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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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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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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你說人死了,還會有下輩子嗎?”額頭纏著白色麻布的小姑娘望著墳頭的木牌,擦擦眼淚道,“我還能跟爺爺再見到嗎?”

李承恩摟住小女孩的肩膀,沈聲安慰道:“會有的,只要你好好生活,爺爺就總在你身邊保護著你。”

宋老頭年歲畢竟大了,日前上山采藥,沒留意就踩空滾了下來,摔得只剩一口氣,救回家後沒多久就去世了。

臨走前,他拽著李承恩的手,哆哆嗦嗦地指著自己的小孫女,張了張嘴想說話,結果那話還沒出口,手就先垂了下去。

到死,他還擔心著自家的小孫女一個人孤零零在世上沒人照顧——到這時候,可能宋老頭才真的覺得,當初救下血汙滿身的李承恩,是一個多麽正確的決定。

至少在他撒手人寰的時候,還有人,能夠代替他照顧苦命的孫女。

“丫頭,爺爺給你起名字了嗎?”在宋老頭家這幾年,李承恩始終也沒聽到有人喊小女孩的名字,“你有沒有正式的名字?”

小姑娘紅著眼圈搖搖頭:“爺爺就叫我丫頭,大家都管我叫宋丫。”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好不好?”李承恩摸摸她的頭,“李叔想北上去洛陽……你想不想一起去?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在這陪你到你嫁人再走。”

“想去。”小姑娘擡臉望著李承恩,“李叔,我跟你走。”

“就給你取名叫晴吧……宋晴。”

給你個暖字,希望你後半生安樂無憂,微笑向暖。李承恩看著面前的小女孩,不期然就想起了當年的曹雪陽,不過十多歲的女孩子,一身英氣,那眼底眉間,都鐫著戰士的傲骨。

“李叔,你為什麽要去洛陽呢?”

是啊,為什麽還是執著想回洛陽呢?

記憶中的東都洛陽城,還是繁華鼎盛的模樣,熙熙攘攘的小販,花團錦簇的牡丹,臨風邀月的河邊畫舫,一舞傾城的坊間絕色。

都是那樣真實,屬於唐王朝的鮮活模樣,帶著貞觀之治的美好,攜著開元盛世的甜香。

他不曾親眼看到洛陽的覆滅,卻每每在夢裏,被血色浸染的昔年畫卷驚出一身冷汗。

到底,他還是想回去……親眼看看天策府……就算他已經沒能力為之而戰,那哪怕最後還能見上一眼也好。

然後,他想他會去藏劍山莊,遠遠見一見葉英——從相識到如今這幾十年來,他們聚少離多,一份感情隔著秦嶺淮河,隔著家國戰火紛飛維系至今,他也曾笑言日後不打仗了,就隨葉英隱退西湖。可是當真有一天,他沒法再打仗了,卻無論如何邁不開前往西湖的腳步。

如果李承恩已經是為大唐戰死的光榮將軍,他又有什麽臉面以現在這副樣子出現在葉英面前?

“大哥。”葉暉慢慢走上劍冢旁的山坡,腳下的落葉發出一聲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山上風景獨好?”

葉英回過身,卻答非所問:“又是一年秋天了。”

“聽說郭將軍用兵如神,十五天就大破吐蕃,收回了長安。”葉暉笑道,“大哥,動亂已經過去了,以後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是啊……葉英有點出神地想,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那離開的那些人,還能再回來嗎?

那些遠去的、追之不及的錦繡歲月,還能再回來嗎?

“大哥,山莊如今一切穩妥,老五也能獨當一面,你可以放心了。”靜默一會兒,葉暉忽然開口,“你想去做什麽,不必顧忌我們。”

這山莊裏殫精竭慮的幾十年,對葉家,對藏劍,對自己,都已經足夠交待。

葉英微抿了下嘴角,沒有吭聲。而西湖邊的秋風漸起,逐漸散盡了重重的霧霭。

===========================三千年後=BY=易水寒煙===========================

楚瀾滄這次回國,要不是急匆匆地為著諶斐的案子,當真可以算是衣錦還鄉了。

DEAN給力地為他介紹了一個剛剛在中國開事務所的朋友,那位朋友的團隊全都是從倫敦一起被“忽悠”過來創業的精英,全是一等一的律政界名嘴。而這個事務所剛剛起步,名氣還不大,底子卻很殷實。關鍵是這些人對於所謂A市權勢滔天的某領導也不怎麽感冒,出於對正義的維護和支持,楚瀾滄的加入以及他帶來的這樁“冤假錯案”,都受到了事務所內眾人的歡迎。

而且,出於對DEAN的信任和對楚瀾滄能力的認可,他甚至根本沒有從助理做起,直接就成了金光閃閃的執業律師。

放眼諶教授這些年教出來的學生,一畢業就紮進了這種錦繡鳳凰窩,還直接飛上枝頭的,當真是屈指可數。

“師傅,你有把握沒啊?”諶瀾緊張地看著楚瀾滄,“那家人後頭水可深了,我怕老哥沒撈出來你也折進去了……”

“教授,您能把原告那邊的背景跟我詳細介紹一下嗎?”楚瀾滄瀏覽著筆記本上查出來的人物履歷,“那家在京裏的背景,到底大到什麽程度?”

