝抽她鞭子,冷笑一聲,還想抽小爺?

沒門!

她停住腳步,亦揚起鞭子朝前揮去,兩條鞭子在空中交匯,立刻纏繞在一起。

鐵柱見狀,忙也跟著轉身,飛奔上前,沖著馬上的人攻去,卻被聞訊而來的墨棋攔下。

不待對方使力,沈熙手腕一松一抖,鞭子解開,再一彎腰,鞭子繞頭而過,又沖著馬上之人飛去。

顧潛眼裏閃過一絲嘲諷,正要出手教訓,忽地想到對方手裏的東西,到底忍住,伸手去握直撲額頭的鞭尾。

入手一陣刺痛,他卻毫不在乎,迅速反手,用力一扯,將人拉到了跟前。

沈熙見他徒手捉鞭,也不由得楞住,可轉眼,她便被一股大力拉到了跟前,不待她反應,天地翻轉,她便又聞到一股冷香。

她不由得大怒,“混賬!放我下去!”

就在這時,身後忽地傳來一通亂響,兩只半人高的羊橫沖直撞,從巷口跑了進來,後面,三個酒樓夥計模樣的人一邊喊一邊追。

顧潛皺了皺眉,看了眼正在打鬥墨棋,雙腿一夾,朝著大樹奔了過去。

前有大輪車攔道,後有瘋羊追趕,本該瞧好戲的沈熙這會兒只來得及抓住馬鐙。

接著,身體一懸,隨後,又重重的落到馬背上,顛得她五臟六腑都要吐了出來。

再回頭一看,這人竟是從尚未完全挪開的窄縫中硬生生地越了出來,她也不知該讚,還是該罵了。

眼看馬已經沖出巷口,她再顧不上其他,一個挺身,一把搶拽住前面的馬韁。

馬被她拉得偏了方向,直直地沖著行人撞了過去。

顧潛連忙制止,想要從她手中奪下韁繩。

可她哪裏能讓,動靜鬧得越大,她就越安全,誰知道她還有沒有牛二那麽幸運,能活著回來!

兩人在馬上拉拉扯扯,馬卻在連撞了三四個行人之後,一頭沖向了對面的護欄。

只聽砰的一聲響,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馬上的人飛出了,護欄,接著撲通兩聲,便再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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