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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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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交鋒

王大人聽說沈熙求見, 端茶的手停了停,隨即笑著吩咐,“快請!”

這位, 可是他的貴人, 若不是他,自己這輩子最多也不過是這正三品的府尹。

如今,未來可期!

只是不知,聞名久已卻從未謀面的三公子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如今的後輩, 這心機,這手段,當真了得!

沈熙被請進了三堂,見上首端坐著位四五十歲的官員, 心寬體胖,一臉和善, 知道這定然就是最近風頭正盛的王大人了, 當即提起下擺就要跪下。

王大人忙伸手阻攔,“三公子是聖上親口稱讚的忠孝之人,不必如此多禮, 快, 請坐!”

“多謝大人,大人果然同在下想的一樣,風光霽月, 寬厚仁慈, 有大人這樣的人監守京城, 當真是百姓之福。”

王大人擼了擼三縷文公須, 客氣地道,“哪裏哪裏, 公子謬讚,謬讚,都是聖上教導有方,教導有方。”

這話一出,兩人目光對上,王大人幹笑兩聲,沈熙卻認真點頭,“大人說的是,都是聖上賢明,才能有大人這樣的好官!”

王大人哈哈笑了兩聲,“不知三公子來,可是有什麽事?”

“此番是想問問,先前大人說,允許在下接手安置乞兒是真是假?”

王大人一楞,隨即笑道,“當然是真的,這事兒怎容得作假?”

那可是聖上親自點的頭!

“既如此,那五城兵馬司的人為何要抓走我的人?”

沈熙滿臉不解與憤怒,“今早,我的人帶乞兒進城,不成想,剛進城就被人給攔下了,聽說這會兒人還在南城兵馬司。”

王大人自然知道還有三十幾個乞兒的事,聽她這麽說,也吃了一驚。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還能有什麽誤會?那些人說,讓乞兒們以後不要再進城了!”

王大人看得氣得滿臉通紅的小子,笑了起來。

是他多想了,眼前這人比他孫子也大不了幾歲,遇上高興不高興的事兒,全擺在了臉上,哪裏會算計得那麽清楚。

先前的事,要麽背後有人指點,要麽真是運氣!

不過,他說的這事兒,是有些奇怪。

昌平侯府收容乞丐的事滿城皆知,五城兵馬司怎麽突然冒出來插手?

見王大人不說話,沈熙連忙開口,“王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爺,那些乞兒並沒有為非作歹,卻無故被抓,您可要為他們做主!”

“我祖母說了,滿朝文官,祖父他老人家最佩服您,說您既有文人的風骨,又有武將的果敢,說您就是朝廷裏那根最大的柱子,沒您不行!”

王大人一聽那最大的柱子,豁開的嘴怎麽收都收不住,“哎呦,這,侯爺真這麽說?哈哈,侯爺真是謬讚,謬讚了,哈哈。”

“是,我祖父還說了,日後有什麽事。盡管找您,說您當得起一個義字!”

王大人最近讚譽不斷,可來自勳貴的肯定還是頭一遭,這感覺,飄飄然地讓他覺得自己離內閣又近了一步。

“在下這就來求您幫忙了,求您幫我將那幾個乞兒救出來吧!”

她從椅子上站起,長揖到底。

王大人忙起身上前,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哎,快請起,快請起!這事順天府本也有責任,既如此,那本官便陪你走一遭,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沈熙一臉欣喜,“多謝大人,大人果然大公無私,一心為民!”

王大人摸著胡子哈哈大笑了幾聲,叫來師爺吩咐一番。

沈熙跟著王大人的車架直奔南城兵馬司。

堂堂正三品府尹蒞臨兵馬司,自然引起不小的動靜,高副指揮使匆匆從大門裏迎出來。

“王大人,怎麽勞動您大駕了,快請進!”

話說的漂亮,眼睛卻覷著王大人的神色,揣摩著他的來意。

按說,順天府跟兵馬司可搭不上,他們雖管著城裏的巡捕盜賊,卻是受兵部所轄,跟順天府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最近,這王大人手伸得越來越長,前些日子還管上了乞丐流民的事兒,誰知道他今日又是為了哪出!

幾人進了正廳,王大人也不兜圈子,直接開口道,“高大人,這次來是受昌平侯府三公子所托,問乞丐進城被抓的事兒。”

高大人一聽三公子,轉頭看了眼一旁端坐的沈熙,目光閃了閃,“大人客氣了,按理,您只需吩咐一聲,卑職自會替您料理,只不過,這件事。”

他略作為難地道,“因著侯府被圍的事,上頭下令,加強巡防,這些天,不光咱們南城,其他幾城都加強了戒備,城裏的乞丐也都嚴密看管了起來,若有任何不法舉動,立刻捉了問罪。至於城門,更是重中之重,斷不會放一個乞丐流民進城,還請大人和三公子放心!”

王大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高大人可能不知,聖上有令,命三公子安置城中乞兒。所以,那些人如今可不算是流民乞兒,而是半個侯府的人了。”

高大人驚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當真?”

隨即,他又朝著一側的偏廳看了一眼,為難地道,“這。”

“王大人不必拿聖上來為難高大人。”

一身錦衣長袍的顧潛從偏廳走了進來,臉上的冷峻一如初見。

沈熙嘴角輕輕扯了扯,在她身後的鐵柱卻繃緊了身子。

“自古乞丐流民便是城中隱患,前番更是做出圍攻昌平侯府的大不敬之舉,雖侯府仁慈,不計較,更是好心安撫,供他們吃住,但消息一旦傳出,難保招來更多的流民乞兒。甚至別有用心之徒,到時京中百姓以及聖上百官豈不陷入險境?還是說,三公子故意如此作為?”

