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捐銀

關燈
第24章 捐銀

聽出說話的是沈昀, 一屋子的人都楞了楞。

沈熙嘴角扯了扯,隔著窗戶朝外看去,便見她爹一臉怒氣地沖進了院子, 忙起身。

剛走到門口, 就和正進門的沈昀對上了面。

“父親!”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

見了沈熙,沈昀更加來火,“我問你,那兩壇酒哪去了?是不是給賣了?”

沈昀知道侯爺跟沈熙之前的打賭, 本也沒當回事,沒想到沈熙竟真的贏了,而侯爺也竟真的給了她兩壇太湖白!

他只覺荒唐,隨即又覺得心酸, 他還沒喝過府裏的太湖白,他個十來歲的孩子, 侯爺卻一下子就給了兩壇!

柳姨娘卻替他高興, 他開始還不明白, 聽完她的話,頓時眉開眼笑。

對啊, 沈熙可是他的兒子, 得了好酒,還不趕緊送來孝敬他這個老子?

心情大好的他立刻讓小廝送出去十來份帖子,廣邀好友, 共品瓊漿。

他等了一晚上, 卻不見沈熙人影, 才想起來如今公子們輕易進不了後院, 於是,第二日特意向衙門告了假。

哪成想, 沈熙一早便出了府!

柳姨娘勸他,三公子可能是有要緊的事要辦,他憋著氣,又等了一日。

誰知,等了一上午,卻等來沈熙身邊的小廝提了酒出府的消息。

邱姨娘正好聽見,立刻問他,“三爺可知道三公子要拿這酒做什麽?他剛來京城,又沒個認識的人,總不會是想拿出去賣吧?他若肯賣,三爺能不能幫忙說和說和,我娘家願意出高價。”

他一聽這話,再想想上回萬兩銀子的事,立刻警惕起來,嘴上卻罵,“什麽賣不賣的,我侯府缺那點銀子嗎?”

等門房的人告訴他沈熙空著手回府時,他覺得幾個姨娘看向他的目光都變了味。

他若真是去賣酒了,他就,就打斷她的腿!

沈熙看向滿面怒容的沈昀,略帶驚訝地問道,“父親怎麽知道?”

“你真賣了?”

沈昀心裏再有準備,依舊兩眼一黑,聲音都變了調。

這個目無尊長,不思孝道的孽子,竟然真敢去賣酒!

“聽聞兩河泛濫,數萬人受災,我娘當年就是因為家鄉受災才四處飄零,受盡苦難。如今,我沒法孝敬她老人家,便想替她圓了生前的願望,讓這世上少幾個像我娘那樣的人。”

沈昀沒想到他竟說起了他娘,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見沈熙羞澀一笑,“可父親也知我身無分文,只有祖父給的兩壇酒還值些錢,便,便將酒賣了,打算將換來的銀子捐給朝廷賑災。若是,孩兒做錯了,還請父親責罰!”

沈昀嗝了一聲,揚起的手舉了半天,到底沒敢打下去,可就這麽放過他,他又不甘心!

“這個大的事,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你說了,我難道會攔著你不成?”

“我就知道父親是個心懷天下的錚錚鐵漢!是我怕捐得太少給咱們侯府丟臉。所以才沒告訴您,既然父親知道了,孩兒也就不怕了!”

說完,沈熙兩眼孺慕,一臉崇敬地看著沈昀。

沈昀眼睛瞪得老圓,看了半晌,有點兒喪氣地擺擺手,“這事,你個孩子就不要插手了,交給為父好了。”

轉頭又想起什麽,沒好氣地問道,“銀子呢?”

話沒說完,就被人從外頭打斷,“老三這話說的對,這是大人的事,用不著你個小輩兒拿私房來出頭。”

侯爺大跨步進了院子,一臉笑意地看著沈熙,“你有這份心就行了,剩下的事就交給你父親吧,他如今也在朝中任官,享著皇恩,捐個萬把的銀子不是大事。用不著你那幾百兩的零頭。”

沈昀這下怒氣成了驚嚇,萬兩?他在兵器司這麽多年,拿的俸祿也沒萬兩!

不等他開口,就聽沈熙正色道,“祖父,銀子再少也是孫兒的一片心意,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這都是仰仗聖上聖明,如今聖上有了難處,孫兒身為子民,雖勢單力薄,卻也有顆愛國盡忠的心。

雖說一千兩百兩少了些,可一方有難,八方來助,百索成結,百川成海,祖父焉知蚍蜉不能憾樹?”

聽她說這話,侯爺瞥了一眼旁邊的沈昀,嚇得他渾身一顫,不等他開口解釋,就聽沈熙又接著道,“再者,孫兒也有私心,我生下來便未曾見過生母,只知她亦是因災受難,孫兒不能報母恩,只能多行善事,為生母祈福積德,望她早生極樂,下輩子自在做人。”

一番話說的侯爺依舊頭疼,卻難得地沒打斷,大手一揮,“行,就這麽辦了!”

送走了侯爺和沈昀,猴子哭喪著臉,“公子,咱們真要捐啊?”

那可是一千兩百兩銀子,不是一兩二錢!公子幸苦三個月,白費了!

