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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籠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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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籠絡

後院的秦夫人聽完來人的稟告,抄經的手頓了頓,又繼續寫了起來。

她不需要公道,更不需要憐憫,她這一生早已結束,剩下的時光全當用來贖罪,以彌補她對緲兒的愧疚。

侯爺從宣武閣出來,出門的心思也沒了,在院裏站了會兒,擡腳去了後院。

老夫人早飯吃的舒心,見侯爺沒出門,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笑著問道,“今天怎不找老錢去?”

老錢指常德將軍錢大同,既是侯爺同鄉,又是多年同袍,兩人性情相投,常一起出門遛馬鬥鳥。

侯爺卻沒答話,悶著氣將手裏的茶壺轉來轉去。

老夫人也不管他,拿了葉子牌繼續擺玩,忽聽得侯爺問道,“阿嫻,咱們是不是錯了。”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牌,轉頭看他。

侯爺將沈三院裏的事說了一遍,說完,老夫人臉上的神色也端凝起來。

“源哥兒真這麽說?”

見侯爺點頭,老夫人放下手裏的牌,嘆口氣,“這事兒不怪你,是我的錯,當初是我攔著你不讓昀兒學武,也是我攔著你管他,要說錯,那是我的錯處更大些。”

“罷了,幸好他們還不大,能掰就掰過來吧,若實在不成材,那便打折了腿,一輩子關在府裏!”話到最後,侯爺臉上閃出一絲狠戾。

老夫人雖心痛,卻沒法反駁,與其讓他們不知好歹,日後禍家滅族,倒真不如趁早掐滅苗頭。

不過到底有些不忍,“這事,我跟秋娘再商量商量。”

“不用跟媳婦兒說,那幾個小子有我和老石看著,你不用管,緲兒和那幾個丫頭你多上點心,閨女也一樣得好好教。不然,長大嫁人就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

“嗯,這我知道,你放心。”老夫人確實沒放松對孫女的管教。

“還有,那對岸,要是再出什麽幺蛾子,全給我賣了!老三,他要再鬧,你也別攔著我!”

老夫人見侯爺說得堅決,知他說得出做得出,“行,聽你的!”

這侯府是該整治了。

侯爺聽出她話裏的不忍,側過身,溫聲勸道,“懷哥兒媳婦過兩年就進門當家了,老三那一房要不好好管管,你不是讓她一個侄媳婦為難嘛!或者,你打算將老三一房給分出去?”

老夫人蹬他一眼,嘆口氣,“我也知道你說的對,這麽些年,只老三一人留在身邊,我這心就難免偏了些,這才讓他越來越不像話。”

侯爺拍了拍老妻的手,“等王全從江南回來,若是沒問題,就讓那孩子上族譜,他是老三那房最大的,日後由他帶著底下弟弟妹妹,咱倆也能松口氣。”

一聽這話,老夫人皺起眉頭,狐疑地看著他,“怎麽?你懷疑他不是咱家的孩子?”

侯爺哂笑一聲,“那張臉一看就是老三的種,還能不是咱家的?更何況還拿了老三的貼身東西。”

見老夫人更不安了,只得解釋道,“我就是不放心,讓人去打聽打聽他以往的事,也好心裏有個數。”

“嗯,是該去查查,咱們雖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家,血脈還是要慎重些。”

侯爺卻不接話,“日後多跟那孩子親近些,多籠絡籠絡,讓他把你當,真當祖母,舍不得咱倆。”老夫人聽他說的含糊,笑了起來。”咱家的孩子,哪還有什麽真假祖母。“

侯爺有些洩氣,幹脆對她說了真話,“那孩子不想留下呢!”

老夫人驚呼一聲,“什麽?”

“不想留下,做什麽上門認親!再說,他個半大小子,沒了娘,不依附家族親爹,難不成還想自立門戶?”

話雖這麽問,可老夫人一回想昨日見那孩子的場景,終於回過味來。

她就說怎麽越聽越別扭呢!感情那小子是故意將自己說得不堪,想讓他們趕走他呢。

老夫人又好氣又好笑,“這孩子,到底怎麽想的!”

“上門認親是因為他二娘以死相逼,我瞧著,他那心裏是一百個不樂意。不然,不會來了京城就打聽咱們府上的事,在外面轉了三天都不進來了。”

侯爺憋了兩天,此刻倒個痛快。

“你沒見他看老三那模樣。”侯爺坐直身,學著沈三的樣子,眼皮半搭,嘴角半扯,似笑非笑,“看得我一肚子火,你說自家孫子嫌棄自家兒子,我這老臉!”

老夫人看他演的滑稽,想笑卻笑不出來。

“當著我的面笑他爹不說,還敢跟我說什麽回應天,再不相見,還提了兩三回!也不知那應天有什麽好!”

“今早,我讓鐵柱帶他在府裏轉轉,他倒好,光貼著院墻走,盯著西園那小門看了半晌,要不是石奎過去,我都怕他能把那銅鎖看穿!”

老夫人聽得直捂心口,“哎呦!這孩子,怎麽這麽個怪性兒?外邊能比咱侯府好?”

侯爺卻不答話,這好不好的,得看人!

像他,就不樂意往皇城裏竄,人以為他失了聖心,卻不知他自得其樂。

“你趕緊讓老金把那西園的門給封了,本就不該留那個門的,東園也封了,下人多繞幾步路不是什麽大事。還有,咱這後宅的也得多派幾個人,護衛不方便那就去莊子上找,多找幾個力氣大的婆子來!”

