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以牙還牙

關燈
第40章 以牙還牙

閑坐了一上午, 到了下午,牛二的消息就遞進來了。

白頭幫是近幾年才冒起來的一個小幫派,領頭的叫白老大, 他原是南門守將, 後來,不知犯了什麽錯,被趕了出來。

此後,他便帶著幾個閑漢, 借著從前守門的關系,幹起了敲詐勒索收保護費的勾當。

兩三年下來,底下也聚攏了二三十號人,卻始終只敢在南門內外轉悠, 不敢到城中去。

城中那是黑豹堂的地盤。

黑豹堂借著前任兵馬司指揮使的光,十幾年前一躍而起, 成了城中第一大幫, 一時風光無二。

可惜, 好花不常開,好景不長在, 黑豹堂日薄西山, 其他幫派自然蠢蠢欲動,白老大自然也不例外,他也想給白頭幫搏一搏, 便盯上了即將上任的指揮使顧潛。

當他從高大人那裏得知, 顧潛有心為難一幫子乞丐, 立刻主動攬了差事。

活兒自然幹的不賴, 可這會兒,白老大看著對面的魯老二, 有些聽不懂他的話。

“你說什麽?指揮使換人了?換誰了?永安侯呢?”

魯老二急得哎了一聲,摸了把臉上的汗,“高大人說,聖上不知為何,改命東城副指揮使劉光奇暫代,大哥,那劉光奇可不會買咱們的帳!咱們怎麽辦?”

白老大不言語。

前日,高大人還信誓旦旦地說,顧潛就是下一任兵馬司指揮使,就是昨日,這消息也好多人傳呢。

怎麽隔了一晚上,就徹底變了呢?

再說,這劉光奇是個什麽東西,聖上怎麽讓他做了這指揮使的椅子?

他那出身,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了,哪裏能跟永安候比?

他一再提醒自己冷靜,可一顆心還是直直往下掉,像是掉到了冰窟裏,涼的他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他不是不知道那幫乞丐後頭是昌平候府,可凡事有得有失。

既然準備投靠永安候府,那就勢必會得罪昌平候府,他早有心裏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這邊剛得罪了昌平候府,那邊,永安候卻轉臉回去當侍衛了!

那他怎麽辦,他惹了昌平候,顧潛還會管他嗎?

不,不會,顧潛甚至都還不知道他這號人!

更不會為了他,對上昌平侯。

一想到昌平侯那幾十斤的大刀,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可很快,他又慢慢鎮定了下來。

昌平侯半月前便已出京了,一時半會可顧不上找他麻煩。

至於昌平侯府其他人,他翹起了二郎腿,撚起筷子,扔了顆花生進嘴裏。

滿京城誰不知道沈三爺是個文人,斯文得很咧!

至於侯爺回來後還找不找他麻煩,幾個月後的事,誰知道呢!

魯老二看著他臉色慘白,隨即慢慢鎮定,最後竟還有了一絲得意,知道他定然想到了法子,也跟著放松了下來。

正要開口問問,就聽砰地一聲,院門被人一腳踢開,踏著倒地的門板,走進來兩人。

前頭一人十四五歲年紀,一身天青素錦暗紋長袍,腳踏粉底金線卷雲紋靴,手裏握著根虎皮金扣軟鞭,身後跟著個十二三歲的小廝。

“哪裏來的小子,竟跑這兒撒野,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兒!”

魯老二滿身橫肉,一臉兇相,幾步跨出正屋,沖著院子裏四下打量的沈熙罵道。

白老大緊跟著出來,將兩人打量了一番,按下罵罵咧咧的魯老二,“公子瞧著眼生,不知尊姓大名?”

沈熙朝他看了眼,見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一頭白發,果然同傳聞一樣。

知道沒找錯人,也不管後面湧進來的七八個人,沖一旁的鐵柱擡了擡下巴。

鐵柱立刻一個箭步上前,對著白老大的面門就是一拳,轉眼間,院子裏就打成了一團。

沈熙看了眼被圍在中間的鐵柱,見他左手一拳,右手一刀,三五下就砍翻了一大片,不由得冷笑一聲。

就這水平,還敢給顧潛當馬前卒?

見院子裏又湧進來十幾人,手裏都還拿著刀棍,她手裏的鞭子一抖,鞭子直沖當先一人的後背。

啪地一聲悶響,那人慘叫一聲,向前撲倒在地。

後進來的人不知她的底細,見此情景,一大半人跑去救自家老大,剩了七八人遠遠圍著她轉。

小院不大,院中又種了樹,架了藤,以她剛學了兩天的揮鞭技術,只怕顧得了前,卻顧不了後。

她幹脆收起了鞭子,操起立在一旁的門拴,對著最近的一人就揮了上去。

圍著的人見她收了鞭子,正要上前,就聽咚地一聲悶響,前面的人身子晃了晃,轉眼癱倒在地。

眾人一時都驚得楞在了當場,等醒過來,卻是個個紅了眼,揮著刀棍便一窩蜂地沖了上來。

沈熙卻半點兒不懼。

就是放在從前,這樣的架勢也是常有,她哪裏會怕?

何況,她這幾個月勤練苦打,早已今非昔比,雖比不上鐵柱一招制敵,卻也能揮著門拴當刀使,將人打得滿地滾,到處爬。

看著一院子捂著胳膊,抱著腿的人,她提起門拴走到白老大跟前,支起一條腿,彎下腰,壓低了聲問他,“白大鵬,你是不是以為,我昌平候府沒人了?”

