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你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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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蟬鳴不在, 酷暑消退,輕薄的羅衣也收進了櫃子中,欺人的日頭不再毒辣, 取而代之的則是深秋時節的蕭索, 推開支摘窗,一陣涼意撲面而來。

薛晏榮一早出門, 臨近午時才回來, 經過紫江廟的花兒作,專門從中選了些色澤悅目, 精致出挑,做工逼真的絹花, 想著那人一向鐘愛這類清新脫俗的物件兒,若是瞧見了,一定會很高興。

旋即,扔下銀兩,翻身上馬, 便加快了速度。

只是今日的小姑娘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大相同,澄澈的眸子裏像是裝著什麽心事,隱隱的有幾分閃躲之意, 就連瞧見那稀罕的小玩意兒,都不如平常那般欣喜激動。

薛晏榮不動聲色的蹙了蹙眉——

可是出了什麽事?這人怎麽懨懨的?

“不喜歡嗎?”

“喜歡啊。”

蔣幼清端著柳枝兒編的小籃, 一雙杏眼睜圓, 眼底似是清波蕩漾, 楚楚又姣姣。

薛晏榮似是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這不應該是蔣幼清喜歡的樣子, 她若是真的喜歡, 就該捧著小籃子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 一樣一樣數著裏頭兒的花色樣式比劃在耳鬢,然後再晃著自己的手臂,笑靨的漾著梨渦,問自己是從哪裏尋得這般好的絹花。

這才是蔣幼清喜歡的樣子。

薛晏榮垂下眉眼,心內暗自反思著——難不成這段時日給她帶回來的小東西太多了,所以她已經習以為常了?

可昨日都明明還不是這樣的。

“你怎麽了?”蔣幼清忽的出聲問道。

薛晏榮怔了下——

“沒怎麽。”

“那你幹嘛皺眉頭?而且還越皺越深?”

蔣幼清擡手在她的眉間點了點——

“都鼓成小山丘了。”

薛晏榮下意識的挑了挑眉梢,隨即不錯眼神的瞧著面前的人——

“我怎麽覺著,你今兒不大對?”

蔣幼清在薛晏榮面前向來不是個能裝的,這會兒聽她一說,縮著肩膀就往後退——

“什麽不大對?我、我好著呢。”

說完又怕薛晏榮不信,提著小籃子,臉上又堆起笑來——

“瞎想什麽,快去凈手用飯罷。”

旋既,踩著蓮步,一蹦一蹦的就跑出了廂房。

可這蹦蹦跳跳的,落在薛晏榮眼裏卻是另外一番意思——

怎麽覺得她像是在躲呢?

秋季燥邪當令,最忌苦燥之品,薛晏榮身子單薄,每逢秋冬轉換便會咳嗽不止,所以自入秋後,每頓膳食都以滋補溫潤為主,偶爾還會用些藥膳來調補。

“咳咳,咳咳——”

薛晏榮的握著拳在嘴上抵了抵。

“好端端的怎麽又咳嗽了?”蔣幼清捋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轉過頭又朝姚十初喚道:“快去沖些秋梨膏來給二爺用。”

“哎,奴婢這就去。”姚十初忙不疊的就轉身離去。

“沒事兒,不打緊。”薛晏榮不以為意,擺了擺手,擡眼卻對上蔣幼清擔心的眸子。

“我覺著還是得找個大夫瞧瞧,你這白日都還好,晚上咳得卻厲害——”

“哪有那麽嚴重?我這是老毛病了,等深秋一過入了冬就好。”

薛晏榮止住咳嗽,待姚十初拿著沖好的秋梨膏來,用下一盞後,嗓子眼兒頓時就舒服多了。

晌午午憩時,薛晏榮閉目休眠,而一旁的人卻是半點睡意都沒有,裹著被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架子床頂看去,不到一會兒的功夫,都翻了三四下身。

按理說,薛晏榮是個淺眠的人,有點動靜兒就會醒,可這回卻奇了怪了,不僅沒醒,反而呼吸漸穩起來,側目瞧去,儼然一副熟睡的模樣。

蔣幼清抿著嘴角,從被窩裏伸出手來,在她面前晃了晃——

沒動靜兒。

隨即,又壓低了聲音,蚊子叫似的喚道——

“二爺,你睡著了嗎?”

還是沒動靜兒。

應該是睡了,瞧著眼珠子在眼皮兒底下都不動了。

蔣幼清縮回被子裏,裹著身子就往床裏面挪去,眼瞧著臉都要貼到墻邊兒了。

手剛探到枕頭,卻又忽的扭過頭去,似是不放心般,見那人依舊閉著眼,這才將頭又轉了回來,小心翼翼的取出枕頭下的東西——

一張帖子。

可還不等蔣幼清翻開帖子,一雙手就伸了過來,毫無預兆,毫無預料,似是從天而降,唰的一下就把她掖藏半天的東西給拿走。

“哎!你還給我!”

