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會不會是兩個

關燈
屋裏的火塘劈裏啪啦燒的正旺, 今年這場雪來的早,一夜醒來,天地間銀裝素裹, 似是鋪了一層晶瑩的綢緞。

臨近申時, 一輛紅頂馬車停在薛府的正門前兒。

掀開帷裳薛晏榮格外小心,伸手往外探了探, 仍飄灑著零星的雪花。

“把鬥篷系好, 還有這帽子也扣住,手爐, 這個千萬不能忘。”

蔣幼清微微擡了擡眼,翹長的睫毛呼扇像把小扇子, 撅了撅嘴,不依道——

“你都把我裹成粽子了。”

蔣幼清已有三個月的身孕,但因著她體形較小,加之孕吐的厲害,整個人不僅沒胖, 反而還清瘦了不少,穿些寬大的衣裳,倒是什麽也瞧不出來。

“又不聽話了?現在什麽天兒?雪下的這般大, 著涼怎麽辦?”

要是條件允許,薛晏榮恨不得把榻上的厚棉被都包在她身上, 生怕她涼著。

“你兇我~~”

小姑娘挺了挺肚子, 低下頭去。

薛晏榮看的眉眼一彎, 這是在跟孩子告狀呢?

寵溺的勾了勾這人的手指——

“我錯了。”

現如今這話, 榮二爺是張口就來, 只要能哄自家小媳婦, 就是十句我錯了又有什麽關系。

蔣幼清就是仗著她寵自己, 才這般無所顧忌,淺粉色的指尖在她的掌心撓了撓——

“你讓開,我要下車。”

薛晏榮拉著她的手,扶穩她的腰,連矮凳都沒讓她踩,直接將人抱了下來。

“哎——”

小姑娘捶了下她的肩,餘光向兩旁看去,薛音涵的打趣揶揄倒是無所謂,但自家婆母那明明看見,卻佯裝沒看見的模樣,才最叫人羞赧。

薛晏榮才不管那麽多呢,明媒正娶的,抱一下怎麽了?牽著她的手就往府門裏進。

許久沒有回來了,若不是到了年關,這勞什子的地方誰願意來?

薛晏榮都打算好了,等年一過完,她們原回外宅。

花廳裏,魯氏一改往日刻薄的態度,瞧見薛晏榮他們來了,立即招了招手,笑的滿面慈愛。

薛晏榮認得自家祖母頭上戴的抹額,這是自己送她的那條,這都送出去多久了,也不見她戴,今兒倒是奇怪了?這是又在打什麽算盤?

“孫兒給祖母拜年了。”薛晏榮躬了躬身子,一旁的蔣幼清也跟著福了福。

“自家人,就不要多禮了,快坐吧。”

魯氏話音剛落,一旁的齊若蘭眼尾便掃了過去,不過倒也沒說什麽,自打出了那事兒,她算老實多了。

大房跟二房如今都生了嫌隙,關系也不比從前,若說以往還能裝一裝,可現下裝也懶得裝了。

八仙桌,魯氏在主位,大房二房各自一邊。

其中疏離,不言而喻。

薛晏榮同在外宅一樣,上了菜,自己先不吃,全是夾給蔣幼清,遇著帶殼的,就替她去殼,碰著帶刺兒的就給她挑刺兒,就連骨頭都給她一個一個摘出來,若是瞧著眼生的,那就自己先嘗一口,覺得不錯,才往她碗裏布,期間還怕她吃的急,時不時得把控節奏,偶爾遞去一杯茶,或是蜜水,再不然就用帕子擦擦她的嘴,以此來讓她細嚼慢咽。

話說以前也不見她吃飯急,自打有了肚子裏的小東西,蔣幼清餓的格外快。

“行了,你別給我夾了,我自己能吃。”蔣幼清在桌子底下暗暗的戳了戳薛晏榮的膝蓋,將聲音壓得像是蚊子叫,垂著頭,臉頰滾著紅。

這般叫人家看著,想什麽話?

薛晏榮握住膝蓋上不老實的手指,默默收緊後又揉了揉,目光落在小姑娘的碗裏——

不錯,已經滿了,可以讓她先吃了。

遂才收斂。

蔣幼清瞧著碗裏都快堆成了小山,這人也沒個數,自己能吃的完嗎?

但薛晏榮只覺得她,還不夠。

事實證明,薛晏榮是對的,今日的菜肴很合她的口味。

不一會兒,小山就下去了一半。

蔣幼清瞧著手邊白色的小盅,甫一掀了蓋子,臉色就僵住了,捂著胸口,那股惡心勁兒又沖了上來。

薛晏榮時刻都盯著她,自然是頭一個發現的,額上頓時就滲出汗來,這個孩子來的不易,定要打一百二十萬分的精神才行——

緊張道:“幼清,你怎麽了?”

