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赟……

這樣的叫法，我在心裏都很少念。一般我叫他殷赟，在心裏也這麽叫。

他是一個……總在顛覆我認識的人。

一開始我很討厭他。

後來……看多了，也沒那麽討厭。

但他吊兒郎當的模樣，讓我很不愉快。

我見過他很多次，那些奇怪的場合，一些公益的場合，我以為他熱衷於給長輩設計衣服，他沒有成衣，都是些手稿，我一邊覺得滑稽可笑，一邊又花錢買了下來。我買下來是去實現公益的價值，手稿，沒有錢對他們實用。

我沒想到他是溫一的朋友，溫一老實，怎麽會交上這個朋友。溫一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大一出了事故，他剛好在我旁邊，我父親的一聲周叔告訴我，他也是熊貓血，但不能抽，因為他是我弟弟。我沒讓周叔聲張，讓他假裝取血，別告訴他。

但周叔到底是我父親的人，這事給我父親知道了，他要告訴溫一，我沒讓，那之後我仔細調查過溫一，他如果知道真相，必定會崩潰。我承諾我父親我會好好照顧他，，這樣對他更好。於是後來，我總喜歡跟著他，希望能為他做點什麽。畢竟……我媽和我父親的錯，不能都報覆到他身上。

我也因此知道，他那個朋友，殷赟。

他也記得我，本來我很高興的，我們見面次數不多，他……記得我。

溫一笑罵著他，說他又想換男朋友。

我這才知道，他喜歡男人，有過很多任男朋友，而且……看臉。

庸俗。

我算是看錯他了。

可我顯然是低估他了，他居然還交女朋友，真不檢點。比我父親還風流。

我不想理他，可這個不要臉的人總湊上來。

“他啊，可是內心柔軟的人啊。”

溫一如是說。

柔軟嗎？

我翻了翻手裏的雜志，他的作品悄悄地登上各種雜志，用的其他名字，我以前買的時候見到過，所以再清楚不過了。的確很有才華。可……人品太差！

我憤憤把雜志蓋上，不想去看他。

後來……我如願所償，他真的不看過來了，就連我在的時候，他也不會來找溫一。

沒關系，反正我喜歡的，是他的作品。能看到就行。

然而，很長一段時間，我在原來常看的幾本雜志，都沒有看到他的作品。直到溫一拿了張手稿給我，問我這是誰的。

第一反應這是溫一的，直到……看到下面被塗掉的署名。

我問溫一，殷赟是不是最近沒靈感。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生氣。找他對峙，他依然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墮落！

他唯一能看的就是這個了，居然墮落至此！

後來，我克制很久，不去看關於他的一點兒作品，反正，是一個墮落的人。

有一次，我去一個小城找靈感，那個城市水土養花草，是我媽少女時期喜歡的地方，也是我媽的故鄉，偶然碰上一個展，目光被那神奇的手法給吸引了。我驚嘆於這細節之處的處理方式，直到我又看見那個熟悉的署名。

我問了經理，他說對方挺可憐的，他們覺得這麽好的作品被各個名氣雜志給拒絕了，只能投他們這小地方的，那個設計師看起來很喪氣的樣子。

我把他阿爾法裏他的作品買斷了。

讓我驚訝的是，調查之後，我發現暗中壓制他的不是別人，是我父親。

“我不會讓他入這一行的。”

面對我的質問，我父親說得決斷。

我很難過，不知道為什麽難過。

再次見到他是在溫一的生日會上，人不多，是他組織的，我準備禮物過去。

他樣子又變了，邋遢得很。胡子拉碴，衣服淩亂。卻依然人氣很高。

我坐在角落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和大家喝酒，看他笑得燦爛，聽他五音不全的唱歌。

溫一拉了下他，沒拉住，他喝了更多的酒。還把溫一打開。

我護著溫一，想發怒，被溫一攔了下來。

“讓他發洩吧。不知怎麽，他最近收入少了很多，幾個他讚助的孩子沒了錢，找他，他正愁。”

我低聲罵了一句，“盡知道發酒瘋。”

溫一把我拉到一邊，“他啊，千杯不醉，萬杯不倒，他總得發洩一下。”

我不喜歡這種環境。

可楞是坐了一晚上。直到大家喝得東倒西歪，溫一也不例外。

他潮紅著臉提著酒瓶過來，半倒在沙發上。

“你怎麽不喝啊。”

他在我身邊吐著熱氣。

“我不喜歡喝酒。”

然後他又灌了一大口酒，不說話了。我沒看他，耳邊是他咕嚕咕嚕的吞酒聲。

沈默了很久，我才轉頭去看他。

我楞住了。

他哭了。沒有一點哭聲。

“你怎麽了。”

