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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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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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望去,夏日的天空晴朗得讓人迷惑。只是看那透藍的顏色和燦爛的日光的話,就如同之前那麽多年中,太平而安寧的每一個夏天一樣。

然而,被憤怒將士們丟到行宮門前的楊國忠人頭,還有那沾汙了青石長梯的血跡,都再清楚不過地,向他們展示出混亂而不堪的現實。

早先,太子李亨和龍武大將軍陳玄禮就提出,至今為止的叛亂和楊國忠幹系密切,請李隆基誅殺楊國忠。但李隆基顧念舊情和楊貴妃,遲遲不下決斷。終於忍無可忍的士兵們在驛站外圍堵住楊國忠,將其亂刀砍死,甚至舉著他的頭顱,要求皇上賜死楊貴妃,還李唐安寧。

李隆基愁雲密布,但朝堂之上眾說紛紜,指向的全都是一個結果——平息眾怒,殺楊玉環。

李承恩站在朝臣中,聽著眾人慷慨陳詞,始終沒有吭聲。

他並不覺得,事到如今,殺那一個深宮中的女子,能真的解決些什麽。誠然因為她,楊國忠受寵,因為她,安祿山得勢,但說到底,走到今天這一步,這滿朝文武,誰能說真的就跟自己毫無幹系?

皇上寵愛楊貴妃而導致的種種勢力失衡,太多人可能真的不是看不明白,只是無能為力——就像派安祿山駐邊,就像逼哥舒翰出關。

所以最後一切矛盾被激發出來,大家能做的,也不過是將矛盾的核心推出去,以平覆陷入躁動之中的將士們。

外面傳來一陣陣嘈雜的喊聲,李承恩擡頭看了一眼,看見李隆基擡手捂住臉龐,長嘆了一聲:“玉環……玉環哪……”

聲音淒切,幾不可聞。

李承恩閉了閉眼,他知道,皇上這是答應了。

那女子霓裳羽衣一曲瑰麗了大明宮的天,卻終要在這亂世裏,葬送在君王的無可奈何之中。

若人當真有來世,不如生在普通人家,過普通的日子,縱無錦繡朱閣,大概也能開心得多吧。

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李隆基多日郁郁寡歡,精神不濟。按照既定計劃,蜀中易守難攻,土富人繁,因此大軍便擇日整裝繼續南下入蜀。不曾想剛一到官道上,就被重重百姓圍住。

“怎麽回事?”李承恩策馬跑到隊伍前端,一個士兵答道:“回將軍,百姓們請願希望太子能留下,他們願意跟隨太子,戮力破賊,收覆京城。”

望望跪地請願的百姓和下馬攙扶的太子,李承恩想,這位太子蟄伏多年,到底是按捺不住了。

太子與楊國忠早就不和,早先設計激起民憤殺楊國忠自然也是太子黨的手筆。殺了楊國忠,又順勢逼死楊玉環,這時候再演上這麽一出,皇上內心悲痛勢必不會多想,定會答應太子留駐。如此一來,被打壓了這些年的太子終於可以獨掌大權,甚至登基為帝。

他看得清楚,卻並不反感。

這種時候,皇上已經陷在自己的情緒中無心平叛,大唐需要一個領導者站出來,帶著大家去保衛國土,沖鋒陷陣。若真的他們全都避進蜀中,只怕這一輩子,都不要想收覆失地的事了。

而由太子來做這件事,自然再名正言順不過。

正想著,去稟報消息的小太監已經帶著皇上的聖旨跑回來,同意太子留下,並撥出精銳部隊和郭子儀李光弼幾員大將隨行。

就這樣,大軍在此兵分兩路,李承恩一行依舊跟隨玄宗入蜀。同年,安祿山占領長安,太子李亨於靈州(註2)登基,史稱唐肅宗,改國號至德。郭子儀被封為朔方節度使,成立朔方軍,籌備收覆長安事宜。

至德元年的秋天,來了。

===========================三千年後=BY=易水寒煙===========================

既然到了倫敦,怎麽也要遵從老爸吩咐去拜訪一下DEAN,雖然茶葉被他黑了,但是諶斐還是好歹補買了盒價格不菲的咖啡豆拎了過去。

DEAN見到諶斐有點驚訝,呆了幾秒後感慨你跟你爸年輕時候真像。諶斐不以為然地笑道:“很多人第一次見都這麽說,不過跟我待上一會兒就都覺得不像了。”

他們約在Notes Music & Coffee喝下午茶,這是倫敦一家很有特色的咖啡廳,看起來像是個CD音像店。DEAN端著手裏的咖啡,透過裊裊的香氣端詳對面的兩個人——很奇怪,他們之間,就像是有什麽難以言喻的親密感。