侯爺見她緊張得就要下地張羅,笑出聲來。

“你快歇歇吧,他要是真能從咱府裏跑出去,我老沈跟他姓,真當咱家是個戲園子,想來便來,想去就去?再說,我算我不在府裏,還有老石呢,你那幾個婆子頂屁用!”

老夫人一巴掌拍他胳膊上,“什麽跟他姓,你倆不是一個姓?一大早地就來嚇唬我,我多點準備你還嫌棄,你孫子你自己煩去,我不管了!”

見老妻生氣,侯爺忙上前賠禮,卻被老夫人打發了出去。

打發走了侯爺,老夫人將秦夫人叫了來,說了侯爺的決定。

秦夫人恭順地回道,“我聽母親的,若有什麽需要媳婦幫忙,母親盡管吩咐。”

老夫人嘆口氣,一說到兒子的事,媳婦就是這幅模樣,“他那院裏實在不成樣兒,各有各的心思,再不好好管管,還不知道鬧出什麽事來呢。”

蘭姨娘的事情查了七七八八,剩下的猜也猜全乎了。

蘭姨娘仗著打小服侍沈昀的情分以及生了三房頭一個兒子,向來在姨娘們中頤指氣使,偏她是個真傻子,被人哄的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昌平侯府的爵位只能落到三房頭上,落到她兒子懷裏。

當她聽說新來的這個是沖著三房的爵位,她半點兒沒懷疑,聽說那人下黑手要斷她兒子子孫根,是又驚又怕又氣,再被人一拱火,當即便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老夫人恨不得將一院子的姨娘都給發賣了,到底忍住了,裏面拱火散布消息的丫頭婆子卻半點兒沒留情,全綁了發賣,連帶著前院傳遞消息的小廝也一個沒留。

“幾個小子不用咱們費心,姑娘們卻不同,眼見著一個個都大了,若還跟在她們姨娘身邊,還不知道養成什麽樣兒,還是將她們從那邊搬出來的好。”

秦夫人擡頭看了一眼老夫人,看到她眼裏的殷切,卻垂下眼皮沒開口。

老夫人暗嘆口氣,勉強笑道,“讓她們住芳菲園吧,那裏離我近,我也還能盯著些。”

其實她更想讓幾個孫女住靜園,離媳婦更近,可惜,她也知道這是為難她。

秦夫人垂頭應是。

老夫人的決定很快送到了湖對岸。

被一堆女人圍著的沈昀頭回覺得女人太多也是個麻煩,昨天剛因為丫頭婆子的事被她們哭訴了一番,今天就又鬧了起來。

“哭什麽哭,老夫人親自教養你們兒子女兒那是為她們好,你們別不知好歹!都給我回去!”

柳姨娘捏著帕子坐在榻上看著沈昀發火,臉上的嘲諷盡數掩在了帕子底下。

老爺在老夫人跟前說一不二,一碰上侯爺就成軟蛋,半點指望不上。

不過,杜若蘭竟也過來了,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平日什麽不在意的人原來還是在意的。

杜姨娘站在最外圍,雖不像其他姨娘一樣梨花帶雨,可也難得地帶了焦急。

“姐姐,侯爺他說的是日後再不能相見嗎?”

柳姨娘眼睛一閉,滾下淚來,手裏的帕子蓋住了大半張臉。

她身邊的丫頭夏濃上前一步答道,“回姨娘的話,來人說的是非老夫人和夫人傳召,公子們不得進後院。”

杜姨娘略一頷首,“多謝姑娘,既如此,那我這就回去給五公子收拾東西了。”

沈昀很滿意杜姨娘的懂禮識趣,正打算開口誇一兩句,就見人已經轉身出了門。

“六,六公子也要去嗎?他,他。”春姨娘抱著七個多月的兒子,顫著音問道。

沈昀對上春姨娘那雙濕漉漉的鹿眼兒,到口的一句罵又咽了回去,“勉兒還小,你快帶他回去。”

怕她聽不明白,又加了一句,“等他以後大了再住到前院去。”

春姨娘顧不上他那後半句,喜得直點頭,“哎,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一下子走了兩個,沈昀心情大振,一對上柳姨娘那哀怨的眼神,又心虛地轉過身來。

“公子們要進學也就罷了,憑什麽讓小姐也搬出去,芳菲園多年沒人住,裏頭家具物事老舊,怎麽住人?再說,那地方到處是花草,最招蛇蟲,嚇到姐兒們怎麽辦?”

“三爺,若真要搬出去,另撥一處院子吧,最好姑娘們一人一個院子,好歹寬敞些,幹凈些。”

邱姨娘她不操心遠近,左右有婆子丫頭,她只關心住的地方大不大,家具擺設能不能用,可不能委屈了她的嵐兒!

邱家幾代經商,家中豪富,吃穿用比侯府還講究,養出來的四小姐也比其他姐妹嬌慣。

“知道姐姐手上寬裕,可也別天天想著顯擺,好歹這也是侯府,不知道的還當是邱家呢。”陳姨娘出言諷刺。

轉眼見兩個姨娘又對上了,沈昀忙趁機將自己的袖子從兩人手中拽開,“你們別急,我去問問,去問問。”說罷,慌不疊地就朝外頭跑。

後頭的屋子喧鬧聲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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