“我的夢……”他擡起手，把手指聚在一起，然後用力張開，“啪嗒！”

“碎了。”

他垂下手，又哭又笑。

“什麽夢？”

“什麽夢……就是……做獨一無二的、知名的、優秀的、一流的設計師！”

他笑出了聲，臉更紅了。是那種自嘲的笑聲。

他站了起來，誇張地張開雙臂，像自由的鳥兒那樣。

“我，想全世界，都穿上，最！漂亮的！衣服！他們一定要這樣露出最幸福的臉！”

不可能的。

我在心裏這麽反駁。

“餵，殷赟。”

“嗯？”他低頭看我，又站不穩，搖搖晃晃又栽到沙發裏頭。

“我可以幫你。”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雙手雙臂纏了上來。

“幫我，嗯？”他彎著眉毛和嘴唇，尾聲揚起，帶著酒意，帶著觸電的酥麻。

我有點出神。

他趁我出神的時候臉湊了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我心跳停了。

“殷赟，你醉了嗎？”

他努力睜了睜眼睛，“開玩笑嗎？老子千杯不醉。”

我又心跳加速。

我不知道腦袋是不是被侵占了，致使我跑到我父親面前，跟他說我不想學設計，想繼承公司。

那之後，我還沒見到他人，就聽說了他的風流韻事——又換了男友。

呵，我早該知道他是個花心的人。

我也只是看中他的才華。

之後他畢業了，溫一跟他開了個工作室。我借由跟父親說，這對溫一不好，希望他不要阻礙。一番說辭後，我才知道，殷赟是誰。

我去了他的家鄉，見到過他的父親殷雅案，也見到了他的媽媽章溫。那是一個漂亮的女人。

只是，在遺像上。

我聽殷雅案說了他的事情，不多，關於他怎麽逃學，怎麽和男孩玩，他媽媽又怎麽死的。

我沒信殷雅案說的。

殷雅案的風流事，不是秘密，他和我父親一樣，甚至……殷赟也可能是這樣，他們沒法專情，我一點也不奇怪。

後來我去學商了，拜托過朋友給點生意。也拜托了人看著他。

有時候私家偵探會發點他的照片過來。我丟在袋子裏，鎖進櫃子。

等我歸國的時候，他和溫一散夥了。我剛剛接手公司，高於格猛撲，抓著我各種挑，我知道他介意我，我跟他說，我會把公司給他的，他不信。

於格很努力，欣賞水平本來就很高，想法多，實踐能力好，很快拿下大大小小的獎。他很高調，高調地向我宣戰，展示他的優秀。

我並不在意。

我愛設計不比任何人少，就像我想保護殷赟的才華一樣。美，才是我眼中的一切。

回國後我弄了個小房子，自己選材和裝修，大多數的時候，我喜歡像學生時期那樣，獨自在一小塊地看書創作。但上手公司的事情占了我很多時間，我並不經常這樣。

殷赟開工作室起步很難，這早在我意料之中。

我踏入這個來過多次的福利院，把錢交給他的大媽媽要他代為轉交。

我以為夠的。直到聽說一些所謂的圈內事。關於殷赟的。

我很氣，氣他墮落。但他估計我是誰，都不記得了，我氣，他也不知道。

反正我能做的，就是阻止我父親一直這樣逼他。

父親也開始催我結婚。煩了，我也會去找人。每個人都笑得好看。

想到那些圈內事，我怒氣上頭，總是傷了人。

我應該盡早把這些事情斬斷。

高於格獲獎的時候，我在公司的地位剛好穩住，我立刻著手打理各方的關系。

這樣……他就真的可以去實現自己的夢想了。

但我從來沒想過，他會來找我。

我不想跟他扯上關系，反正有我沒我，他也不會再受阻礙。

我以為只要拒絕了他就會走。可他依然找了上來，軟的不行開始威脅。

如果……威脅不行，他是不是要……

想到那些閑言碎語，我怒不可遏。

只是沒想到的是，於格知道了他的事。

“你喜歡他？”

不，這種人，我怎麽可能喜歡。

“你要是不喜歡，我覺得他還挺不錯的。”

“他的作品不成熟，實現很困難。”

“高禮格你這也天虛偽了，那條生產線開了這妥妥就是賺錢的項目。”

“他不行。”

“不行什麽？我都覺得行我不信你看不出來，沒他說的那麽厲害，也不會差。我看你……嘖，真不知道你是私仇還是舊愛。”

“我們沒關系。”

“我不會讓他贏的。溫一會加進來。”

高於格猛地拍桌，“你要敢弄溫一進來，我他媽就敢玩他。”

“不關我事。”

走之前高於格丟下一句話，

“高禮格，你這樣，看起來沒用極了。”

是嗎？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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