蔣幼清伸手就要去搶,但她哪裏是薛晏榮的對手,胳膊還沒擡起來,就被壓了下去。

薛晏榮把小姑娘裹在被子,像包粽子一樣,右邊的胳膊還將粽子緊緊箍住,可憐的小蔣姑娘,掙紮半天,也沒能掙脫束縛,反倒自己累的氣喘籲籲。

“重陽秋高氣爽,京郊菊花全盛,正是賞花泛舟之際,值此良辰佳節,特邀薛家二娘子後日共赴盛景。”

落款處是和靖縣主。

薛晏容眉間一聳,扭過頭去,頗為不解——

“所以你這一上午怏怏懨懨的,就為這個?”連自己買回來的絹花都沒細瞧。

旋即,就把箍著‘粽子’的手松開了,被子一掀就下了地去。

蔣幼清真是氣不過,撐起身子斜睨道——

“你裝睡?你壓根兒就沒睡著是不是?!”

虧得自己又是在她面前揮手,又是低聲喚她的,合著自己才是那個最傻的。

薛晏榮拿起桌上的香梨就咬了一口,嚼在嘴裏脆生生的清甜——

“本來是快要睡著了,結果你一叫我就醒了。”

“你醒了?那你不應我?”

“我要是應了你,那還怎麽知道你要幹什麽?”薛晏榮扯了扯嘴角,故意歪了歪頭“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似的,這得虧是叫我瞧見了,這我要沒瞧見,還得以為你是再瞧什麽亂七八糟的小冊呢。”

蔣幼清唰的一下,連帶著耳根子都紅了,實在忍不住的啐了她一口——

“呸!你才看什麽亂七八糟的小冊呢!”

瞧著這人‘惱羞成怒’的模樣,薛晏榮更覺有趣了,扔了手裏的梨子核兒,信步走去——

“你臉紅什麽?你——想哪兒去了?”

女兒家的面皮兒薄,最是經不住這樣的打趣,當即就羞的快要臉頰滴血了——

“你走開!”

蔣幼清蜷起雙腿就背過了身子,將臉頰深深的埋在了膝蓋上。

小丫頭不禁逗,薛晏榮見好就收,就剛才的樣子,若是真惹急了,只怕就要咬上來了。

搖頭笑了笑,繼而坐靠在了床頭兒,不似方才故意揚著聲調的打趣,而是沈下嗓音,低應道——

“你要是不想去,隨意編個借口回了就是,不必這般費心思傷腦筋。”

“這可是縣主的邀帖,怎能說回就回?”蔣幼清忽的直起身子,就轉過頭來,臉上還帶著之前的緋紅。

“你不是不想去嘛。”

“誰說我不想去了?”

“那你想去?”

“我——”

蔣幼清聳著眉毛,糾結又為難。

“別咬了,一會兒咬破了。”薛晏榮碰了碰她的嘴角,牙印都印在上面了“不想去就不去,這有什麽好作難的?到時就說你身子不爽利,出不了門,不就得了,再說了,這個共赴盛景也沒什麽奇觀,不過是借著重陽佳節的名頭兒,辦個菊花宴罷了,年年都是如此,既無新意也無樂趣,何況你不去,不還有音涵,薛府裏有個人露面就行了。”

蔣幼清聽著這話,只覺得薛晏榮說的雲淡風輕,一個平日裏面面俱到的人,這會兒倒是粗枝大葉起來了?其心思未免也太過明顯了罷——

“哪有你這樣寬慰人的?合著你是打算讓音涵一個去對付了?”

“怎麽是對付?往年不也是她去。”薛晏榮不以為意道。

“那不一樣。”蔣幼清抻了下腿,將身後的枕頭豎起靠去“咱們剛成親,帖子就送來了,這說明什麽?說明肯定是有意的要拉攏,若是頭一回兒我就拒了不去,先不說旁的怎麽想,就是和靖縣主那裏都沒法交代,驕縱、狂傲、跋扈,能傳出來的詞兒只會比這還要難聽,你竟還讓音涵一人過去?怎麽是想讓她當箭靶子,成為眾矢之的啊?”

“嘶——”

薛晏榮倒吸了口涼氣,這人可真行,我就說一句,她等我一百句?

“那聽你這意思,是已經有打算了?”

“沒有。”

蔣幼清回答的倒快,睨了這人一眼,又低下頭去。

這回薛晏榮可就有點搞不懂了,碰了碰她的胳膊——

“那你是去還是不去?”