“就是不捐,咱們也留不住。”沈熙涼涼地道。

猴子一楞,不明白她這話什麽意思。

“咱們一出門就被人給盯上了,左右被人知道了,這事若是只是侯爺知道了,倒也罷了,偏偏,三爺知道了。”

猴子想到剛才三爺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得若有所思。

沈熙笑了笑,“與其咱們一個子兒都撈不到,還要被罵不孝,不如幹脆捐出去,你瞧,侯爺不就很高興嗎?”

“別忘了,咱們還有條大魚呢!”

侯爺進門一直笑著臉,證明永安侯府的那事他還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這銀子她沈熙就能賺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怎麽把剩下的那壇酒也弄到手。

猴子反應過來,立刻咧嘴笑,不管是兩千兩,還是五千兩,都是一大筆銀子!

“別傻樂了,趕緊先把東西送到緲兒那兒去。”

知道她昨日出府逛了,小丫頭拉著她連聲地問,街上的人多不多,鋪子多不多,鋪子裏都賣些什麽?是鋪子裏的東西好還是咱們府裏的東西好。

沈熙可憐她長大這麽大,連個大門都沒出過,今天便給她買了一包袱吃的玩的用的。

第二日,半個月沒上朝的昌平侯沈遠柱又上了一封折子。

一眾朝臣以為他又是要彈劾,沒成想,卻是替自己孫子向朝廷捐了一千兩百兩白銀,用以資助兩河受災百姓,同時也替沈昀和侯府各捐了五千兩。

折子一出,本還為著賑災銀兩吵吵嚷嚷的群臣頓時安靜了下來。

今年一入夏,南方便一直降雨,八月,淮河下游的鳳陽淮安兩府便接連傳來河水決堤的消息,朝中緊急調撥人手賑災錢糧。

誰知,入了九月,由淮河入海的黃河水位暴漲,導致受災範圍擴大到三府十八縣,戶部一邊要給受災地區調撥錢糧,還得再分撥款項加強黃河堤岸,一時便有些捉襟見肘起來。

戶部尚書這些天為了銀子的事愁白了頭,連宮中的開銷都縮了水,偏缺口還遲遲補不上,如今聽得昌平侯這麽一開口,立刻眼睛一亮,一臉愧色地走出列隊,激揚陳詞一番之後,也跟著捐了三千兩。

群臣一時面面相覷,再不敢落後,紛紛認捐。

愁眉不展近兩月的崇文帝李孝禎這會兒臉上總算帶了點笑意,開口道,“昌平侯府忠孝仁義,朕心甚慰!”

退朝後,沈遠柱跟著崇文帝進了書房。

“別拘束,坐下說話。”

見沈遠柱還站著,崇文帝隨意地擺了擺手,吩咐小太監給他上茶,看著太監手裏的端上來的茶盞,笑著搖搖頭,“算了,還是給他拿個大海碗來吧。”

沈遠柱嘿嘿笑了兩聲,“您還記得這茬呢?”

皇上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怎麽不記得,以前在我帳裏,回回都抱著我的茶壺灌!誰不知你是屬牛的。”

見他只顧著傻笑,皇上伸手點了點他,“說罷,誰給你出得主意?”

皇上知道他除了打仗,其他萬事不管,沒想到這回卻關心起了朝政,要說沒人指點,他是不信的。

沈遠柱卻沒直接答話,喜滋滋地搓了搓兩手,“皇上,臣新得了一個孫子!叫沈熙。”

“嗯。”

皇上沒在意,朝上已經聽過這個名字,見他又提起來,狐疑地看了一眼,“你不會因為高興生了個孫子,就想著捐銀子給朝廷吧?”

再想想他的性子,還真說不準,便笑著道,“你家老三別的不怎麽樣,唯有這子孫運比你強,瞧這孩子,一個接著一個地往外蹦。”

沈遠柱又嘿嘿笑了兩聲,“皇上,這個孫子是臣剛認回來的,之前一直不知道還有這麽個孩子。”

當即將沈熙的身世說了,沒想到,皇上聽完卻皺了眉,“這麽說,他生母是青樓的女妓,他從小在青樓長大?”

沈遠柱見皇上神情,立刻坐直了身子,梗著脖子道,“青樓怎麽了,您忘了,臣出身也不光彩。”

沈遠柱雖出生軍戶,他卻是個奸生子,生父不詳,為著這事,他爹沒少搓磨他跟他娘,更因為這事,他十一歲就被送上了戰場,這事知道的人不多,皇上是其中之一。

皇上見他一副急了眼的模樣,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沒說話。

沈遠柱被那一眼看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當年可是您自個兒說的,英雄不問出處,怎麽到如今倒較真起來了,真要講究起來,我這樣的一生下來就該被摔死,哪還能跟著您享這麽多年福。”

皇上見他還跟跟他頂嘴,有些頭疼。

這老東西,這麽多年,還是這副德性!

見皇上沒追究,他立刻接著道,“他跟臣一樣,出身不好,自小吃了不少苦頭,可卻是個懂事的,這捐銀子的事兒就是他提的。不光心善,而且還是個知恩圖報的,他姨母被人殺了,他小小年紀就敢提刀去替他姨母報仇。對了,仇家就是應天盧家,之前臣上折的。”

皇上一聽這話,剛好看兩分的臉立刻徹底冷了下來,“這麽說,你之前上折子就是為了給孫子解決恩怨的?”

“你把朝廷當什麽了?把朕當什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