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就帶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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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剛過, 初夏來臨。

本善堂的生意是越來越紅火,可懸濟齋就不好過了,禦藥的事情算是徹底泡湯, 又因為之前的價格戰, 使得他們虧損嚴重,如今將價格漲上來, 卻又沒人買賬, 長此以往大筆大筆的銀子往裏搭,憑誰也受不住。

之前綁宋孟琮的事情, 薛晏榮私底下也讓徐聿探查了一番,基本可以確定就是孫茂達做的, 但沒有證據,就算告到衙門去,也沒有用。

薛晏榮瞧著懸濟齋的牌匾卻也不著急,自己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到幾時, 錢掌櫃做的更是絕,成日就端壺茶拿把椅子坐在門口,一本書舉的高高的, 明擺著告訴對面,看你怎麽輸。

但讓人奇怪的是, 孫茂達跟向沖似乎只著急了那麽幾日, 餘下是半分緊張著急都沒有, 依舊陣腳不亂, 相反還滿面紅光, 似乎有什麽喜事?

這是裝的還是真的?

難道是家底子厚, 所以不在意?可家底子再厚, 也經不起這樣折騰啊。

就在薛晏榮想不通此事時,宮裏卻傳來了一道聖旨,說南縣突發瘟疫,急需大批藥材送往。

人命關天,又是皇命加身,薛晏榮不敢耽擱,當即就以本善堂的名義給各地的藥行發去了文書,所有藥材先緊著南縣的瘟疫。

隨即便也準備動身趕往南縣。

蔣幼清什麽都沒說,但臉色明顯是不對的,自打接了旨,一整日連一句話都沒說,沈默寡言的都不像她了。

薛晏榮瞧在眼裏十分不是滋味,便想去哄哄她,可話還沒說出口,腰間就是一緊。

“幼清。”

“你只是個商人,為什麽一定要讓你去?就因為拿了禦藥,那咱們不要了還不行,你不是說了嘛,薛家不缺銀子。”

“怎麽了這是?”薛晏榮摸了摸她的烏發,柔順的如同絲綢一般“我又不是沒出過遠門,而且這回也不光我一個,還有朝廷的官員,等藥材送到,跟縣衙的大人辦完交接手續,立馬我就回來了。”

“你別在這兒跟我扯,南縣的瘟疫都鬧成什麽樣兒了?”蔣幼清的鼻音加重“瘟疫你懂嗎?是會死人的那種。”

“你看看,又瞎想了不是,我不是郎中也不是太醫,就是個送藥的,能出什麽事兒——”

“那你帶我去啊!”蔣幼清一句話就把薛晏榮給堵死了,抽了抽鼻子“你別想騙我。”

小姑娘長大了,是不好騙了。

薛晏榮勾起蔣幼清的下巴,俯下身去親了親——

“等我這次回來,就帶你回趟金陵,好不好?”

話罷,便伸手挑落床幃。

翌日

蔣幼清早早的就起了,實際上她根本就是一宿沒睡,這會兒正替她收拾行囊,特意在包裹裏加了幾件單薄些的衣裳——

“京裏雖然還不怎麽熱,但南縣應該是已經熱了。”

小姑娘滿眼的不舍,扯著她的腰帶不肯放手——

“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嗎?我就跟在你身邊,保證不亂跑還不行嗎?”

薛晏榮也舍不得她,但此行是公務,又是鬧瘟疫那樣的地方,帶她過去,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呢?

只得把心一狠,將腰帶上的手拿開“你乖乖在家等我,最多七日,我就回來。”

蔣幼清明白,這人是不會松口了,不過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送她送到府門口,與之前的心境大不相同,就這幾步路竟像是踩在了刀尖上,每一下都生疼的厲害。

可那人卻好似鐵了心,連轉頭瞧都不瞧自己一眼——

“薛晏榮!”

突如其來的一聲,讓大家都怔了怔,就見小姑娘提著裙擺快步跑上前去,扯住幃裳就想往馬車裏鉆。

“別胡鬧。”

薛晏榮蹙起眉頭,一把摁住這人的肩膀,下一刻小姑娘的眼睛裏就漫起了水霧,緊跟著自己的心就疼了起來,方才不看她就是怕心軟,沒想到這人竟還攔車。

徐聿見此眼睛也有些泛紅,轉頭看向姚十初,不由自主的也退了過去。

幃裳被蔣幼清緊緊的攥在手裏,薛晏榮若是再皺眉,恐怕小姑娘就要哭出來了。

僵持了半晌,還得抵不過這繞指柔——

“沿路要奔波——”

“我不怕奔波!”

“中途還要走水路。”

“我也不怕走水路。”

仰著頭一副你不帶我去,你也別想去的架勢。

“你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吧,不然、不然你一走,我就亂跑,到處跑。”

“你想跑哪兒去?”

“不知道,反正你回來我也讓你瞧不見!”

一聲輕笑從薛晏榮的鼻尖逸出——

“好容易得的媳婦,可不能輕易跑了。”

話音剛落,蔣幼清的頭就揚起來了,眼裏墜著星星點點的光亮——

“你同意了!”