諶斐很善於調整氣氛,絕不會讓剛見面的人有什麽疏離感;他也很會照顧人,而且言辭間很有些張揚的銳氣,卻讓人並不反感,還很欣賞。

DEAN有些出神地想,這孩子沒說錯,他跟他爸的確不像——諶遠生是有些沈默內斂的,有些驕傲和格格不入的,當年將近三十歲的諶遠生,絕不會有如今諶斐這般的圓融和玲瓏。

“瀾瀾說跟著您學了不少東西,他性子有點悶,這兩年還要教授您多費心了。”諶斐笑道,“我爸老跟我誇您專業造詣高,他是遠遠不及啊。”

“他太謙虛了。”DEAN搖頭,“你爸來劍橋第一年,就拿了全年級最高分。”

“可是他說他頭一次模擬上庭緊張到失語。”諶斐笑笑,“而您那次是全優。”

DEAN哈哈大笑,不知是想起了當年的事,還是為諶斐的應答。他看了眼楚瀾滄,再看看諶斐,忽然就覺得,時間真的已經過去太久了。

他們已經老去,而年輕的孩子們開始成長起來,擁有自己的人生。

趁著諶斐去結賬的工夫,DEAN神秘兮兮地問楚瀾滄:“楚,你們倆……你在上面過沒有?”

楚瀾滄一下瞪大眼,下意識答道:“您說什麽啊。”

DEAN搖搖頭:“看樣子就知道,你準是個被壓得死死的。唉,你試過在上面沒?說不定比你想象得好呦?”

“……”楚瀾滄臉色一陣紅一陣黑,面前這個人可是跟諶教授有很多年交情的,他不敢貿然承認跟諶斐的關系,萬一風聲傳到諶教授耳朵裏,可就……

“不用擔心。”DEAN似乎看出來自己學生的憂慮,嘆道,“我不會跟你教授八卦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諶那個人……想過他那一關,只怕有點難。”

當年那一句“我無法理解這世上為什麽會有這麽惡心的行為”,至今還深深刻在他腦子裏,昭示著曾經的自己,軟弱無依,掙紮逃避。

如今那人的兒子居然走上這麽一條路,大概也真的算是命運開的玩笑?

諶斐志得意滿從倫敦回來,年底加班之餘都在琢磨著怎麽把跟楚瀾滄的事和家裏挑明。兩年留學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要是能在這期間把一切都解決安排好,等小師弟回來,他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但是自家父母可不像楚家爸媽那麽開明,怎麽才能搞的定,多久才能搞的定,諶斐自己也一點底都沒有。

“哥,這種事你就算挨罵挨打你都得扛著,你要是抗不過去,難道要拉著師傅跟你一塊麽。”諶瀾跟諶斐在電話裏交流作戰計劃,“師傅臉皮那麽薄,被老爸卷一頓估計就傷心遠走他鄉了,你自個後悔去吧。”

“……你不要這麽危言聳聽。”

“餵我說真的啊,你身為個攻,怎麽能讓受擋在前面?”諶瀾不屑道,“新世紀好小攻,要求會做飯會暖床要有忠犬屬性要有體力一夜七次要滿足受一切要求還要保護受不受自家爹媽埋怨!”

“……你說的是哆啦a夢嗎。”

“咦我一直覺得哆啦a夢是受。”

“……”諶斐忍無可忍地掛了電話。

狗頭軍師諶瀾顯然大部分時候是不怎麽靠譜的,諶斐思慮來思慮去,覺得苦情戲還是可以選擇的,他打算塑造一個苦戀直男而不得的悲劇形象,先讓爸媽接受自己彎了的事實。於是年前諶斐都幾乎沒怎麽回諶教授那,努力把自己倒騰成一個為情所困的潦倒失意樣,在新年假期的第一天出現在了家門口。

諶瀾正在幫忙貼對聯,看見諶斐嚇了一跳,小聲說:“臥槽,哥,師傅把你甩了?”

“放屁。”諶斐瞪她一眼,“別浪費我醞釀的感情,我要去面見老爸私聊了。”

諶瀾肅然起敬,出櫃什麽的她在小說電視劇裏看得太多,頭一遭遇見活的,不由得同情拍了拍諶斐胳膊:“老爸在書房,上午有老同事來拜年,現在心情指數5星,你可以去捋虎須了。”

諶斐深吸一口氣,大踏步走了進去。

註:楊玉環究竟死沒死眾說紛紜,這裏就姑且算她死了吧,反正她不重要=。=

註2:靈州是寧夏吳忠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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