白老大一聽昌平候府,原本慘白的連一下沒了人色,再沒有之前的輕松與得意。

他看著眼前這張笑得俊美的臉,恐懼從腳蔓延全身。

這些勳貴人家,真要惹了他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他想張口求饒,他想巧言解釋。

可還沒等他開口,左腿就傳來一陣劇痛,再也忍不住,尖叫出聲,頭上也淌下一連串的汗珠來。

可還沒等他這陣痛勁兒緩過來,右腿又是一聲悶響,終於忍受不住,暈了過去。

魯老二看著她臉上掛著笑,卻眨眼間斷了老大的兩條腿,臉上的橫肉不自覺抖了起來,“別,別殺我!”

“我不殺人。”

魯老二心裏一陣狂喜,正要磕頭謝過,就聽對面的公子開口道,“我只讓你們也嘗嘗走投無路的滋味!”

魯老二被小廝死死壓著,眼睜睜地看著她將他兩手的手筋挑斷,嘴裏的求饒聲就沒停下來過。

“這就叫做,以牙還牙!”

金戈縮在巷道口,聽著不遠處的慘叫聲,仔細地分辨著,生怕錯過公子的聲音。

這是公子頭回帶他出來,他既興奮又擔憂,卻也沒敢忘沈熙交給他的任務。

等慘叫聲暫停,他便看到四公子沈源一臉慘白地從陰影中走出來,差點兒驚叫出聲來。

這侯府到底怎麽了?

大晚上溜出門的不光他家公子,竟然還有沈源!

不對,公子不是說,五公子和柳姨娘的人會跟來嗎?

如今,沒見到五公子和柳姨娘的人,倒看到了四公子,那還要不要逮起來?

沈熙聽說跟蹤的人是沈源,嘖了一聲,不愧是親兄弟,都盯上她了!

再加上吵著要當跟班的沈煜,嗬,齊活了!

三人依舊從西跨院的小門進了府,遠遠見澄園的燈還亮著,沈熙腳步一拐,直奔過去。

守門的婆子見沈熙大晚上敲門,問也不問一聲,忙將人請了進來。

沈源呆呆地坐在書房,直到沈熙進了屋,都沒發覺。

“四弟這麽晚了還沒睡,可是有什麽心事?可要為兄為你解惑一二?”

沈熙挑了把椅子坐了下來,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沈源猛然驚醒過來。

一看是她,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下的椅子發出沈悶的拖拽聲。

“你,你怎麽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身素白錦袍,袍子的下擺上有幾滴血漬,分外刺眼。

沈熙看了眼那血漬,勾了勾唇角,擡頭看著他,“為什麽跟著我?”

沈源被她這話問得一個激靈,眼神有些躲閃。

他這段時間不斷地反省,不斷地想,腦子裏像是有兩個小人吵架。

一個告訴他,他和他姨娘是真的信錯了人,更想錯了事兒,便是沒有沈熙,候府的爵位也斷不會落在他頭上。

可另一個卻說,不管怎樣,若不是沈熙,事情也不會到如今這步田地。

他姨娘至少還待在府裏,他還是父親的長子,便是日後出府,他也是支撐三房的門柱。

他不自覺地留意起他,暗中觀察,知道他日日在練武場練射箭,學刀法,也知道他偷溜出府,買鋪子,收攏乞丐。

他雖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卻本能地覺得,這與他,也許是個機會。

所以,當他看著他大晚上帶人出府,便悄悄地跟了上去,卻沒想到,讓他看到那樣血腥的一幕。

他的鼻子似乎又隱隱做痛起來,不過,比起那兩人,他這點疼似乎也算不上什麽。

“不,不為什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地如同冬日裏的麻雀,他強迫自己挺起胸膛,直面前方,看到的卻是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沈熙盯著他的不停扇動的睫毛,直到看見他額上冒起一層薄薄的汗珠,這才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笑,起身往外走。

“為什麽”,沈源的話突兀地響起,又戛然而止。

為什麽要替那幫乞丐出頭?

為什麽做了候府公子不好好享福,卻忙著練武開鋪子?

為什麽要搶了他的身份?

為什麽要回來?

他要問的太多太多,卻一個也問不出口。

前面的人卻停下腳步,似乎明白他未盡的話,轉頭看著他,“只因我也曾同他們一樣,孤立無援,卑微求活過。所以,明白那最後一根稻草的可貴之處。”

沈源一震,孤立無援?卑微求活?

說得豈不是如今的自己?他也曾有過那樣的日子?

不,他如今苦盡甘來,哪會知道他從雲端跌落泥下的滋味!

沈熙見他那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不得不隱忍的模樣,扯了扯嘴角,轉身擡腳。

一腳跨出門框,看著外面忽明忽暗的星辰,到底嘆口氣。

“路是自己走的,想想,自己若是沒了如今的身份,可還有什麽立身之本,想明白了,自然也就想通了。”

沈源呆呆地看著人跨出門檻,走出院子,消失在夜幕中,卻不明白。

自己沒了如今的身份?他已經沒了長子的名份,父親也沒了襲爵的希望,還要怎麽沒?

不,他還是候府的公子。

若是他不再是候府的公子,那……

沈源渾身一顫,心裏湧起一陣恐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