薛晏榮嘴邊漾開笑容,不同意又能怎辦?

掀開幃裳,便要下來。

“你做什麽?”

“你是打算就這樣去?”薛晏榮上下瞧了她一眼,笑道:“去換身衣服吧,給我當個貼身的小廝。”

蔣幼清臉頰一紅,卻沒有反駁,只要薛晏榮帶她去,別說貼身小廝,就是暖床小廝也願意。

為了安全起見,薛晏榮還帶上了宋孟琮,若是路上真遇到什麽,這人絕對能頂得上用。

從京城出發,先走三日陸路,第四日轉而行至水路,因著是朝廷的官船,一路倒也順利。

就是一點,蔣幼清這男子裝扮,她天生的嬌小,圓袍長衫的,怎麽看都不像個小廝,成日又跟薛晏榮形影不離,倒有那麽幾分男寵的意思。

不過也沒人會追究,畢竟養男寵,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第七日官船抵達南縣。

果真是鬧了瘟疫,原本應該人流不息的地方,卻是這樣蕭條,諾大的街道上,只有寥寥無幾的人。

縣衙的張大人專門設宴款待——

但這一桌子飯菜吃的很不是滋味。

路上有那麽多的百姓再受苦,他們卻在這裏大魚大肉,末了竟還有歌姬作伴。

不過相比較李忠跟薛晏榮的不適,張大人則是格外愜意。

“都是些家常菜,還望海涵。”

歌姬身姿妖嬈,薛晏榮又長得好看,自然這琵琶就停不下來了。

薛晏榮一個人倒還好,奈何身邊還有個小醋缸,餘光瞧著那沈著的臉色,頭就疼,這回去得哄多久啊?

果然——

一到客棧,房門剛關上,醋缸子就翻倒了。

“琵琶好聽嗎?”

“舞好看嗎?”

“那歌姬的腰真細呀,二爺一個手掌就能握住吧。”

薛晏榮真是哭笑不得,擡起自己的手伸到那人眼前——

“手背都青了,你這力氣也忒大了。”

“不願意了?不願意你找別人去呀~~~”

小姑娘別扭著,薛晏榮忙不疊的箍在懷裏“誰不願意了?我就喜歡你這樣。”

話罷,手指便抵在了蔣幼清的太陽穴——

“我給你揉揉,不是說坐船坐的頭暈嘛。”

邊揉著邊側過臉,咬著小姑娘的耳朵,不一會兒懷裏的人就笑了——

“哎——”

“怎麽?”

“去把門閂上。”

翌日

安頓好蔣幼清,薛晏榮便去了衙門,先是將藥材交接,隨即又去了瘟疫的集中地。

宋孟琮最先發現了不對——

為何得病的全是老弱婦孺,身強力壯的男子卻沒有。

但她沒有多言,畢竟還有太醫院的禦醫在,她此番前來只是為了保護薛家人的安全,若說得太多,恐怕還會遭嫌棄。

但紙包不住火,既然宋孟琮能瞧出來,太醫院的人自然也能瞧出來。

這就引起了李忠的懷疑。

連日以來贈醫施藥,終於是將南縣的疫情控制住了,可鄰郊的幾個縣又開始陸續爆發。

眼瞧著天越來越熱,如果再這樣拖延下去,一旦傳到京城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預定好的七日回,一晃大半個月過去了,也沒能返程。

“再這樣耗下去藥材怕是也不夠了。”

“不如讓當地的商戶一同集資,如此也能頂上一陣子。”

“現下也能這樣了。”

說集資善款,真正做起來卻是困難的,畢竟沒有人願意出這筆銀子。

薛晏榮同李欽差跑了整整三日,嘴皮子都說幹了,也沒有籌到多少銀子。

反倒是腳底板磨出了兩個大水泡。

“疼不疼?”蔣幼清用銀針將泡挑破,擠出裏面的水,又問宋孟琮要了些藥粉,給她敷上。

“不疼。”

薛晏榮拉過這人的手,反倒是滿眼心疼起小姑娘來——

“再過幾日,等這事兒結束,咱們就回家。”

“我又不急,就是你成日在外面這樣跑,莫要累壞了身子。”

“不會。”說完便將人抱進懷裏“別動,讓我抱抱。”

正在溫存之時,當的一聲,門被推開,只見宋孟琮忽然沖了進來——

“二爺!”

兩人連忙分開。

“你就不會敲敲門?”

“二爺,現下天還沒黑呢。”

薛晏榮懶得跟宋孟琮廢話,這人一根筋兒,說了也白說。

“你有事兒?”

宋孟琮眼睛瞪的滾圓,從衣兜裏摸出一包藥材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這是什麽?”

“藥材,治瘟疫的藥材!”

宋孟琮氣的臉都漲紅了,揚著聲音就罵了起來——

“您知道這一包藥材賣多少銀子嗎?”說完伸出一根手指來“一百兩!”

這下別說薛晏榮,就是旁邊的蔣幼清都怔住了。

一百兩,老百姓怎麽能買得起?