蔣幼清推著她,四處尋著什麽。

“痰盂!痰盂!”

薛晏榮不等下人去拿,伸手便先撈過來——

“嘔——嘔——”

蔣幼清嘔半天才停下,掩著帕子睫毛上掛著淚珠,杏眼裏水汪汪的一片,好容易才有些胃口,這回又白吃了。

“這是怎麽了?”魯氏問道:“莫不是病了吧?”

葉善榮跟齊若蘭似是嗅到了什麽,目光全投了過去。

鄭珺清擦了擦嘴,眼睛瞇成一條縫,朝那兩個不懷好意的回道——

“母親說笑了,幼清的身子好的很,她呀,這是有了。”

有了?

魯氏是過來人,登時就明白了,但隨即卻又有些不悅,自己是這家裏的老祖宗,怎的孫媳有了,自己還不知道?

就猜到了魯氏會這樣,鄭珺清繼而又道——

“這也是昨日才知曉得,本想等用完了飯,再跟您說,沒成想,這就藏不住了,正巧今兒是除夕夜,倒是喜上添喜,母親,您要做曾祖母了。”

被鄭珺清這麽一番說道,魯氏的笑才露了出來——

“這是好事啊,我薛家都有第四代了。”

說完便讓人將蔣幼清身邊的白色小盅撤下,那裏頭是羊肉羹,有身子的人別說吃,就連提都不能提,隨後又問道——

“可找孩童相看了?”

“現在月份還太小,兒媳想過個兩三月再說。”

“那倒是也不急。”魯氏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分明是笑著的人,卻總覺得這笑容背後藏著什麽,讓人隱隱的不舒服。

再看一旁的葉善榮,彼時的眼神頗為不悅,視線落在齊若蘭的肚子上,眉頭就蹙的老緊。

而齊若蘭,也是臊眉耷眼的,好好一個年夜飯,楞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飯後,又在花廳坐了會兒,小姑娘就打起了哈欠,薛晏榮見狀便先起身帶人先離開了。

才剛走了一半,蔣幼清迷瞪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整半個身子都倚在薛晏榮身上。

鄭珺清見了,連忙擺手——

“快回去吧,別送我了,她如今有了身子,犯困是常事。”

得了母親的話,薛晏榮當下就沒了顧忌,彎腰將人一把打橫抱起,就往棲子堂快走去。

“你放我下來。”

“你睡你的。”

蔣掙紮無果後,便乖乖的環住了她的脖頸。

棲子堂雖沒常住,但每日都有人灑掃,今兒又是過年,床鋪被褥全是新的,大紅色緞子面的交頸鴛鴦。

薛晏榮輕手輕腳的把人放在床上。

這就睡著了?

歲杪瞧著十分驚訝,自家姑娘以往也沒這麽貪睡啊?

上前剛想替蔣幼清更衣,就被薛晏榮攔住了——

“我來就好,你退下吧。”

待歲杪出去後,薛晏榮先是坐在床邊看了會兒,見她睡得香,便又低頭親了親。

“嗯~~”

“是我,我給你把衣服換了。”

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蔣幼清撤下捂在領口的手。

不一會兒,薛晏榮就將這人厚重的衣裳退下,索性屋子裏燒的熱,這樣也不會冷。

替她掖好了被子,剛想往後退,一只嫩白的小手,就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你不準走。”

“我不走。”

薛晏榮蹬了鞋,將她攬住“睡吧,我陪你。”

遂,蔣幼清安心睡去。

暖香苑——

葉善榮來回的在屋子裏踱步“一年多都沒動靜,怎的突然就有了?!”

薛晏榮身子單薄,娶親之後一年多都沒消息,葉善榮以為是他身子有什麽問題,為此還偷偷暗喜過一段時間,在她眼裏,只要薛晏榮沒有孩子,就算他再能掙錢,再有本事,到最後也是為他人做嫁衣,可如今這有了孩子,那往後真就沒他們二房的事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葉善榮掀開簾子,就見齊若蘭坐在軟塌上,點心碟子灑落一地,小丫鬟在旁跪著,臉頰都是手掌印。

“做不好活還有臉哭,出去!”齊若蘭將丫鬟趕走,擡頭又看向葉善榮,福了福“母親您來了。”

“嗯。”葉善榮轉頭朝屋裏看去,見沒人,便開口道:“你們成婚也有小半年了,怎的就一點動靜兒都沒有?”