“……”諶教授冷靜下來,到底還是不能忍心自己的得意門生卷進這種事裏來,開口勸道,“小楚,你不要參和了,諶斐這是倒黴,別把你的大好前途都耽誤了。”

“教授,這種話您就不要再說了。”楚瀾滄坐直身子,“我這麽說吧,我是專門因為師兄的事提前結業回國的,這一趟救不了他,我就跟他一塊進監獄——而且師兄若是知道,他也會支持我這麽做的。”

諶教授越聽越不對勁,這種同生死共患難生不能同裘死同穴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可惜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楚瀾滄扶了扶眼鏡,狀似靦腆地低頭笑道:“您知道,師兄是最堅持法律公正的人,這個案子要是不能給趙書記洗白,師兄他就算無罪釋放也於心難安。”

“……”我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謝謝。

“雖然咱是沒什麽勢力的平頭百姓,不過借個東風的能力還是有的。”楚瀾滄看完了履歷表,倒是舒了口氣,“我去給我媽打個電話。”

望了一眼楚瀾滄在陽臺上打電話的背影,諶教授內心的疑慮也越來越大——倫敦到底變成啥樣了怎麽愛徒出了趟國回來後說的話都似是而非聽不懂了呢?怎麽每一句話聽起來都頗有深意仔細想又想不出來啥了呢?

狐疑地望一眼諶瀾:“二丫頭,你跟你楚師兄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他是我嫂……”諶瀾咳嗽一聲,正色道,“他跟我哥關系特別好,我也就跟他熟了。”

專門咬重的“特別”兩字真是讓諶教授不介意都不行。

“諶瀾,這事還得需要你幫忙出份力。”楚瀾滄拿著電話回來,“咱們運氣不錯,我覺得原告那位氣數也算到頭了。”

“師傅你盡管吩咐!”諶瀾點頭,“這種倒T的時候看到師傅你就覺得看到了曙光啊!”

“……”在一邊看著楚瀾滄和諶瀾頭頭是道討論的諶教授深深覺得,自己真是不懂年輕人的世界了。

諶斐被關了N天,在小屋裏沒黑沒白覺都不讓睡地審來審去,整個人精神都要崩潰了。可能審訊的人都沒想到這年輕律師骨頭這麽硬,一口咬死沒做過,就算看著他好像都迷糊了,再問還是一樣的答案,完全不含糊。

所以等到林沐秋在探視室隔著玻璃見著諶斐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諶斐你還好吧??”

一切審訊在一天前忽然全都停止了,諶斐終於得空好好休息了一晚,所以精神還算湊合。他有點無奈地扒拉了一下頭發:“你看我像不像網上的犀利哥。”

“……我看你像丐幫五袋長老。”林沐秋忍不住擠兌他,然後又換了個口氣說,“你運氣不錯,你身上這臟水和之前的案子,都有翻案的希望了。”

“……發生什麽事了?”諶斐揚揚眉,“難不成那位自首了?”

“想得美。”林沐秋壓低聲音,“文副總理上A大視察講座,有人在講座上把你和趙書記的案子給捅出來了喊冤,總理了解了情況之後下令重新嚴查。”

“趙書記那案子都定案了,這下又給翻出來了,而且你知道是誰接了這案子嗎?”

諶斐看著林沐秋神秘兮兮的樣子,有了點興趣:“肯定不是你。”

“切,你別說,我還真準備接的,讓你欠我個人情多不容易啊。”林沐秋翻個白眼,“不過我覺得這個人可能更合適。”

“……大姐,你就別賣關子了行麽。”

“好吧,是楚瀾滄。”

幾秒鐘詭異的安靜中,林沐秋優雅地站起身來:“能欣賞到你吃驚的表情我也算不虛此行,恭喜你,你心愛的小師弟駕著五色祥雲千裏迢迢回國救你了,你就把臉洗幹凈,等著他來迎接你吧。”

楚瀾滄掂了掂手裏的筆記本電腦,微微笑了一下。

諶斐跟案子時候,會習慣性地把重要資料全都備份在一個U盤,然後藏在各種詭異的角落裏。這一點,要不是跟他住過不少天,還真是發現不了。諶斐的電腦在主人被捕之後就莫名全部報廢,家裏也被翻得亂七八糟,資料全都不翼而飛。但就算是一手遮天的那位,也想不到諶斐還有備份,更想不到恰好他楚瀾滄對這一切知道得門清。

鎖上門等電梯的時候,一個人從旁邊樓梯拐過來,走近電梯門的時候忽然從口袋裏掏出把明晃晃的刀子,紮向楚瀾滄!

距離太近了,楚瀾滄根本沒法完全躲開,刀子擦過手臂,帶出火辣辣的疼痛。他把筆記本電腦換了個手,擡腳直接把人踹上了墻。

那人爬起來還想捅,楚瀾滄卻快一步先捏上了他手腕,用力一折,空曠的樓道裏頓時響起了一聲慘叫。

“按耐不住了?沒有車可以動手腳就直接上刀子了?不過來的倒是正好。”楚瀾滄踢了踢地上的刀,蹲下-身來跟蜷在角落裏的人平視,“你是希望我在這裏把你手指骨頭一根根捏斷,還是選擇跟我說幾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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