“這些奸商,表面上裝著藥材緊缺,可實際上私底下卻大發橫財,咱們在那麽沒日沒夜的贈醫施藥,為了籌銀子跑斷腿,結果呢,他們卻在這底下做這樣的勾當!”

“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我撞見的!是何府的丫鬟偷著跟那藥材鋪的夥計交易。”

宋孟琮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隨後終於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慮“二爺,這次的瘟疫不對勁兒,不像天災,更像....像人為。”

“怎麽說?”

“得病的全是身子底差的,但凡年輕氣壯的都沒事,而且我問了南縣的百姓,這病的源頭是因為幾個外來的梓人,他們來了沒幾日南縣就爆發了瘟疫,這南縣剛穩住,附近的幾個縣又突發瘟疫,我跟李大人詢問了當地百姓,也說是要修葺寺廟,所以找了不少的梓人,我覺得這不像是巧合......”

“不要亂說!”

“我沒亂說,二爺,您想想這其中利潤,一副藥不過幾兩紋銀,他這可是賣的一百兩銀子啊,照這個掙法兒,光賣給一個縣用不了多久定是富甲一方,可這接連幾個縣,那便是富可敵國了啊。”

薛晏榮越聽心裏越覺得肉跳,如果真的有人故意布局,那這人會是誰?這麽大的膽子,難道不要性命了?

“此事不要聲張。”

第二日

薛晏榮便讓姚十初和徐聿分別去了這幾個縣的天價藥肆,一打聽才發現,竟無一人知曉藥肆的東家是誰,只說會定期派賬房先生來收帳,聽掌櫃的描述,這賬房先生應該是同一人,毋庸置疑那臨縣的幾個天價藥肆應是一個東家。

“呵呵——如此甚好。”

薛晏榮笑的極為不厚道,甚至還露出一絲陰鷙,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我正愁沒法治他們呢,這就送上門來了。”

“二爺,您說這事兒會是他們做的嗎?”

“管他呢,反正他們逃不掉了!”

當下薛晏榮就去找了李忠,大半月的奔波,她能瞧得出,這人是個一心為民的父母官。

“李大人。”

“晏榮兄,可是有事?”

薛晏榮點了點頭,便將那天價的藥包拿了出來——

“現下老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有人竟趁我們束手無策之際,在這市面上竟做出了如此荒唐大逆不道的行為!”

李忠並沒有意外,似乎全是意料之內

“這事我昨日也剛知曉,只不過現下還不能拆穿。”

說著便走到櫃子前,將櫃門拉開,露出裏面的銀子來。

“這全是張大人送給我的,說是聊表一點心意。”

李忠瞇了瞇眼睛“想必他早就知曉此事,我已寫信將此事告知皇上,刑部的人用不了多久便會到了。”

“那,我....”

“再陪我演三日的戲。”

————

張大人似乎真的對李忠跟薛晏榮放下了戒備,成日邀著他們飲酒作樂。

許是有些喝多了,竟拉著薛晏榮說道——

“我京城裏有人,有了不起的人。”

薛晏榮同李忠對視一眼,便趁機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京裏?那還得勞煩張大人替薛某人引見引見啊,若日後我也能沾了那位高人的光,定少不了張大人的好處,就是不知,這高人是何許人?”

“哈哈——”張大人仰頭笑著“他們都有份,都有份。”

說完人就醉了過去。

“張大人,張大人?”

薛晏榮晃了晃他——

“喝醉了。”

旋即兩人,駕著張大人就直奔著書房去了。

一個守著門,一個在書房裏到處翻找,最後目光落在了一個上鎖的木匣子上——

正取著張大人腰間的鑰匙,人便醒了——

“你做什麽?!來人來人!”

客棧裏的蔣幼清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不能在這裏等她,一定要先去碼頭兒,但徐聿跟姚十初接了死命,即便蔣幼清再鬧,再不願意,他們就是將人打暈綁也得把人綁去碼頭兒。

蔣幼清沒了辦法——

“我只問一句,她是不是很危險?”

“二爺說了,一定回來。”

“好,那我就在碼頭等她,若她有個三長兩短,我....我定也饒不了你倆。”

整個張府就是一只黑手,但凡晚上一刻,今日兩人的性命便交代在了此處。

好在朝廷人來的及時,手裏又有皇帝的諭令,當下就沒人再敢攔著了。

去到碼頭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仍舊一眼便能看見船頭兒等著自己的姑娘。

肩頭兒滲出的血跡,模糊了小姑娘的視線,霸道的輕輕的攬住她,緊緊的咬住唇角,除了自己誰都不許碰。

船慢慢的駛動,偶爾會晃動一下。

褪去衣衫的薛晏榮,露出受傷的肩頭——

“我沒事兒——”

“你不許說話。”蔣幼清瞪著眼睛,明明是責怪的口吻,可卻讓人無比心疼。

一點一點上了藥,用細布包好。

怕她疼,低著頭又吹了吹。

薛晏榮側著身子,將她摟入懷裏——

“我不疼,一點都不疼。”

作者有話說:

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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