“我...我自然是要去的,可...可我——”

“你有什麽就說行不?別叫我猜。”

“我怕給你丟人。”

憋了一上午,終於還是說出來了,蔣幼清嘆了聲氣,難得這般沮喪失落——

“既然是和靖縣主的邀帖,想必能收到此帖的不說位高權重,至少也是非富即貴,其中官宦世家定然占據大多數,再者就是受過皇恩的士族,清流也好商賈也罷,細細想來,個個都是能叫得出名號的大家閨秀。”

“你——”薛晏榮頓了頓,直到蔣幼清擡眼瞧自己,才繼續道:“這一天天的,怎麽想這麽多?”

“怎麽是我想得多?”蔣幼清委屈道:“若是光我一個就算了,可偏帶著你,人家這個是吏部尚書的千金,那個是翰林院大學士的嫡女,我呢?我怎麽說啊?她們、她們定會笑你娶了個白丁的!”

“胡說!你是薛府的榮二少奶奶,誰敢笑你?”薛晏榮高挑著眉毛,睜大了眼睛“況且你怎麽能算是白丁呢?你父親金陵安察知事的官職在吏部都還是登記在冊的,再有我也不完全是個商人,我還是個舉人呢,不過沒做官罷了。”

“什麽?!”

“你最好再把眼睛睜大些,這樣就能掉出來了。”

蔣幼清是真的害怕,不是跟她打趣——

“你的膽子怎麽這麽大?科舉都敢去考?”

這一但要是被人發現,戳穿了身份,薛家是要誅九族的。

“我又沒上京,我是在外鄉考的。”說著又擺了擺手“你別這麽瞧我,跟我娘當初的表情一樣兒。”

鄭珺清知道她偷著科考的事情,三魂七魄都差點兒丟沒了。

“薛晏榮,還有什麽事情是你不敢做的?”蔣幼清一把抓在她的手臂上,明顯用了力。

薛晏榮沒回答,只用眼神在蔣幼清的臉色轉了一圈,隨即就將話題岔開了——

“其實你也沒必要那麽看重門第,那些個官宦世家裏,也不全是出身名門,戶部尚書的江大人是寒門子弟,翰林院大學士明大人跟都察院禦史寧大人全是庶出子,如今還不都是朝廷裏的紅人,他們的嫡女庶女,不也是和靖縣主的座上賓?”

話罷頓了頓,薛晏榮又湊過些身去——

“有句話你沒聽過?妻憑夫貴,在我看來,那些個沒出閣的姑娘小姐,說不定還得羨慕你呢。”

“羨慕什麽?”

薛晏榮聳了聳眉毛——

“當然是羨慕你嫁得好啊。”

一句話就讓蔣幼清忐忑了大半日的心安了下來,手指在這人的胳膊上捏了捏,笑道——

“你這人,說出口的話也不害臊。”

薛晏榮瞧著她笑了,就知這人的心情已經好了,遂閉了閉眼又睜開——

卻見她掀了被子,從床尾走下地來。

“做什麽?”薛晏榮問道。

“新做的那幾件衣裳我還沒試呢,不如你幫我瞧瞧,看看哪一套合適些?”

“你就不能讓我——”

瞧著眼前這人亮閃閃的眸子,既期待又飛揚,消停些三個字還沒從喉嚨裏冒出來,就被薛晏榮又送回了肚子裏,點了點頭——

“去換吧。”

話音剛落,蔣幼清便忙不疊的將歲杪喚進來,取出那幾件新做的衣裙,挨個試了一遍——

有飛了鳳的金絲百褶裙襦,也有羅紋雲錦花簇短襖,更有束緊腰身的紫色雲築繡裙——

薛晏榮側臥在床榻上,一手撐起腦袋,一手搭在腰上——

瞧著好似漫不經心走馬觀燈,實則一一收入眼底——

哪個好看?

哪個都好看。

可試了一圈下來,蔣幼清卻只將目光投向了最不起眼的那一件素色竹葉連身裙。

薛晏榮皺了皺眉——

“這件?”

“嗯,就這件。”

“可我覺著飛了鳳的那件更好看。”

蔣幼清又何嘗不覺得這件好看呢,搖了搖頭——

“好看是好看,可是太招搖,初來乍到的,還是不那麽顯眼好。”

招搖?

薛晏榮不喜歡這個詞,剛要反駁,卻又被蔣幼清嘴邊漾開的笑頓住了——

“人人都羨慕我嫁進薛府,估計那些個小姐姑娘恨我恨得牙癢癢呢,若是再大搖大擺,只怕就會被扣上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帽子了,二爺,您說是吧?”

薛晏榮啞然失笑——不過打趣了一句,她這就全還回了?

還真是‘記仇’呢。

作者有話說:

前天貪涼,換了短袖短褲,結果昨天頭暈難受——

老話說春捂秋凍,果然沒錯,大家千萬不要貪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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