齊若蘭抿了抿嘴,垂下頭來,片刻後淚珠就在眼眶裏打轉——

“母親,我倒是想有,可晏朝人在哪我都不知道,如何能有?他都已經快一個月沒寢在我這兒了。”

“他不在這寢,他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月霞那裏唄,我現是見他一面都難。”

葉善榮深吸了口氣“我這才多久沒盯著,你就看不住他了?月霞就是個姨娘,你是正妻,你不得想想手段?指望我盯著,我也盯不過來啊。”

瞧著她這流眼淚的模樣,語氣又軟了下來“當然,我這個做母親的還是站在你這邊,晏朝那我會說,你自己也要想想辦法,若是姨娘比正妻先有孩子,到時候可是你的面子掛不住。”

“是,兒媳知道了。”齊若蘭抹了抹眼淚看似柔弱,卻在背著身時,目光露出一絲陰鷙。

————

另一頭,睡得正香的蔣幼清,突然就皺起了眉頭,嘴裏焦急的不知在念叨什麽——

下一刻就猛地睜開眼。

“二爺——”

“怎麽了?”薛晏榮立馬朝她看去。

“我、我做夢了。”

小姑娘撐起身子,眨著水洗葡萄般的眼睛——

“我夢見你餵我吃紅棗,我不吃,你就硬逼我吃。”說著手指就探上了薛晏榮的下巴,沖她比劃道:“就這樣捏我,可兇了。”

果然是做夢。

薛晏榮捫心自問,她怎麽敢?

偏過頭在這人的手腕上啄了啄——

“夢都是相反的。”

蔣幼清沒心情跟她鬥嘴,一直記掛著剛才的夢,忽的湊了過去——

“我覺得,這是個提示,你說會不會是兩個?”

“兩個?”

薛晏榮低頭看去,小姑娘頓時來了勁兒,坐直身子,將被子掀開。

方才薛晏榮只給她脫了,沒給她穿,這會兒只有一件四方的兜衣松松的吊著。

“哎——小心著涼!”

“屋裏燒的熱死了,哪會著涼。”

蔣幼清拉著薛晏榮的手,貼在了肚子上,三個月的時間雖然不怎麽顯懷,但直接觸碰,也是有些微隆。

“你摸見了嗎?”

“摸見什麽?”

薛晏榮從椅子上勾了件薄衫,給她披上。

“就、孩子啊。”

“現在摸不見吧?”

“摸不見,你可以感覺啊。”

蔣幼清說的特別認真,拉著她的手,從左移到了右——

“我覺得有兩個。”

薛晏榮神情一頓,緊跟著呼吸一滯——

“不會吧?”

“怎麽不會?”蔣幼清翻身坐在她的腿上,瞪眼威脅“難道你不喜歡?”

“怎麽會不喜歡,若真是兩個,我能樂瘋。”薛晏榮說道。

“那你幹嘛一副刀架在脖子上的表情?”蔣幼清有了身孕後,情緒跟心思都很敏感,薛晏榮的小動作也好小表情也罷,落在她眼裏都會被放大。

“我是覺得一個就夠了,聽人家說,雙生子母親會很辛苦的。”薛晏榮擡手,指腹搓著蔣幼清的眼角“我不貪心,一個就夠了。”

蔣幼清坐在她的膝上,怔怔出神兒,眼圈發紅,也不說話,如此,倒讓薛晏榮失了分寸——

“怎麽——”

話未道出,人就撲進了懷裏,小姑娘烏發垂落腰際,如同海藻般柔順,眼睛埋在她的肩窩,不一會兒就濕了。

怎的又哭了?

薛晏榮背靠床頭,隨手撚起一縷發絲,而後又松開,摸著她的後腦勺,輕輕地撫了撫——

“咱們是水做的嗎?”八成是了,不然怎麽流不盡呢。

蔣幼清抵著她的胳膊,終於擡起頭來——

“你可以貪心,我想你貪心。”

薛晏榮愛憐的望著她——這人就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貪心。

旋即笑了笑“好。”

小姑娘的眼淚,來的快去的也快,剛還纏著她不肯松手,這會兒就直起身子,滴溜溜的轉起眼睛。

“又打什麽壞主意?”薛晏榮在小姑娘的臀上拍了下。

“人家哪有什麽壞主意?”蔣幼清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緊接著又朝薛晏榮瞧去“她餓了。”

是了,晚上吃的全吐了,可不就餓了嗎?

這可是大事,薛晏榮扶著小姑娘的腰,就把人從自己的腿上提了下去——

“想吃什麽?”

“酸辣面。”

“還有呢?”

“肉幹。”

“還有呢?”

“魚幹。”

“還有呢?”

“沒了。”

“等著!”

小姑娘瞧著她走的飛快,急忙又喊了句——

“多放些辣椒。”

作者有話說:

che尾氣在老地方

感謝在2022-04-16 22:54:29~2022-04-17 20:15: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九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zore 10瓶;54222705 5瓶;腐 4瓶;尛苯疍”、殷寸 2瓶;子木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