這話一出,王大人面色立刻難堪起來,開口打斷,“顧大人還請慎言,三公子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顧潛眼風掃過一旁的沈熙,見她面露詫異,心中冷笑。

“好心辦壞事的比比皆是!昌平侯果勇善戰,深受聖上信任,三公子還是謹言慎行地好。否則,就不是好心,而是給長輩招禍了。”

沈熙看著他那張俊臉,心裏又嘆了句可惜,身子卻往後縮了縮,兩手不安地抓緊了身側的衣袍,再開口,卻語帶哽咽,“我,我就是聽祖父祖母說,說聖上是好人,就,就想著為聖上分憂,我,我不知道這事會給大人帶來這麽多麻煩,我,知道錯了!”

話沒說完,人已低下頭,抹起淚來。

鐵柱看著死勁兒掐自己的沈熙,耷拉下眼皮。

王大人見此情況,冷哼一聲,“顧大人指揮使的位置還沒正式下達旨意,倒先拿起來官威來了,當真好的很!”

不說顧潛現在還沒當上指揮使,即便當上了,那也是個不管事的閑差!哪容得他這樣指手畫腳,顛倒黑白!

顧潛卻沒理王大人的話,他皺了皺眉,他長這麽大,哭還是孩童時的記憶,這人,怎麽說哭就哭了?

他朝著縮成一團的人兒看過去,十三歲的少年,雖手長腳長,卻依舊稚氣未脫。

難道,是他想錯了?

沈熙一把拉住王大人的衣袖,滿臉驚恐,“大人,他們,會不會被打死?我那小廝,聽說他也被抓進去了,嗚……”

王大人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他不再看顧潛,“高大人,不知之前抓的那幾個乞兒犯了什麽錯?”

顧潛這才看見那人臉上的鼻涕眼淚,嫌惡地撇開眼。

果然是個嬌寵的紈絝,虧他如臨大敵般對待。

高大人又看了顧潛一眼,本來也只是尋了個由頭將人拘起來,根本站不住腳,何況一起鬧事的另一方早被他放了,若是追究起來,自己可沒法解釋!

想到此,他忙開口,“誤會,都是誤會,這就放人,來人!”

人很快被帶了過來,見猴子還有力氣瞪押送的小兵,沈熙松了口氣。

“王大人,人放出來,我這就帶著他們出城,叫他們謹守本分,再不入城。”

王大人雖氣不過,可對顧潛說的話到底有幾分顧忌,如今見沈熙自己想通,自然不再勸,當即點頭,“如此甚好,總歸是謀生路,此路不通,另尋出路便是!”

“多謝大人,沈熙受教!”

人既然出來,幾人自不願再停留。

看著王大人登上馬車,沈熙轉身,兩眼通紅,“都是我沒本事,我們這就回去,再另外想法子。”

幾個乞丐年紀不一,有四十多的漢子,也有十幾歲的少年,先前聽說不入城,早開始不安,卻不敢插嘴,現在又聽她說這話,又急又怕。

癩四年記最大,遮著臉的布巾早被撕掉,露出燒了得變形的大半張臉來,“三公子,是不是我們惹麻煩了?”

“不關你們的事,是,兵馬司的指揮使大人說的。”

當即也不隱瞞,就在兵馬司門口將顧潛那番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清楚,就連威脅她的話也沒落下。

顧潛出來時,正好見到沈熙對著幾個乞丐鸚鵡學舌,他又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

“瞧,那就是指揮使大人,聽說還沒上任。”

常年混跡城中的乞兒自然認識永安侯那一張俊美無雙的臉,聽說是他下的令,都變了臉色。

堂堂永安侯,又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發了話自然不容人小覷!

眼看著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澆滅,癩四再也忍不住,一屁股蹲到了地上,抱頭放聲大哭起來。

其他幾人見了,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衙門口的守衛聽他們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的話,這會兒竟還哭上了,只覺晦氣。

他們不敢伸手去推沈熙,對幾個乞兒卻毫不留情。

“滾,滾!這什麽地方不知道嗎?哭喪呢一大早!趕緊給老子滾遠點兒!”

這一番動靜不小,陸續有人遠遠看過來,沈熙將跌倒在地的癩四扶起,大聲喝問,“幹什麽打人,你們不讓他們留在城裏也就罷了,怎麽還動手打上了?”

“誰不是父母爹娘養的,他們無父無母,無家可歸,這又不是他們的錯!誰這一輩子還沒個難處,難不成,這滿京城只能勳貴富戶住得,窮人百姓就住不得了?”

“對啊,窮人百姓難道就不配住城裏?”

“憑什麽將我們趕出城,我們什麽都沒做,只想著憑自己手腳賺錢糊口,這也有錯嗎?”

猴子跟人打了一架,又進了一趟兵馬司,渾身又臟又亂,這會兒正好裝成乞兒,跟在沈熙後面叫罵。

“對,你們狗眼看人低,你們欺負人!”幾個乞兒一邊哭一邊罵。

守衛聽了,不由得開口大罵,“胡說什麽,小要飯的別亂噴糞!”

一邊罵,一邊提起手中的棍子就要下來趕人。

沈熙連忙拉起幾人,一邊跑一邊喊,“兵馬司打人了!”

街面上一陣雞飛狗跳,喊叫聲一直延續到城外。

不消半日,整個南城都在傳一則消息。

新上任的五城兵馬司指揮使顧大人,要將滿城的乞兒流民,窮人賤戶趕出城外,再不許踏進城門一步。

顧潛聽完手下人的報告,立即起身,進宮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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